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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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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受伤极重,胸口的衣裳已经被血染红,看不清伤在哪里,人昏迷不醒,出气多进气少。若是没有遇到他们,恐怕难逃一死。
这人伤成这样,若真要救他性命,恐怕光是车厢里的金疮药肯定不够,必须得带他去看大夫。
大夫并不难找,他们要去的静安寺中有僧人就懂医术。
只是现下让人为难的是要如何将着受伤的人带到静安寺,虽然没有多远的路了,可走起来还是得好大一会儿。
这么严重的伤,若是让下人抬过去,恐怕他还没见到大夫便要被颠簸到流血而亡。
可若要让他乘坐马车,林绮华是万万不愿意的,倒不是她舍不得或者嫌弃,只是惧怕将这本来救人性命的好事弄巧成拙成坏事,若让他们同乘一匹马车的事情传了出去该如何是好。
流言传起来的时候,才不管这男人是不是昏迷不醒,只会盯着她这个已经刚刚及笄能议亲的女儿家身上。
世态对女子就是这般苛刻。
林绮华这会儿脑中有些乱,并未多想,稍微思量一番后,对着紫檀吩咐道:“你让林兴快马加鞭赶到静安寺,向寺中主持借上一顶轿子,若是没有,不兴什么木板,铺上几层棉被带来。还有,别让他忘了再带一个懂医术的人过来,我怕这人撑不到进寺。”
紫檀倒想到了个办法,却在心中先否决了,倒不是她冷血,在她心里,姑娘是最要紧的。
她没有多说,紧忙去传话,回来后,林绮华已经又取了瓶金疮药从马车上下来,还寻了几件干净的布,准备让人先替他清洗伤口,暂时包扎住,也许能多等些时辰。
刚才为了先止血,只粗粗的在他身上胡乱的撒了些金疮药粉,现下给好好清理一番,再仔细包上伤口。
若要包扎肯定要将那男子身上的衣物褪下,林绮华和紫檀主仆都是女子,实在不便,只能吩咐随行的家丁去做。
大概家丁下手重,林绮华恍惚间听见地上男人闷哼了一声,她本想回头去看,后才想起不妥,只能按下自己内心的好奇。
林行回来的很快,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年纪很小的僧人。
林绮华是静安寺的常客,认得来人,这小僧人法号为福慧,看着年轻,入门却很早,从小跟在住持身边修行。
他虽年纪不大,却有一手好医术,常年为山下的人免费看诊,他跟着而来,林绮华瞬间放心了些。
只是他们虽来了,两人却都是骑马,身后根本没带什么软轿,林绮华心中担忧,不愿再耽搁下去,怕人没救成反而间接将人害死。
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做出了个决定看向福慧师傅说道:“方才是我遇事没有思虑周全,劳烦师傅跑一趟。现下劳烦师傅先乘车带人离开,离寺中也没多远的路了,我和家仆走过去也无妨。”
福慧没有推脱,他一来便瞧了那伤者,虽然是皮外伤,太伤口很深,身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那就谢过施主,劳烦施主让人将伤者抬上马车。”
福慧拒绝了林绮华让人与他随行,并不担忧会遇到什么危险,跟着上了车让车夫加速往静安寺赶。
一会儿便甩开了跟在后边的林绮华主仆们,一路上紫檀心疼她家姑娘,时不时把帕子递过来让她擦汗。
林绮华倒没觉得这段路有什么难走的,她还趁机自嘲道:“今日这一遭才发觉自己真是养在闺阁里的娇小姐,不走不知道,一走才发现走两步就有些累,这体力怪不得每回来静安寺后,回去都觉得很是疲乏,要歇上好几天。”
紫檀见小姐还有力气开玩笑,便打趣道:“那姑娘回去了每日饭后绕着咱们府里的花园走上几圈,多往夫人院里去上几回,这来来回回几道下来,路程也不算短了。”
一路上说这话就不觉得路远,再瞧已经到了寺院门口了。
等他们进了静安寺,福慧师傅早已经将人安置妥当。听到小僧弥传话,他赶紧赶来将那人的情况告诉林绮华让她安心:“林施主,贫僧已经为您送来的那位施主看过诊了,身上伤口虽然多,但伤口深的地方就一处,不用担心。那处伤口您已经给做了处理,一路上也没有崩开,好好养着不日便可痊愈。”
“谢谢师傅,今日劳烦师傅了”,林绮华微微一拜。
福慧没受她的礼,避开来:“施主不必谢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贫僧没做什么。”
林绮华这一趟是为母亲祈福,见那人已经脱离危险,便与福慧告辞,赶紧去将自己在家抄写的经书全部供奉在母亲牌位前。
林绮华生母去得早,可小时候母亲温柔的样子她还记在脑海里,故而这些年里年年不落的来静安寺为母祈福。
母亲沈月虽然出于商贾之家,身上却有不失大家闺秀的气度。
家中产业庞大,林绮华外祖父沈兴多年在外做生意而见识广泛,对家中孩子的教养中从不拘泥于礼教中,女儿沈月想读书便请扬州城最好的师傅来教,后来又对家中生意感兴趣要管理铺子,沈兴也完全支持,专门分了两间旺铺让她打理。
旁人看来是抛头露面的事,可沈兴就喜欢女儿沈月做这些事情,心中还会自豪她有沈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这样豁达宽容的家族里养出来的孩子便是性情豁达,遇事从容不迫,林绮华还记得母亲患病的那年,她在旁看着母亲因病痛苦呻吟,却从未见她生过一丝怨怼,从未在她脸上见过一滴眼泪。
她那时候都忍不住埋怨,为什么生病的是她母亲,她母亲对待下人宽厚,对外乐善好施,与父亲相亲相爱,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那时候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了,还是喜欢将她拦在怀里边亲她的发顶边说:“母亲这一生没什么后悔的,许是嫁给你父亲便用掉了我所有的福分,我前世积的善报还不够,如今只能先走了。”
林绮华一直不知道母亲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态,但她记得她被抱在怀里,母亲在耳边一遍一遍的说:“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小酒儿,还没看到我就小酒出嫁,真放不下啊……”
自母亲去世后,林绮华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再叫她一声:小酒儿。
继母许是不知她这个小名,也可能觉得这么叫她不妥?父亲自母亲去了后,也没再这么叫过她,林绮华心里明白,这么叫她父亲是会想起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