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曾是孤鸿照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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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逢君许诺
木玖初次遇见他，是偷偷溜出宫参加庙会的时候。
他身着破衣烂袄，用脏兮兮的手拾起路边一块别人掉在地上的馒头，他拿起馒头，用手擦了擦，认真地啃到。周边不知从何处跑来一群孩子，也许是偷跑出来游玩，也许是与相约已久，看到他，一把将他手中的馒头甩到地上，原本洁白的馒头在泥中挣扎几下，最终还是被沾染的满是污秽。
男孩有些可惜地看着那个馒头，他又想捡起来吃下，却被其他人一脚踩下。男孩忍无可忍愤怒地朝把他馒头甩在地上的孩子望去，用瘦弱的拳头，在他眼前挥舞。在那群孩子在讥讽的笑声中，将那男孩一推倒地。随后又是一阵哄笑。领头的男孩随手将馒头踢出老远，回头又一脸得意的望着他。
“你们也太过分了。”木玖走过去，挡在男孩面前，叉着腰指着领头的男孩的鼻子说道“不许这样欺负人。”
领头的男孩看了她一眼，转身跟身边的人说“真没用，居然还要一个小姑娘护着他，。”冲着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冲地下“呸”了一口痰。顺手将木玖也推到在地“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学着武侠救人？”
“玖儿，有没有事啊？”叶清急匆匆地从人堆里跑出来，想要将木玖扶起，看清领头的男孩时，眸子瞬间冷冽了不少“南宋，平时在太学院横行霸道也就算了，今日竟然欺负到公主头上来了，你也是活腻了。”
南宋听到“玖儿”，顿时明白了什么，立马便跪了下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人是公主之人。小的该死，请公主恕罪。”旁边的，相互瞥了眼，也跪了下来。
“还不快滚。”叶清冷冷地说道，南宋听闻后站起来撒腿就跑。
叶清将人扶起，木玖却笑嘻嘻地说“还是你比较厉害。”
随后只见木玖转身向男孩伸出一只手笑道“跟我走吧，以后我和他来保护你，你就不用再害怕了。”看着女孩灿烂的笑容，男孩犹豫了一下看着这洁白如玉的双手，最终用肮脏的手在身上擦擦，牵了上去。
随后，木玖偷偷跑出皇宫的事，被皇上知道了，大发雷霆。
木玖却不以未然，拽着父皇手臂，亲昵地拉着父皇撒娇，指了指他门口的男孩。“你喜欢他？”皇上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木玖又看了看他，认真地向父上点了点头。父皇终究是抵不住木玖撒娇，叹了口气说道“喜欢就带回去吧。”
等木玖看着刚梳洗完的他，愣愣发呆。清俊的容貌，深邃的眼睛，不察觉便使人沦陷。毫无表情的他略微有些恐惧却不被人看出。木玖心中一颤，她知道她动心了。
“有名字吗？”
“回……公主无。”
木玖思考片刻“那就叫木天吧。也别叫我公主了，怪生疏的，跟叶清一样叫我玖儿就好了。”
“好，玖……玖儿。”说完便要行礼，木玖急忙拉住他“我是让你回来陪我做朋友的，不是仆人。”
“好，玖儿，那我们就做朋友，要在一辈子都在一起。”
“嗯，一辈子都在一起。”
那时有多天真，木玖后来就有多觉得可笑。
二.一朝离别
木玖渐渐长大，皇上也开始为她操心婚事。
“玖儿，你也不小了我觉得叶清挺不错的。
“不要，要嫁我也是要嫁给木天。
“他配不上你。”
“那我也不要这个身份也罢，我也愿和木天做一生一世的恋人。”。
“你……我真是宠的你无法无天了，居然口出狂言……你给我站住……”话音未落，木玖早已甩门而行。
回到宫中，看见未看见木天，宫中只有叶清忙碌浇花的身影。“阿清，小天呢？”木玖现在对叶清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隔阂，她走到叶清身边下意识的留了一步。连她自己都未发现，他们不是隔了一步，而是隔了一个人。
“不知道。我看着这两天木天的不在，玖儿你的花又没人照顾就过来为你浇水了，小天说你可喜欢这花了。”叶清笑笑，强忍笑意拉扯的隐隐作痛的背后伤口。
“哦，那我先回房了，弄完了你就早点休息吧。”木玖丝毫没有心思。叶清也不在意，宠溺的朝她笑笑。
许久，到了晚膳时，木天才姗姗而归，桌上木玖不经意地说道 “你今天去哪了？”
木天愣了愣，笑着说道“没去哪。就随便逛了逛，一不留神就到这时候了。”
“小天，你知道吗？我要嫁人了。”
“是吗？恭喜了啊。”木天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小天，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人。”木玖脱口而出这句心中所想多日的话。“我不想享着一世富贵，我只想与你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她轻轻地抱住木天，但她却能明显感觉到木天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将她推开。她诧异的看着他“不是小时候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公主，小时候的儿戏，怎能当真。草民与您身份悬殊，恕草民无能，当日的救命之恩，草民永世难忘，却无以为报。外面流言蜚语早已四起，草民不希望公主因此受到伤害，请公主自重。”木天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木玖一人愣在原地，流泪满面。
“他骗我，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三.嫁人.
木天消失，木玖是在意料之中，她无心管辖，她感觉她的心已经随木天的离去而死去，而她做的却只能是默默接受婚讯。她也知道叶清喜欢她已久，但她就是放不下他。
大婚当日，木玖如失了魂魄一般，毫无生机任人摆布，更衣，上妆，盖上盖头，别人送上花轿，拜堂，最终送入洞房。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婚后，叶清于她很好，怕她不习惯身边少了木天，一有时间便在她周边陪她吟诗作画。怕府上饭菜不合胃口，亲自为她下厨，怕她恋家，将府上一切都按照一切木天在的时候布置。他知道她喜欢木天，他也不在意，只要是他陪着她，便不能让她受到任何欺负，他就要尽他所能给她最好。
木玖有时会想要去在心中接纳叶清。会尝试去忘记木天，却时常想起木天时，一个人蜷缩在不知名的角落，颤颤巍巍地哭泣，第一个来寻她的永远是叶清。叶清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是他没照顾好她。即便是在睡梦中惊醒，叶清也会撑着疲惫的身心，一遍一遍安慰她，哄她入睡。
如果自己嫁的是木天，他也会这么对她吗？这个问题时常缠绕在木玖心头。
四.落花时节又逢君
国主逝世，本多少子嗣，只能将一切交给叶清，并且国主相信他能担大任。
邻国发起战争，整城上下人心惶惶，叶清忙得不可开支，虽有时也会抽出时间陪木玖，但大多就在旁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木玖心中划过一丝心疼，却有很快一闪而过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只想替他分担一些，可却又无能为力。
叶清亲自带兵去支援，每次木玖忽然在梦中惊醒，看到身旁早已没有熟悉的温热，木玖才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去大抵是不复返了，她会时常在梦中想起叶清，这时她发现叶清的点点滴滴已经深入她的心，不可割舍，也不愿与他分离，她已经习惯他在。如若丈夫离去，留在这世间做孀妻有何用？可她却只能留在家中向佛不停祈祷，让他凯旋而归。
叶清一路撤退，退到国都。木玖最终还是决定混进军队，去弥补他对她的好。她偷偷混进军营，看着叶清趴在桌上熟睡的样子和早已消瘦的身体，心疼万分。她为他烧了壶热水为他洗脸了，大概叶清做了真么多，她能回报的，不过就这么点。
“你来了。”
“嗯。再睡会吧。”
叶清那一次睡得很安稳，连睡梦中嘴角都是微微勾起。木玖用手划过叶清的脸。
心想，这个梦一定很甜吧。
最终，还是战败，叶清被俘，木玖怎么也不会想到俘虏他的人是木天。
木天原名齐云，是邻国国主在酒醉后与一名舞姬乱性所生，舞姬不堪受辱自杀身亡，留齐云一人流落邻国，直至在邻国遇见她。
木玖大婚当年，领国国主已经病入膏肓，所生子嗣都为夺权中互相残杀后，苟活于世。国主这才想起流浪在外的木天，不管如何，都是他的子嗣。
原本木天自然是不愿意的，国主以木玖性命威胁他时，他自是不能让别人伤害她一分一毫，可是他没有能力去保护他所喜欢的人，所以他妥协了。
他回去为国主整治萧条邻国，他没有显赫的背景，他想他只有更加努力才能于她相配。国都因政治有方，再一次兴旺起来。
国主逝世自然他继承国主之位。他始终没有忘记木玖，他时常想，只要她一生平安幸福便好，却在得知她嫁的是叶清后，思量许久，终究还是借着闹事由头，发动战争。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了他自己的不甘心罢了。
当木玖知道攻打国都的是木天的时候，一路小跑跑到殿中，看着台上熟悉的人，她才发觉自己与他的距离，越隔越远。
她刚想进去却被护卫拦在门口，她拼命昂求，护卫却朝她吐一口唾沫，大声骂到“滚。”她无法，只得跪在大殿之外。一跪便是几个时辰。直到双腿麻木，支撑不住而倒下。
木玖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在宫中，身旁还有齐云相伴，她感觉自己又仿佛回到从前，回到没有战争，没有其他纷扰的时候。
“小天……”木玖不知他还会否记得自己，记得曾经。
“玖儿？好些没？”熟悉的称呼让木玖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放了下去。
“小天，放了阿清吧，阿清没有罪。”木玖有些哽咽。
“所以你在我殿前，长跪昏倒是为了他？”齐云轻笑一番，“阿玖，我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可不是把你拱手让给他人。”
“可在那年……”
“那是因为当时我没有能力配上你。”齐云有些急躁地打断她的话。
“好了，你就安心做国主夫人吧，尽日便好生歇息。”说完转头就走。
叶清被斩之前，木玖是去地牢里看过他的。
叶清浑身伤痕，抬头看清来者是，努力笑道： “你来了，回去吧，别看了，我能看着你安安稳稳一生就好。这辈子，我叶清没有保护好你，还是让你落得一个不雅的名号。如果那人能接着我对你好，不让你受苦就行了。我叶清死不足惜。”
“其实，之前有次你偷偷来营中找我，让我好生睡觉，我做梦了，玖儿。我梦到我们两个人什么也不是。只是这世间一对普通夫妇，我每日劳作，而你在家中等我而归。我们还有个小孩子。她长得像你小时候，好可爱。我想如果没有这一切，这才是我想给你的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木玖只能一次次重复这句话，她颤抖地抓着牢笼，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叶清也只一个劲地说：“别哭，别哭。”
叶清被斩那天，齐云没有告诉木玖。只是在木玖的宫中陪她。两人相顾无言，最后齐云在木玖耳边喃喃“叶清什么也没求我，求我在杀他的时候让你不要看见。这也算是他对你照顾这么多年来，我对他的回报吧。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可好？”
木玖沉默了良久，轻轻吐出一字。
“好。”
可能她与叶清大抵是有缘无分吧。
齐云迎娶木玖之事，全城上下无一不反对，木玖嫁到宫中的时候，流言蜚语早已四起，连最低等的下人都暗地中骂她，外面对她的过往，胡编乱造的不少，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她却充耳不闻，似乎一切都不似从前，似乎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想，自己想要的不就是跟齐云在一起吗？可是，为什么她不开心。为什么一入梦，梦里便是叶清斩头的画面。
木玖以为他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果然是太自作多情了。
五忍辱负重终弃.
不知从何时起，齐云便再也未来过木玖宫中。
木玖想大概人都是会变的吧。
木玖宫中之人，都觉得晦气，纷纷离开。最终庞大的宫中，只留下木玖一个人，虽说也是与以往一般的布置，却少了几分热闹，只留下清冷。当时的她没了木玖，却换来整日宠她的叶清。现在她有了齐云，却再也没了叶清。
清冷的宫中没有一点暖热，木玖时常会在冬日中冻醒，然后抬头看着熟悉的一切，恍惚看见叶清，恍惚看见叶清下厨为她端来一碗姜汤，催促她喝下去。恍惚看见叶清亲自为她捂手。恍惚看见叶清在朝她笑。木玖蜷缩在角落中笑着笑着哭了，却再也没有一个叫叶清的人来找他，然后紧紧抱住她后安慰她。
临近新年，齐云忙的不可开支，许久都没有来过宫中，看过为了他负心了一个真心的人的她，大概是没有爱那么深，也许是其他。
除夕宴会，木玖忽然昏倒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并未看见齐云，宫中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木玖起身靠着床桩，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切，眼前却都是叶清的身影。
齐云匆匆赶到，入门第一句话便是“你就是这么恶心？”木玖茫然地看着他，“朕询问过你宫宫女，她们说你经常打骂她们，这次故意发烧，然后引起朕的注意。”木玖注意到齐云已经把对自己的称呼从“我”换成了“朕”。这个过程便是他们的距离吧。
木玖嘴角挂起苦笑，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相信我？”齐云却将袖一甩“我当然相信你，你不要做的太过，这种事我不希望在发生第二次。”说完转身离开。木玖刹那间明白，多年的感情，还是使他听信流言蜚语对她开始厌烦。
她忆起去年也是这样大病一场，是因叶清带木玖去江边看烟花。清醒之后只见叶清在旁睡着，见她清醒，强忍困意，去为她亲自熬汤，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
原来她与齐云还是抵不过那些流言蜚语。在以往，叶清不曾听过多少流言蜚语，他却一个人隐忍下来。不曾改变，不曾变心。到死，心中惦记的只有她。现在却在没有一个叫叶清的人将木玖冰冷的心捧热。
木玖哭着哭着睡着了，她梦到叶清做完农活向她走来，她梦到身边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叫着她“阿娘。”她梦见她很幸福。
尾一去不复返。
木玖带着一身病，留下一封信，最终笑着离开了。
致齐云：
贱女从前许定木夫人，阴差阳错为叶夫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草民一生只有叶清一夫，如若看到木天请转告他，是我未履约，抵上他那救命之恩。
叶清夫人木玖
离开之前，她躺在偌大的宫中，嘴角勾着笑。喃喃道“阿清，我来寻你了。”
良久才有人发现她。
“国主夫人病逝了，国主夫人病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曾是孤鸿照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