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苔青

2、生日派对 走回去以后

　　走回去以后，大城已经吃完，还把碗洗了，在店里等着他。和老板说了一声以后，和大城一起向外面的路走去。

　　灯越来越亮，路越来越宽，迈出巷子和外面街道那一条细细的交界，嘈杂的人声一瞬间包裹住了他们。

　　因为明天是周末，街上的餐厅、酒吧、商铺都很兴奋，出来逛街买东西的人明显增多。陈诺看着这些在店铺明亮的灯下挑选东西的人，有点烦躁。他找了一个两个商铺中间隔开的小道，走了进去，倚着一家商铺的墙壁，幽暗中摸索出手机，给杨仔打了电话。

　　“你在哪，快和我说，我和大城已经完事了” 陈诺说

　　“哦哦哦，我在新开酒吧旁边的网吧打游戏呢，咋了诺哥，谁惹你了？声音这么大。”杨仔答

　　“没，我们来找你，别动。”陈诺说完就挂了电话。

　　大城太久没有出来了，显得很兴奋，一直往店铺里面的东西瞧，陈诺走得飞快，大城也只能匆
　　匆瞟几眼。

　　路上经过一家也是新开的西餐厅，装潢华丽，暖黄色的灯光在一众刺眼的白光当中显得别具
　　一格，舞台中央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生在拉小提琴，他拉得很陶醉，里面有人出来，打开的
　　门带出里面的一些声音，陈诺听到，往舞台上扫了一眼，很干净的人，很白，手指纤长，闪过这些想法以后，没有做任何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在网吧找到杨仔以后，他们便去了新开的酒吧，酒吧名字很特别，叫For You Bar。不过陈诺没有兴趣，名字起得再好听也没用，酒吧里干的都是什么，他心里清楚。被服务员小姐七拐八拐进了包厢以后，陈诺见到了潘飞。

　　“阿诺，好久不见。”潘飞说道

　　包厢里坐满了人，有头发五颜六色的，有黑色寸头的，有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的，也有穿着衬衫的，纹身什么的光线太暗，陈诺没看清。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阵死气，让陈诺想到他住的巷子，他感到一阵恶寒。

　　潘飞坐在中间，他穿着衬衫，头发贴着头皮，脖子上挂着一个佛牌，脸上有一道从左上眉骨到右下嘴角的疤，他像被劈开了。

　　陈诺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心里震动了一下，但是表面一派平静。

　　“阿飞，好久不见”陈诺说道

　　杨仔和大城明显被吓住了，杨仔大喊：“飞哥！！你怎么这个样子了！”大城也瞪大了眼睛。

　　潘飞像完全不在意的笑了笑，说：“哈哈，没事，以前进去的时候想出来，和里面的狗打了一架，被阴到了。”

　　随即他对旁边的人说，：“你先站外面去看看，让个位置。”然后对陈诺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几个人出去以后，潘飞身边留下了一些空隙。陈诺扫视了一下潘飞两边的人，穿着明显和最边上的人不一样，非常整洁，只是眼里的阴狠出卖了他们，应该是潘飞的心腹。

　　如果拒绝，场面会有点难堪，但是坐进去了，再出来可不容易。

　　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杨仔大城一起坐了过去。

　　杨仔明显也看出了坐在潘飞边上的人身份不太一样，从他们身前的过道挤过去的时候，一直在打着哈哈说不好意思，大哥，让让，让让啊。

　　潘飞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他一边把酒推给陈诺，一边把自己的酒拿起来，对着陈诺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说道：“阿诺，这杯酒，我敬你。”随后便一口闷了一杯酒。

　　感受到其他人压迫的视线，陈诺心中感到不妙，他马上从旁边拿过一个新杯子装满，也对潘飞做了一次敬酒的动作，随后把两杯酒全部喝完。潘飞看着他，暗暗的笑了起来。陈诺把杯子放下，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杯酒应该我敬你，你敬我是为什么？”

　　潘飞眯了眯眼睛，然后说：“没什么，就是当初我们还在一起混的时候，你有好几次帮我挡了棍，我谢谢你。”

　　陈诺确实做过，但是当时的潘飞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看着扫了一下旁边的视线，沉声说：“你太客气了。”

　　似乎是感觉到氛围有些压抑，杨仔连忙说道：“害，飞哥，你这确实太客气了，咱们当时也挺熟的，这点小事不值得特地敬酒的。”随后他也倒满一杯酒，对潘飞说道：“飞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财源广进、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然后便一口喝完，还呛了一下。

　　潘飞说：“哈哈谢谢杨仔，确实，我们这关系的确太客气了，其实不必的，阿诺和我这么铁了，肯定有什么事情都会帮我的，对吧？”他偏头看了看陈诺。

　　杨仔见状不对，赶紧又敬一杯酒，“害，飞哥，你就说！陪你唱歌，泡吧，还是下赌场？你直说，我们哥几个绝对奉陪啊！”
　　“杨仔，果然还是你最贴心啊！”潘飞隔空和杨仔碰了个杯，又说道：“今天我生日，我做东，请大家来呢就是想好好玩玩，旁边那几个都是我兄弟，一个叫陈诺，另外两个叫杨仔和大城，大家都不用客气！”

　　围绕在潘飞另一边的人纷纷举杯，一边说着生日快乐飞哥，一边和陈诺碰杯，一晃眼，几瓶威士忌已经见了底。

　　一片高声杂乱之中，潘飞忽然对陈诺说道：“阿诺，你应该听杨仔说了，我今天是有事情想请你们帮忙的。”
　　陈诺心里一沉，终于要说正事了？“知道。”

　　“啊，那知道就好办多了，是这样的”他一手搭上了陈诺的肩膀，“最近我和我大哥有一些小东西，想要你们帮我们运送，地点我们选，放心都是一些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绝对隐秘安全。你们愿意在学校派也可以，价格一定公道，按照我们对外的价格半价给你们，如果你们纯运送的话，就每运一次，2000块钱，你们看看怎么样？”说完，他眯了眯眼睛，靠向后背的沙发，静静地期待着陈诺的回答。

　　果然，怪不得最近挣钱，这种事情，想不挣都很难。

　　送一次，2000，说不心动，是假的，这足足顶陈诺半年的房租，平时放学他就可以不去刷碗，留在学校复习。陈诺很缺钱，他们三个都很缺钱。

　　杨仔和大城都坐得近，都听到了刚刚潘飞说了什么，他们低着头，没有说话。

　　.......

　　沉默了一会，房间里众人的视线再次升高，陈诺给自己倒满了三杯酒，在潘飞逐渐阴冷的视线里，一杯杯迅速喝完，杨仔和大城看着瞬间空了的三个杯子，眉头紧皱。

　　陈诺说：“飞哥，不好意思，我们虽然很缺钱，但是这个我们帮不了，这三杯酒算是我对你生日的祝福，和杨仔一样，祝你财源广进、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希望我们可以现在离开。”

　　“哈哈哈哈，阿诺啊，你这大可不必啊！” 像是被飞哥这个字眼逗笑了，潘飞看起来心情大好，笑的胸口前的佛牌都突突直跳，“行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的对他们摆了摆手，“那希望你们今天什么也没听到，你们走吧。”

　　陈诺率先起身，迈开步子向外走去，大城紧随其后，杨仔再后面跟着说：“再见啊飞爷，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等他们走出去以后，潘飞对旁边的一个飞机头说道：“十分钟以后，去追他们，让他们绝对不敢透露今天的事情。”
　　……..

　　三人离开包间，在走廊里快步走着，忽然，陈诺迅速打开另一间包厢房门，扑向里面的洗手盆，嘴角隐隐有血迹溢出。

　　大城一下子急了，他连忙扶住陈诺，连声喊：“诺哥！”

　　杨仔关上门看到以后也急了，大喊：“妈的！潘飞那个狗！”

　　陈诺的脸色苍白，左手死死地抓住洗手盆上的水龙头，右手死死地捂住他的胃部，他很久以前还不在这个地方上学，他和别人打过架，被人狠狠地捅穿了胃，加上他以前一直饱一顿饿一顿，到现在饮食也不规律，他一直有很严重的胃病。今晚没怎么吃东西，连续灌了这么多酒，他现在觉得胃壁在疯狂翻滚，也在疯狂磨损它自己。

　　胃还在抽搐，陈诺甩了甩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然后对杨仔骂道：“你个傻逼！”

　　杨仔连忙说：“我真的没想到是这种事情，这和当初他小弟告诉我们的不一样！”

　　“行了…我们被…摆了一道，他是故意的..估计事情，还没完，我得尽快清醒。”

　　陈诺用食指和中指伸进自己的喉咙，狠狠一抠，翻滚的胃再次上涌，黄色胆汁混合着浓厚的乙醇，一起流散在洗手盆里。

　　大城一直在帮陈诺拍背，忽然，杨仔似乎听到一些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怎么回事？”他把耳朵贴了上去，没过一会，杨仔神色紧张的说：“诺哥，好像是潘飞的人。”

　　果然来追了。

　　强行催吐以后，陈诺觉得胃更加难受，像被橡皮筋层层勒住，但所幸已经不会头昏脑涨了。他马上把灯关掉，三人屏住呼吸，黑暗中，只听见有人靠近，然后又离开。

　　陈诺压低声音说：“潘飞不会这么容易放我们，毕竟是这种事情，估计是想把我们狠狠地打一顿，确保我们不敢乱说话，他刚接手这种东西没多久，根基不稳，想顺便立一下威。”

　　杨仔咬着牙说：“操，他妈的就这样把我们卖了”

　　陈诺低声喝道：“行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我们必须得先离开！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门口了，等会我们一起打开门以后，分开方向跑。”

　　大城着急道：“诺哥我要和你一起跑。”

　　陈诺安抚地说：“没事大城，你和杨仔今晚等到我电话以后，过来找我。”

　　三人约定好暗号以后，陈诺迅速打开门，一瞬间，三人急速向门口跑去。门因为推门的力量过大，发出“砰”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外面一飞机头扭头，看清是他们三个以后，大喊：“跟上！”

　　电光火石之间，陈诺他们三个已经逼近门口，一出门，三人立刻分开。

　　陈诺跑向了新开西餐厅的方向，大城跑向了新网吧，杨仔则跑向了学校方向。

　　陈诺大口大口地吸气，风带着半夜的凉气像混着银针，刚刚没有动觉得还好，现在一动，陈诺只觉得双腿每跑动一下的动作，都像一把刀，在快速切割他的胃。

　　靠，今晚不会胃出血吧，他心想。

　　前面刚好出现一条巷子，陈诺迅速右拐，从宽阔的大路跑进了逼仄的小巷。

　　小巷总是七横八拐，弯弯绕绕，层层叠叠的楼层盖住月光，白天伴随着污水，晚上伴随着幽暗。
　　一般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是陈诺在这种地方生活太久了，他对这种迷宫有着天然的方向感，他迅速变化几次方向以后，跑到了一条新的小巷。

　　忽然，他看到远处的灯光下，有一群人在围着一个人踹，似乎在抢夺一个黑色的包。勒索？抢劫？催债？陈诺无暇顾及，他从这群人身边跑过，看了一眼。

　　被踹的人和他差不多年纪，差不多身高，面容清秀，只不过脸上好几块地方已经青了，头发和衣服像刚刚被按在污水里，脏臭的湿成一坨，他狠狠地咬住牙关，紧紧地抓住黑色背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陈诺跑了几步，想起，那是刚刚在西餐厅里拉小提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