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纸短情长 阿兰吾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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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吾妹：
见信如晤，今天刚参加完清华学校的插班生考试，结果未可知。我心里有些紧张，便出了门随处逛逛。有一公园，景色秀丽，春花春草随处开放，生机盎然。我心头也舒缓了一些，便想入公园散散步。不成想，我刚到入口，便被两人拦下了，他们并不向我解释，只是指着一块牌匾叫我看。
阿兰，你一定想不到那上面写了甚么，我本也不想说来惹你生气，但这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上面写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在我中国境内，我中国人竟不得入内！更过分的是，拿我国人与狗相比，岂不是说我中国人如畜生一般，我感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部。这是令我一生难以忘怀的打击。
阿兰，我一心向学，就是为了学得什么本领，好为国家做一点贡献，我预备考入清华学校后，先了解中国的国情，再考取庚子赔款的留学生名额，去西方学习先进的思想技术。正如严复先生说：“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现在处处不如人家，只好先学习人家了。
不过以我拙见，光是提升我们的技术，发展我们的企业，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改变我们人民的思想。而改变思想，首当其冲便是兴教育。我也没甚么大的志向，等我学成归来，择一所学校，当一名教书匠，已是达成心愿。
阿兰，我知你也想上大学，只是清华学校不招收女生，着实遗憾。我四处打听，明年会成立一所新的大学，据说会招收女生，望你多多关注，好及时考取入学资格。
问好。
一九一八年三月十六
傅绥之
距离上次见到傅绥之，已过去小半年，这是宋澜收到的第三封信。
第一封信的称谓是“阿兰小姐”，第二封信的称谓是“兰君”，第三封信又改成“阿兰吾妹”了，宋澜把信折好，又收入信封，不得展颜一笑。
她上一世学的是中文，专业成绩还算不错，得以保研本校，可惜还没高兴几日，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傅绥之的信里提到的明年新成立的大学，1919年，应当是燕京大学了。冰心便是燕京大学的第一届学生，若是她也考过去，岂不是和冰心做校友啦！哈哈哈哈哈哈，这可得好好努力一番。
至于她最喜欢的张爱玲，现在还没出生呢，真想抱一抱小时候的爱玲呀！
宋澜又脑补了一下别的名人，不由得捧腹大笑。过一会儿，她平静下来了，拿起笔，开始给傅绥之回信。
绥之兄：
近日收到你的信件，我很是欢喜。关于你的插班生考试，定然会过，你勿要担心。
至于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我见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国外势力慢慢蚕食着中国的各个领域，谁的拳头硬，谁就掌握了话语权，只是洋人未免太过嚣张，竟连一个公园也要多国人多加羞辱。
你上次提到，你打算学习经济学，研究中西方经济体系，我觉得很是适合你。你性情温和，又能沉得下心来做学问，定会在经济学的领域有一番建树。我今年也要从女中毕业了，对于自己的前途，也有诸多担忧。一是我的爸爸不太同意我去上大学，他以为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是大丢脸面的事儿，二是中国招收女子的学习也着实少，我的选择并不多。
此前，我考虑得比较多的是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然女师校规太过森严，女子不准随意出入校门，每周回家还必须由家长接送，连学生的发式都有严格的要求，我不太愿意去这学校。
现在好了，听你说明年会再成立一所大学，我也很是期待。若是我能顺利上大学，望你也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祝贺祝贺我。
我长兄近日要返家了，他在英国留学几年，思想比爸爸开明许多，等他回来，我央他去和爸爸好好说，相信上大学的事也就不成话下了。总之，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祝安。
宋兰泽
宋澜把信收到信封，朝外喊了一句：“小丫！”
小丫跑得很快，一忽儿就进来了，她幼时家贫，无人替她裹足，因此是天足。小丫拿着信又飞了出去。“慢慢走，小丫。”宋澜叮嘱了一声。
说起来，宋澜也没有裹足，这得多谢长兄。听妈妈说，她长到三岁，本来要缠足了，可是布条一裹上，她便痛的哇哇大叫，长兄看到她这么痛，于心不忍，便让妈妈把布条拆了。长兄说，如果妹妹将来嫁不出去，他养妹妹一辈子。
宋澜回忆着这些往事，虽然宋兰泽之前的十几年，她没有参与，但是既然现在她是兰泽，也要对她的家人好，尤其是这位长兄宋梅圻。宋梅圻对妹妹很是宠爱，宋父对长子的话向来是重视的，上大学这事，也就成了一半。
“小红进来。”宋澜又朝外喊了一声。
小红年近二十，比小丫稳重很多。“小红，长兄这几日要回来，他一到家，你立即告诉我。”小红的眼忽然亮起来了，她有些惊喜地答：“是，小姐！”
宋澜看小红这模样，似是对宋梅圻有意，但她也不便说什么，男女之间的事，别人又怎么说得准呢，于是便作罢，让小红出去了。
郑期和蒋知定结婚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宋澜想了想，还是决定关心一下这个朋友。她拨通了蒋公馆的电话。
“你好，我是宋兰泽，帮我接大少奶奶。”
“宋小姐您好，大少爷今日陪大少奶奶去逛街了，等她回来，再给您回电话，可好？”
“不用，我就是找她随便聊聊，没什么要紧事，下次再给她打吧！”说罢，就挂了电话。
看来郑期和蒋知定夫妻感情还不错嘛，要知道在《朱颜传》里，蒋知定对宋兰泽可是不闻不问，甚至还有一些厌恶。宋兰泽为了维系夫妻感情，特意去英国照顾他，因为在飞机上晕机，还被他嘲讽为“土包子”。后来，蒋知定坚持要和宋兰泽离婚，可是宋兰泽已经怀了他的幼子，他还让宋兰泽去打胎。
宋兰泽说：“我听说有人因为打胎而死掉的。”
蒋知定反驳：“还有人因为坐火车死掉的呢，难道你看到人家不坐火车了吗？”
宋兰泽又问：“可是我要到哪里去打胎？”
蒋知定回答：“你会找到地方的，这种事在西方是家常便饭。”
瞧瞧这嘴脸，冷血至斯。宋兰泽终于同意离婚，独自一人生下孩子，孩子没活几天便夭折了，宋兰泽也在不久之后抑郁而终。
宋澜又替宋兰泽惋惜了一阵，又替郑期担心，郑期性格比当时的宋兰泽讨喜多了，不知蒋知定遇上朱颜以后，会怎样安置郑期呢？
蒋知定这段时间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当初娶郑期的时候花了他不少功夫劝说母亲。母亲出身望族，郑期是小妇生的，不太入她的眼。蒋知定劝说了许久，几乎要放弃了。还是蒋父开口了，娶妻娶的是人，又不是门第身份，母亲这次松了口。
郑期进门以后，对他温柔小意，尤其是晚上，更是有求必应，让蒋知定从没有不顺畅的时候。至于侍奉父母，即使是如蒋母般挑剔，也不得不赞一声“郑期是个周到的孩子”。
今天蒋知定心情奇好，他申请的康奈尔大学给了回信，四月初便过去攻读学士学位。下午闲着无事，便主动提出配郑期去逛街。
郑期给母亲挑了丝巾和香水，给父亲挑了香烟，给他也买了一支钢笔，唯独什么也没给自己买。蒋知定看不过去，带郑期去挑了几套衣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晚上在饭桌上，蒋知定把出国的事情说了出来，蒋父欣慰，郑期开心，只有蒋母没什么反应，反而让他最近努力点，蒋家可就他这一个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蒋母又给郑期使了颜色，郑期低下头红了脸。
最后还是蒋父出面打了个哈哈，儿孙自有儿孙福，做长辈的也不用太急。蒋母这才作罢。
回房后，蒋知定见郑期眼中似乎有湿意，连忙抱着她哄。
“知定，你这一去，我不知要多久才能见到你呢，每天在家我也没什么事可做的，可要无聊死了。”郑期悄咪咪地暗示了一下他。
“期期，我过几年便回来，你不用太为我担心，平日里若是无事，陪母亲逛逛街打打牌也是好的。”蒋知定提出了自己的对策，心里还有些苦恼，妻子实在太爱自己了怎么办。
“可是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没个亲人照顾你，我还是不太放心。”呆子，你怎么就不懂我意思，我也想去啊喂！
“没事的，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蒋知定昂起头。
“可是我怕我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你便这般不想要我陪你吗？”郑期忍不住了，把话点明。
“对啊，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爸妈必定会同意的。”蒋知定终于体会了郑期的意思，他也想带上小娇妻呢！
第二日，蒋父蒋母果然同意让郑期一同出国，一切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纸短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