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溺爱》吉七七

4、四、猫

　　到底电影还是继续顺利的拍摄下去了，熬一天经费就要疯狂燃烧，林导天天跟个炸、药桶一样，见谁就爆，把所有主演从头到尾数落一遍，骂的任壬那叫一个狗血淋头，戏里哭的那叫一个凄然泪下，成功入戏，效果还算不错。

　　惨的是我。

　　因为扮演的角色是个连环杀手，为了演出这种亡命之徒的粗糙感，我每天除了洗把脸护肤品一律不涂，风吹雨淋不涂防晒，脸糙的像砂纸，再加上为了保持较低的体脂率，鸡胸肉鸡蛋西兰花这种鬼东西就是我每天摄入的能量来源，闲着的时候还得坚持做运动。

　　大鱼期间来探了一次班，提着保温桶就风风火火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迅速的我都没来得及打招呼，我这寻思找谁呢这么匆忙，只见他开口就问小周和小白。

　　“哎谢老师呢！我这鸡汤都快不热乎了。”

　　小周和小白对视一眼：？？？

　　默默的指了指后面。

　　大鱼猛地转头，惊悚的和我对视了半分钟，“谢、谢老师？”

　　我微微一笑，露出了杀人前的标志性笑容。

　　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鸡，我现在对鸡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再加上大鱼口淡，这点鸡汤我闻个味儿都要把我送走。

　　“你看你，我这熬了好几个小时亲自开车给你送过来特意给你补补身体，看把我们家谢老师沧桑的，到底是杀人犯啊还是流浪汉啊。”
　　“把鸡汤拿走，我不要。”
　　“别啊，你这想吃点啥，我给你买去。”
　　“大红袍，沏浓点，刮刮油。”我又说，“啊还有，我那猫，回去带它去宠物店洗个澡，昨晚上听刘阿姨说又在猫砂盆里睡了一宿。”
　　“你对我好点，起码比对猫好点，成不？”
　　“不成，这鸡汤让小白和小周喝了吧，他俩更忙，比我累。”

　　大鱼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文商娱乐那边想进组录个简单的专访，主要是问问你的生活近况还有拍电影的事，很快不费事，也算提前宣传一波，我跟林导也联系过了，再就是最近探班的粉丝很多，不光我们家的，稍微注意点言行举止。”

　　当天晚上下班。

　　门口果然聚了零零散散的人，几乎都是跋山涉水来探班的粉丝，裹着棉袄捂着热水杯，一个个在冬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这段路车开不进来，于是要走十分钟的脚程到山下坐车回酒店休息，所以这条羊肠小道，是最容易接近明星来进行交流互动的一次机会。

　　我一般是不鼓励我的粉丝来探班的，大概很多老粉十分的清楚，所以粉丝超话的注意事项中也有严禁进入剧组探班的置顶要求。除了会影响和打扰剧组的拍摄进度以外，还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像是这次的拍摄场地基本有一半时间都设立在山村这边，土路基本崎岖不平，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女粉比例又很大，我没办法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任壬走在我前面，被三个助理和造型师以及一个保镖护送着出去，粉丝大部分都围了上去，手里提着大大的礼物，还有暖手宝毛线帽等各种保暖神器。

　　任壬带着微笑一一接过，温柔的嘱咐他们早点回家不要逗留，在路上注意安全等等，粉丝们全都泪汪汪的，说哥哥拍戏辛苦了、哥哥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了。

　　就像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忧心忡忡、千叮万嘱。

　　身为“幼儿园”的同班同学还顺便沾了点光，收到了来自任壬粉丝准备好的见面礼，是些营养品以及跌打损伤的药贴。

　　“谢谢谢老师照顾任壬！”
　　“啊啊啊太帅了谢老师！”
　　“麻烦谢老师照顾任壬了！谢老师辛苦了！”

　　……

　　一声声此起彼伏，像开感谢大会一样热烈。

　　好不容易脱离了包围圈，前面又有几个人朝我跑了过来，小周反应很快，立马伸手拦住了。

　　是三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全副武装，帽子耳帽手套层层叠叠，紧张的手足无措。

　　“谢、谢老师，这是山药汁还有我们自己做的橘子干，拍戏辛苦啦。”每个人脸都冻得通红通红的，一边说一边抽着鼻子，手里的食物被保温袋细致的包裹着，装在印有我照片的包装盒里。

　　啊，原来是我的粉丝。

　　“下次不要来了，太晚，路上不安全，但是这个我很喜欢，我会好好吃的。”

　　让小周叫了个车把她们三个送走我才松了口气。

　　回酒店的路上我就忍不住把盒子开了。

　　小周很不放心，“谢老师，我得帮你试个毒，万一有黑粉要害你大鱼哥非得把我杀了不可。”

　　“没关系，我相信她们不是这样的人。”

　　“上次您也是那么说的，要不是大鱼哥拦着，您就把牙膏当奶油蛋糕吃了。”

　　我没管他说什么，就见装山药汁的瓶子上贴了张小贴纸，两个手绘的小人脑袋一左一右，中间一颗小红心，最上面一行字，写着谢庭兰玉，青枝绿叶。

　　小白见我不说话了就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啊”的叫了一声，然后非常惊悚的哆嗦着手指头说：“这这这，这是叶黎！”她显得格外激动，“什么啊！她们是CP粉！”

　　我不明白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小白掏出手机就要给我看，“是叶黎最新的微博！谢老师你看，山药汁，橘子干，他还说他会好好吃的。”

　　“她们是怎么想的啊，舞cp舞到蒸煮那里！这可是粉圈大忌！谢老师谢老师，我替叶黎向您道歉，我们家小孩真的没想蹭您的热度！消消气消消气！都是我们家粉丝不懂事，我在这给您磕头了！”

　　我莫名其妙看了小白一眼，捏了块橘子干放进嘴里，很清香，甜甜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连手机锁屏都是我，那句话咋说来着，蒸煮带头扛旗，蒸煮按头喂粮？

　　现学现卖了一把。

　　“不过叶黎是有提过谢老师啦，古早的物料里问他最喜欢的男演员是谁，他说的就是谢老师，说看了最近谢老师的剧，觉得您演技很厉害，想向您学习。”小白干笑了一声，“不过谢老师，我现在看您感觉，特像第三者。”

　　我冷冷的笑了一声，“小周，打电话跟大鱼说，小白今年年终奖没了。”

　　——

　　那天天气很好，是久违了的晴天，阳光明媚如春。

　　今天是叶黎唯一的一场戏。

　　男主人公进城跟踪目标，于是走进了附近的咖啡店，他点了一杯咖啡从早喝到了晚，叶黎饰演这家店的店员，同时也发现了这个男人遗留下来的线索，算是个剧情转折点。

　　自上次以后，我有半个月没见到叶黎了。

　　今天见到他，他才把上次借他的衣服还给了我。很干净的洗过了，整整齐齐的放在收纳袋里，除此之外还有张Bright的专辑。

　　据我所知，他最近好像在出演一部综艺，一个明星乡村体验节目，又种田又捞鱼，汇集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流量明星，话题度也算很高。知道这些，全拜小白所赐，她最近有意无意的会在我面前提一下叶黎，于是在不是我本意的情况下，获知到了来自叶黎的部分信息。

　　但我有时候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见到我话很少，很安静，很刻意的能离我多远就多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逗猫。像所有年轻后辈那样恐惧我。

　　周遭是来往忙碌的人，从店里溢出咖啡豆的香气，叶黎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沐浴在一片日光下，周身染着一层薄薄的光，对手中举着的猫笑得粲然。

　　看过一本书，讲述干净纯洁的男孩子就像暖阳，黑发白衣，睫毛很长，衬衫有雪松木的香，空幻的不像人间产物，更像是羽族掉落的细绒，轻轻落在了山溪与湖泽里。

　　他蹲在那里逗猫，我看见他用很小的声音唱歌。

　　“谢老师！看什么呢，叫你一直不答应。”

　　小白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猫。”我喝了口咖啡，有点心虚的收回了目光。

　　小白看看远处的一猫一人，再看看我，满脸欲言又止，“谢老师，我……”

　　——

　　“你在干什么。”

　　叶黎听到声音后微微颤了一下，抬头看清是我后，小心的挪了几步，空出了小块位置，露出了那只正在专心致志舔他手心里牛奶的小猫，这小猫看着又瘦又小，也就两三个月大的样子，身上和尾巴都有点脏兮兮的，看着不像家养的。

　　“逗猫。”

　　我在他旁边蹲下，“你喜欢猫？”

　　“喜欢。”

　　这对话有够尬的。弄得我都有点紧张。

　　叶黎：“以前我奶奶养了一只狸花猫，很像它。”语调越来越低，最后我隐约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呢喃道，“对不起啦，没办法带你回家……”

　　我慢慢的伸手过去，这小家伙竟警惕的后退好几步，对着叶黎的裤脚就是一阵磨蹭，于是我的手就那样尴尬的停在了半空里。

　　不但不讨家里猫喜欢，连野生猫都对我避之不及。

　　叶黎抱着膝盖，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从口袋掏出了包牛肉粒，放在了我的手里，我就见那小家伙伸着脑袋嗅来嗅去，没忍住诱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向了我。

　　简直就是大橘翻版，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说，“我也有猫，是只橘猫。”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谢老师的微博头像就是猫啊。微博也是，每一条都是猫咪。”他小声的说。

　　我挠猫的手一顿。

　　“叶黎，给我签个名吧。”我掏出了专辑。

　　事后想想，我用这张糙的不能再糙的脸，对我的迷弟露出了自以为非常帅气的微笑，那是尴尬到用脚趾头抠出了三套别墅的程度。

　　正午慢慢的过去，小猫懒洋洋的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被叶黎挠着小肚皮。太阳光太烈，暖乎乎的洒在脸上，我不得不眯起眼看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抿嘴羞赧的笑了，随着嘴角的弧度，我发现了他那个很浅很淡的酒窝。

　　收工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猫还独自缩在咖啡店的墙角里。

　　很神奇，叶黎跟它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就像偶然邂逅的朋友，花了很长时间靠近，最后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就要各奔东西。

　　叶黎孤零零的站着，露出脆弱的神情，在车来车往的城市里，满脸写着迷茫和恍惚。

　　突然想到，我在二十九岁的时候扮演了与二十岁时相似的角色，可观感大相径庭。不只是演技的磨练。

　　我发现一个人成长的最大变化是他开始内敛、深沉，疯狂控制自己的欲望、情绪。我有过很肆意的年纪，后来发现独自走了很久的路，隐匿、难堪的部分都要重重的自己吞下。

　　于是变成了不温柔不残酷很中性化的人类。

　　所以我才觉得叶黎熟悉。可这小孩，却像多走了五年的路，不会哭，不会争取，但又不傻。带着光泽，还不够亮，不够特别。

　　需要人溺爱。

　　我便听见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要养猫。”

　　大鱼、小周、小白齐刷刷的转过头看我，“你不是正在养。”

　　小白抱着从刚才就爱不释手的签名专辑跑到我面前，“谢老师，难道你说的是咖啡店外面那只流浪猫？”

　　我点点头。

　　大鱼：“你疯了？两只猫，猫屎得多厚？？谢昭，你是男演员不是萌宠博主！”

　　“我要它。”我看着大鱼，大鱼看着我。

　　“我要他。”

　　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