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元》晚香玉玉

2、再见，小元 高三也要听

　　陈子元是因为林叔的关系，才进的a中。林卫的女儿林月莹，当年是陈子元他爸的学生，很受陈父的照顾，因此林卫十分感激陈父，陈父去世后，他特意联系了学校领导，将中考成绩平平的陈子元送进了a中。
　　高一全年级十四个班，他开学测试考分到了倒数第三的十二班，班里很多和他成绩相似的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他属于那种适应能力极强的人，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和周围人混熟了。他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女生们经常围在一起捏他的脸颊，男生们也不看他白净纤瘦就欺负他。同桌李文尧有时打球回来，还会顺便给他带瓶汽水什么的。

　　颜萩只是一个小插曲，第一次月考很快到了。十二班的人并不是很紧张，因为成绩既不会出现什么奇迹，但也不会太难看。陈子元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许翠琴虽说对他并没有什么过高的期望，但毕竟林叔费了大劲送他进来，就得拿出点成绩，不然实在对不起林叔。
　　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低头继续背单词。

　　“小元！李文尧！”尹芊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在他面前停下，“班主任让我选两个男生去听讲座，我挑了你们俩。”
　　“为什么是我啊……”陈子元愁眉苦脸。
　　李文尧却像中了彩票一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你傻啊，下节政治课不用上了。”
　　陈子元更愁眉苦脸了，政治课的话还能多背几页单词呢。
　　“快走吧快走吧！”李文尧拽着他出去，朝尹芊拱了拱手，“多谢尹姐！”

　　一进礼堂，李文尧就跑没影了，陈子元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是去找十四班几个男生打游戏了。这种疏于管理的集体活动，最有利于他们钻空子。
　　尹芊早已落座，在前排冲他招手。陈子元无力地朝她摇摇头，表示不过去了。

　　礼堂里人很多，光线很暗，座位几乎都满了，他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手臂一伸想趴在桌子上，不小心碰了旁边人一下。
　　正准备道歉，看清了那男生白皙清俊的脸。
　　“颜萩？”
　　他应声看过来，眯了眯那双仿佛弥漫雾气的眼睛，才轻笑道：“啊，是你。”
　　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好意思，眼镜放在教室了。”
　　陈子元揉揉鼻尖，莫名心如擂鼓：“……你不是高三了吗，怎么也来听讲座？”
　　颜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高三也有固定的名额，大家都忙，只好让我来了。”
　　“哦，这样。”陈子元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低头，看见颜萩桌面上摆着的一本单词书。
　　他心血来潮：“早知道我也带本书来了。”
　　颜萩笑了：“是，这讲座太无聊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颜萩低头看着书，陈子元感觉自己坐立不安起来，还好有台上专家激昂高亢的声音，气氛才不至于太窘。这时，他听见颜萩说话了：“你们快月考了吧？”
　　“是，后天。”
　　“复习得怎么样了？”
　　“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可怜兮兮地回答。
　　他听见颜萩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尽力就行。”
　　“嗯，我知……”
　　没等陈子元说完，周围就响起了掌声，专家鞠躬下台了，学生也吵吵嚷嚷离座。
　　颜萩合上单词书，站起身，眼睛停在他身上：“走吧。”
　　陈子元愣愣的，也站起来，跟在颜萩身后，走出了礼堂。

　　天已经快黑了，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他和颜萩一前一后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路过的女生纷纷把目光投在颜萩身上，又移到颜萩身后的他身上。
　　被这样看还是第一次，陈子元很不自在，他平时在班里一直大大方方的，但此刻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钻进地里去。
　　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真是脑袋坏掉了。
　　他重重地锤了锤额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大脑开机重启。

　　颜萩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少年攥着拳头敲自己的脑袋，脸上一副后悔的表情。
　　他不由好笑地问：“不疼吗？”
　　陈子元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朝他笑笑。
　　第一遍预备铃打过，教学部门口人不多了，陈子元听见颜萩的声音：“你叫什么？我听他们叫你‘小元’。”
　　陈子元马上从衣兜里掏出校牌举给颜萩看，他一向不好好佩戴，被班主任抓到过好几次。
　　“陈子元，不是女孩子的那个紫媛，是子曰的子，元宵的元。”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气。
　　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校牌上班级姓名写得清清楚楚，人家又不是没长眼睛。
　　颜萩笑了，瞳仁里更加雾气蒙蒙，他认真地说：“好的，我记住了。”
　　陈子元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小声说：“我回去上自习了。”说完转身要跑。
　　颜萩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元再见。”

　　他一口气跑回了教室，正式铃还未打，教室里乱哄哄一片，尹芊正卷起课本敲打李文尧，李文尧抱着头鬼哭狼嚎。
　　陈子元坐下来，喝了几口水，悻悻地摊开英语书。
　　“小元你怎么才回来？救命啊！我要被这泼妇打死了！”
　　“叫谁泼妇？”
　　“疼疼疼疼疼疼疼！尹姐……”
　　陈子元没心思理他们，他的心脏还在急跳着，不知是因为刚才跑太快还是别的什么。
　　一定是因为跑得太快了。
　　他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考好，不给许翠琴丢脸，不辜负林叔的心意。

　　“小元最近好努力。”看着陈子元低头背书，尹芊不由感慨。
　　李文尧不怕死地说：“人家怕考不好丢人，哪像你，随堂测验四十三分，还能笑得出来。”
　　尹芊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月考成绩出来了，周五放假前，成绩单发了下来，果然，放纵一个月临时抱佛脚的结果就是全年级七百多人，他排六百五十四。
　　他正暗自神伤，李文尧一把将他的成绩单拽过去。
　　“可以啊小元。”
　　陈子元翻了个白眼，瞥见旁边成绩单上的七百二十，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看他哭丧着脸，李文尧边收拾书包边安慰道：“好了，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a中的题本来就难。”
　　说完拿起桌子下面的篮球： “走，哥哥带你玩儿去。”
　　烈日炎炎，陈子元被安置在篮球场观众席，坐在一堆校服背包中间，他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在心里将李文尧揍了一千八百回。
　　“嘿，小元！给哥哥们买瓶水，钱在书包里！”李文尧和几个十四班的男生正打得火热。
　　陈子元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从包里翻到他的钱包，抽出一张红的，揣进自己口袋里。
　　站在学校超市的遮阳棚下面，陈子元抱着几瓶冰镇矿泉水，咬了一大口手中的巧克力脆皮雪糕。

　　远远有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两男一女，女生打着一把阳伞。
　　陈子元马上认出来，中间的女生是段语佳，旁边的男生一个是颜萩，另一个他不认识。
　　颜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轻薄但挺括的白色T恤，肩线腰线都美好分明，裹在蓝色校裤里的腿又长又直。
　　颜萩已经够高的了，另一个男生比他还要高一点，小麦色皮肤，肩宽腿长，鹤势螂形，校服斜斜地歪在身上，袖子胡乱挽起，露着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面容英俊，笑得很是野性，正和段语佳说着什么。

　　颜萩和陈子元视线对上，他步子稍大了些，几步走进遮阳棚。
　　“小元，不回家吗？”棚顶低矮，他稍稍弯下腰。
　　陈子元感觉心脏开始狂跳，稳了稳，朝他示意怀里的矿泉水：“……我帮同学买水。”
　　“嗯。”他带着笑意点点头，转身走进超市大门。
　　后面的男生也想跟进来，颜萩回头：“纪潮安，我不想帮人家修遮阳棚。”
　　纪潮安“切”了一声，抱着手站在原地。
　　段语佳收了伞，钻进遮阳棚，陈子元忍不住看她，她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温柔又美丽，陈子元感觉自己眼前白光一闪，仿佛看到天使了。
　　“你和颜萩很熟吗？”她的声音也温柔。
　　陈子元连忙摆手：“不熟，不熟，就是碰巧遇见了。”
　　段语佳笑了：“不熟就好。离他远一点，不然会很麻烦的。”
　　陈子元顿时愣住，眨眨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纪潮安看不下去了，抱臂大笑，“行了，你别吓唬他了。”
　　段语佳也笑开了，漂亮得晃人眼睛。
　　陈子元低头咬了口雪糕，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是高一的？”纪潮安笑嘻嘻地问。
　　陈子元抬起头：“是。”
　　“你月考多少名？”
　　“啊？”陈子元像是没听清。
　　“我问你月考多少名。”
　　“……六百……五十四。”沉吟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低声回答。
　　颜萩这时正好出来。
　　一定被他听到了。陈子元一瞬间羞愤得想死，鼓起勇气用眼刀剜了纪潮安一眼。
　　纪潮安好像很高兴，笑得更大了。
　　“纪潮安，又讲我什么坏话了？”颜萩提着一只购物袋，里面是几听可乐，他把一听垒在陈子元怀里的矿泉水上，一听拿给段语佳，又远远扔给纪潮安一听。
　　陈子元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可乐罐。
　　“这小家伙考了全年级六百五十多，哈哈哈，也就比我强一点儿。”纪潮安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欢快道。
　　陈子元气得快跳脚了，碍于怀里一堆东西，没法上手揍他。
　　颜萩笑了，淡淡道：“他才高一，你高一的时候还是年级倒三。”
　　纪潮安不屑地嗤笑一声。
　　陈子元很是解气，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跑进超市抱了一堆冰淇淋出来。把最贵的巧克力脆皮雪糕递给颜萩。颜萩笑着接过。
　　给段语佳的是奶油冰淇淋，他想了想，还是把一根水果冰棒塞给纪潮安。
　　纪潮安一时傻眼，看着手里的冰棒，不满道：“凭什么就我是这个啊？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陈子元没理他，抱起矿泉水和可乐，对颜萩说：“我回去了，拜拜。”
　　“嗯，小元拜拜。”颜萩笑了。

　　陈子元头也不回地跑进阳光里，身上的校服随风舞动，露出薄薄一片腰线，少年的身体还未长开，像棵小小树苗，风一刮就折了。

　　颜萩看他跑远，收回视线，看着手里已经开始融化的巧克力脆皮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