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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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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与回归是一个很难界定的词。
到哪里算离开,是生离还是死别,什么算回归呢。哪里才是家,哪里才是归处。这些问题我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最终的答案。只好无奈放弃。
老杨总是笑眯眯摇着蒲扇,坐在躺椅上,“师父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咱们爷俩儿相依为命多好。”
家是什么?
我看见大李哥和玉姐吵吵闹闹,看见小宝宝牙牙学语到学会走路。
门口的银杏树绿了又黄,结的酸涩的果子落在地上,被人拿着大扫把一圈圈打扫干净。我也学会搬上一把藤椅坐在门口,看着云卷云舒。
听说老陈带完最后一届高三,头发全白,辞了职到处游历,最后还是决定去支教。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比我们上次见面要年轻许多了。他没有把头发染黑,仍旧一头不羁的白发,背着一个登山包,人却是爱笑的,也瘦了许多。
他挑挑拣拣地在店里转来转去,咂吧嘴,“不读书就跑出来干这个?”
老杨差点气得跳脚,“怎么了怎么了?”
老杨是个固执的,老陈却也不甘落后。两个人从白天辩论到黑夜,口干舌燥。最后竟然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小阿生啊,快去做点吃的,我和陈大哥聊聊。”
“……”
不是打得昏天黑地吗?
还有,老陈年纪可是比你小。
老杨嫌弃地说,“大人说话没小孩的事,快去。”
得。不打不相交。
看见我走远,老杨叹了口气,“陈老师,这孩子苦啊。”
老陈笑笑摇摇头,“凌生成绩挺好,可惜了。”
老杨话题一转,“怎么回事?您还是看不起我这小理发店?我这可是卧虎藏龙啊。”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语调上了八个度。
似乎立马就要把我那几个厉害师兄拉出来溜溜。
老陈失笑,“行行出状元。我也只是感慨。”
“小阿生说他不上不下,很是中等。”
“胡说,他考过前五的。”
“咦,这么厉害的事怎么没拿出来说。”
不知是谁叹口气,“大概想全部忘了吧。”
老陈语气淡淡,平静描述着那对貌合神离又疯癫的夫妻。男人如何嗜赌,如何去找别的女人被妻子发现。而他们唯一的孩子又是如何随时带伤去上课。他们吵吵嚷嚷,但孩子却很乐观。
直到他们离婚了,那时候都还没有什么大问题。男人的赌性仍然不消,找前妻要钱,要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杀。他们争夺着一把刀,甚至让刚开门就愣在门口的儿子来选一个继续尽孝。
警察来的时候只剩下满地血泊。
“那孩子成了孤儿。一个死了,一个重伤。这事一出,便不能简单用离婚概括了。他夜夜噩梦,修养了很久回来,成绩一落千丈,彻底放弃了。”
“不说是因为父母离婚家里贫困潦倒,才离家出走吗?”
我端着盘子安静地站在树下,听他们细数一个少年如何堕落。
“人生有无限可能。”老杨不赞同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对。”老陈释然一笑,“他碰到了你。很好。”
我端着盘子,安静站在他们背后,听他们细数着那些似乎是我的过往。手指有些僵硬和冰凉,却全然一个旁观者的模样。
这么久过去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老陈当时在网吧捉到的到底是颓废的我,还是摆脱了噩梦高兴的我。
老杨捡到的,到底是惴惴如丧家之犬的少年,还是满怀希望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时间渐久,我几乎快要忘记曾经还有一群少年撑着腰一边嘲笑我土,一边又要护着我。只是偶尔拿着扫把扫落叶的时候,远眺天际,恍然想起来好像是有个人说了什么承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