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向东流》夏天的自行车

2、第 2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98年的夏天，在老家读完二年级的小萍被父母接到身边上小学。因为老一辈人重男轻女思想作祟，在小萍出生后的一年，妈妈很快又怀孕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小萍多了一个妹妹。

　　那正是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爸妈为了躲罚款，他们一根扁担挑着行李，带着妹妹，逃到了距家80多公里的小城-菁州。一家3口人，租住在不到40平方的小房子里。

　　那是怎样的一个房子呢？下雨时雨水会从屋顶漏到床上，年轻的爸妈只能蹲在角落接雨水，把干的一角留给两个沉睡中的孩子，然后在孩子的呼噜声中和雨水滴到塑料盆里的声音等待着白天的到来。他们一家4口在这样的房子里从小萍姐妹上小学住到小萍姐妹上初中。

　　这样一个小小的房子被隔成了两个房间，靠近街道的一头被小萍爸爸小李拿来做理发店的门面，后面的房间则成了一家人的卧室，拥挤的房间里摆了两张床，小萍和妹妹晚晚就在那张单人床上一起睡了五年。

　　窄窄的床让两人睡觉时腿挨着腿，手贴着手，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也许是因为这样近距离的同呼吸，共枕席，使得两姐妹就算一路吵吵闹闹，但依然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信任，最想依靠的人。

　　房东是个70多岁的爷爷，小萍和晚晚喊他沈爷爷，王爷爷的老伴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老伴王奶奶是几年前才找的。就因为王爷爷要重新找老伴，因此他的儿女们都不大和王爷爷来往了。

　　王爷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不讨他欢心，才成家就被赶出了家门，许是在家不受待见促使他发奋图强，反而开了很大的公司。

　　而二儿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双腿有点不良于行，走路一瘸一瘸的，但是他的老婆很漂亮，白白的皮肤，中长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发尾是很好看的大卷，小小年纪的小萍都在心里好奇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嫁给一个瘸子。

　　由于大儿子被赶出家门，因此这个房子就全部成为老二的家业了，老二在市中心的某个银行门前摆了个修钟表的小摊子，他的老婆则在小萍爸爸理发店的旁边开了一个小卖部。

　　他们在别的地方也有房子，因此只有白天开店时才会来这边。

　　也许因为小萍一家是租户，再加上是外地来的，显而易见的一家都很穷困，所以连小萍都能感觉到老二老婆林阿姨对他们的瞧不起。

　　林阿姨说话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看向小萍姐妹俩的眼神也是充满嫌弃的，而老二总是在收房租时会多收水电费，因此小萍很讨厌这对夫妻。

　　可是这样一对令人讨厌的夫妻却有一个乖巧而沉默的儿子。老二的儿子沈凌锋小名叫小溪，今年14岁，读初二，成绩很好，常年稳居第一。小李总是会对姐妹俩说要向小溪哥哥学习，他学习从来不需要大人操心，完全靠自觉。

　　小溪很沉默，不像他那尖酸刻薄的妈妈，也不像他爱贪小便宜的爸爸。他会很有礼貌的向小李夫妇问好，每次看见他都是安静地坐在靠门的板凳上看书，或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在屋后的护城河边一个人走走停停，小小年纪就有着一种不合年纪的沉稳和成熟。

　　小萍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初春的午后，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小萍和妹妹做完周五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没事干，正提这个小桶，准备去屋后的河边捉蝌蚪。

　　菁城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明清时期的城墙围绕着这座城市，城墙外有一条护城河，小萍家租住的房子就在护城河旁边。初春河水还不是很深，在河里捉蝌蚪是小萍和晚晚最近经常玩的游戏。

　　因为河水浅，小李对于她俩独自去河边也没有阻挠，毕竟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让她们打发时光。

　　前几天才下过一场春雨，河水涨了一点，这几天的晴天使得河水又退去了几厘米，但是河边的泥土还是湿湿的，这是一个小坡，小萍和晚晚蹲在下坡处。

　　河里的水很清澈，可以很看到很多蝌蚪在水里游来游去，一粒一粒的小黑点，小萍和晚晚蹲在河边，双手捧着去捉河里的蝌蚪，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小桶里。

　　两人捉了一会，很快靠近河岸的蝌蚪都被她俩捉完了，晚晚胆子比较大，伸长了手去捉离河岸更远处的蝌蚪，小萍看着晚晚的大动作，担心她会掉进河里。

　　于是她站起来走到晚晚身后，用手拉着晚晚脖子后面的毛衣，防止她掉进河里。

　　晚晚想捞更远处的蝌蚪，身子越来越往前倾，小萍在晚晚身后说道：“晚晚，快回来，你会掉下去的。”

　　晚晚哪里肯听，她胆子从小就很大，这时候更要逞能，身体向河水倾斜的幅度更大，可能是脚底打滑，噗通一声，晚晚掉进了河里。

　　小萍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在河里的晚晚，晚晚不会游泳，河水虽浅但是已经覆盖住了晚晚整个身体，晚晚漂浮在水里，不叫也不挣扎，小萍站在河边呆呆的，意外来的太突然，才7岁的小萍不知道要去叫人，也不知道要下水就妹妹。

　　她在河边看着在水里的晚晚有所久她自己也不记得，只是感觉晚晚也在水里争着眼睛看着她，打破小萍这种呆滞状态的是一个男孩子。

　　小萍感觉有个人影很快地从自己身边闪过，接着就看到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下河把自己的妹妹报上了岸。

　　小溪抱着晚晚走上了岸，自己也气喘嘘嘘，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妹妹，小萍这才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扯开嗓子就开始哭，看见小萍哭，晚晚吐了几口水，也开始哭，这哭声终于引起前面正在给客人理发的小李的注意。

　　他慌忙跑过来，看见两个哭泣的女儿，从头湿到脚的晚晚，还有一旁也几近全身湿透的男孩子，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声说道：“谢谢你啊，小弟弟。你衣服也湿透了，你住在哪里，快回去换衣服。”

　　男孩子说道：“叔叔，没事，您快点带她回去换衣服，我就住这里。”

　　“你是老二的儿子小溪吧？听你爸爸说过你，你真勇敢，叔叔太感谢你了。”

　　“小萍，你陪这个哥哥去和林阿姨说声，说他是救你妹妹才把衣服弄湿的，要她千万别骂哥哥。” 说完，小李便抱着女儿去房里换衣服了

　　小萍抽抽嗒嗒地答应了。小李已经抱着晚晚走了，此时只剩下还在哭泣的小萍和用草擦鞋子上淤泥的小溪。

　　“哥哥，我陪你去和你妈妈说吧！ 你衣服湿透了，要换衣服，要不然会感冒的。”

　　小溪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抽抽嗒嗒的小萍，两只杏仁眼因为哭泣变得红肿，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两行泪珠，自然卷的头发不服帖的竖起来，这麽样看起来要多呆就有多呆。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冒出一股想捉弄一下她的念头，恶作剧的说道：“你个傻子，你妹妹掉进河里了，你都不会喊一声吗？是不是你推你妹妹下去的？我要去告诉你爸爸。 ”

　　听到他这样说，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小萍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用手抹眼泪，断断续续的说到：“我、我、我没有。”

　　“我在后面拉着晚晚，可、可是我拉、拉不住她。”

　　她越说越伤心，一边是他这样误会她，她觉得委屈，还有则是担心等会回去会挨爸妈骂。

　　看着越哭越带劲的小萍，本来因为鞋子弄脏而心情不好的小溪突然间觉得心情也好了，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本来只是想吓一吓她，没想到这个呆子这么不经吓。看着还在哭的小萍，小溪觉得如果自己不阻止她，她可能会哭到太阳下山又升起来。

　　他开口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没有推你妹妹，别哭了！”

　　“真的吗”小萍停止了哭泣，睁开还在流泪的双眼看着他。

　　“嗯，你别哭了。”

　　说完往前屋的方向走去。小平赶紧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小溪感觉到身后有个跟屁虫，转过身来，望着她：“你跟着我干嘛？”

　　“我爸爸要我去和林阿姨说你是因为救我妹妹才弄脏衣服的呀！ 要不她会骂你的。”小萍觉得林阿姨对她和晚晚从来都是没有好脸色的，对她的儿子应该也很凶，所以不由地担心起小溪来。

　　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心的眼睛，小溪切了声，说到：“放心吧，不会的。倒是你啊，要想想怎么和你爸爸解释，没有看好你妹妹，让她掉进水里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小萍一个人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着回去有没有可能挨打。

　　慢腾腾地回到家里，小萍没有等到以为会挨的批评和打骂，小李只是交代了几句要小心，不要再去河边玩耍和看好妹妹，不要让她调皮。

　　这就是小萍和小溪的第一次见面，狼狈又不堪，从此后小萍看见小溪总是很有礼貌地喊他小溪哥哥。但是她也不敢更加靠近地去和他接触，从心底里，小萍有点怕他，这种害怕说不清也道不明，但是它就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