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似朝云无觅处》祝弦

6、第六章

　　北齐回春比归云要晚一个月，云玖玥到达北齐时京城还很冷。在归云时对她温柔至极的祁墨辰，如今却是无比冷漠。
　　从归云陪嫁来的下人第二天就都被祁墨辰打发到各院做苦力，只剩下两个贴身丫鬟在主院做事。
　　整个三皇子府都知道这位从归云国来的和亲公主不受宠。她若是受宠，又怎会被送来和亲？三皇子又怎会只给她留两个丫鬟？
　　雪芽拨了拨火盆里的碳，抱怨道：“还好现下天气已回了些暖，不然公主您手都得生冻疮了。您就打算一声不吭，任由府里的下人欺负吗？”
　　“无碍，”云玖玥轻轻摇了摇头，“左右没那么冷，也没有必要再去麻烦三皇子了。”
　　雪芽还想再说，见她已经靠到窗边绣起了花，便噤了声，不再多言。
　　后来下人对三皇妃不敬的风声传到了祁墨辰耳边，他回府便重罚了府里大半的下人，将府内不省心的全部充了奴籍发配边疆，又派人把北齐皇帝新赏赐的东西给云玖玥送去，此时才算了解。
　　祁墨辰下了朝有时会往主院来转一转，并不找她说话，只在一旁看着，云玖玥藏着小心思，他看出来了却也不戳破。
　　这样的日子久了，恍然间云玖玥以为祁墨辰也是爱她的，他会耐心陪她，会纵容她的小把戏。
　　如果北齐皇帝没有遇刺的话。
　　皇家向来好面子，今年三皇子刚娶了归云国的公主，第一场宴会自然是要大办一场的。百花宴上各家公子小姐吟诗作对，热闹非凡。
　　云玖玥被一群小姐围着发难，她当下是异国来客，没有人为她撑腰，便只能受着。
　　解救她的是一声尖叫。
　　周围的人慌乱逃窜，云玖玥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皇上遇刺了！快！召御医来！”就被撞倒在桌边。
　　她蓦地心头一慌，爬起来朝声音来处跑去，却被禁卫军抓了起来。
　　若现在再问云玖玥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无疑就是在宣城多管闲事叫苏瑜救祁墨辰了。
　　混乱中她最担心的人，此刻正坐在她面前的桌边喝着酒，而她，成了北齐慎刑司的阶下囚，被绑在他面前，罪名是，谋杀北齐皇帝。
　　她看着他倒尽壶中的酒，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桌面，就是不愿看她一眼。良久，他开口道：“怎么？阿玥还是不愿意说出来，究竟是谁指使你潜入大齐刺杀皇上的吗？”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我根本不会武功，你知道的！”
　　“你若老实交代，供认不讳，看在夫妻一场，我会向父皇求情放过你这一次。”祁墨辰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良久，像是突然想明白，笑道：“这才是你娶我的目的吧？你想以此为借口向归云宣战？”
　　祁墨辰不语，她接着道：“你觉得这个借口有几分可信？归云国派唯一的公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刺杀北齐皇帝？”
　　“这样的借口好像是不太行，”祁墨辰冷冷地看着她，“但是，如果你不是公主呢？”
　　云玖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祁墨辰，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我不是公主？”
　　祁墨辰突然笑了起来：“啊，有个惊喜还没告诉你呢！”
　　他笑容恶劣，看得云玖玥心下一慌：“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十八年前，归云国公主出生的时候，使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把丞相府半个月大的千金送进宫里，以便日后替真正的公主和亲。”
　　云玖玥不死心地盯着他，试图看出来他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得到他近乎癫狂的笑。
　　所以，苏瑜才是真正的公主？所以，这些年他们才会对她任取任求？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牺牲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