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似朝云无觅处》祝弦

10、第十章

　　祁墨辰的表情太过自信，云玖玥找不到任何破绽。但她还是想亲自去问苏瑜，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只是个牺牲品，内心愧疚，所以对她那么好。
　　可祁墨辰派人把她送到两国边境时，她又不敢再往前走了。万一祁墨辰说的是真的呢？这一场和亲本就是个阴谋，无论他们的本愿任何，她都成了这一场阴谋的牺牲品。
　　云玖玥浑浑噩噩地转到了宣城。
　　宣城地处两国边境，是两国有名的酒都。但两国交战从未将战火烧到宣城，宣城也从不属于任何一国。
　　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但很不巧的，云玖玥就在这里撞上了顺道来取贡酒的苏崇，只能随他回了上京。
　　一路上他们隔着几辆车，从未有过交流。
　　直到进了苏府，云玖玥终于壮起了胆，去找苏崇。
　　苏崇似乎早有准备，叫她坐下喝茶：“这十七年是我对不起你，过往牵涉太多，不过如今说出来也没什么了。”
　　云玖玥不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二十七年前，皇上还只是六皇子，我只是个穷秀才的儿子，通州遭旱灾，我成了孤儿。六皇子来通州震灾，听闻我识字，便把我带回上京安置，为我找先生，供我考取功名。”
　　“我也确实不负他所望，助他一步步登上皇位。古往今来兔死狗烹的事多了去了，可皇上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他允许我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论是他的救命之恩还是知遇之恩，都抵得上我一辈子效犬马之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你就用我来报这恩情？”云玖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崇。
　　苏崇抿了口茶，反而问她：“若和亲后那三皇子仍对你很好，你还会如此想吗？”
　　“皇恩浩荡，却也权看你承不承得起。”
　　她苦笑道：“确实是这样，那我只想知道，苏瑜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从南玄营回到上京之后，她发现端倪，便去找皇上求证了。”
　　她突然松了口气，这么多年，她的父亲是假的，她得到的圣宠是假的。还好，至少苏瑜是真的。
　　可她转念想起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踏入了火坑，便觉得心如刀割，那些事再没了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年关将近，北齐军队已经打到了上京外，想来用不了多久，归云就要亡国了吧。
　　苏瑜突然从关外回到上京，禁卫军士气大受鼓舞。
　　云玖玥内心欢喜，却又不敢去找苏瑜，若苏瑜知道她当初那样误会她，会不会也丢下她？
　　不过她也没机会去解开那些误会了。
　　皇帝自刎，归云亡国。
　　她只来得及匆匆爬上城墙，远隔人海看一眼苏瑜，看她独身一人在北齐的千军万马中间，挥刀自刎。而她只来得及无力地喊一声“苏瑜！”
　　腊月寒雪，埋了枯骨。
　　云玖玥在欢呼声中走下城墙，为北齐军开了城门，条件是不动上京百姓。
　　她被带回了三皇子府，和被暗卫抓住的苏启一起。
　　苏启悄悄塞给她一封信，红着眼眶道：“玥姐姐，阿姐说你还活着，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信给你，告诉你她没有要你为她牺牲，她希望你可以原谅她，原谅她不知道让你代她受了苦……”
　　苏启在说什么云玖玥已经听不到了，她看着手里的信，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带她打马经过江南水乡，陪她闯入老林深处，为她爬上宫墙的苏瑜，被她误会的苏瑜，为了找她只身犯险的苏瑜，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