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舍不得 ...
-
他在黎衍没回答之前率先说了句:“抱歉。”
黎衍的感觉很微妙。
季寻提起那封情书,他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当时写情书是什么心情。
是因为一场梦,他知道自己能美梦成真,所以就去做了,梦里写情书,他就写了,梦里告诉他要去沈佳怡班级送情书,他也颠颠的拿着情书去了。
可那个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黎衍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些兴奋,但那种兴奋不是因为沈佳怡,而是对美梦成真的期盼。
他没有在沈佳怡对他投出崇拜眼神的时候心跳加速,却总是被季寻的一个笑荡得乱了心房。
祁琪送的旺仔牛奶和雪媚娘都没有季寻买的好吃。
黎衍想,这场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充当角色的较量,把他死死的困住了。
季寻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光环,他挪不开眼。
写字好看,嗓音好听,长得帅,连说抱歉都让人生不起气。
季寻是来克他的。
他张扬跋扈十七年,到现在甘于摁住自己所有脾气,枯坐在这间没有娱乐没有社交的卧室里,围着他讨厌的题海和背诵转。
季寻转校后,他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在第一天被烫坏,美梦不再。
黎衍沉默半晌,说:“那封情书是个意外。”
季寻的眉目舒不觉舒展,下一秒,黎衍又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为什么打翻勺子。”
气氛在短暂回暖后再次降下去。
季寻好半天没说话,就在黎衍要放弃这个问题时,听见他沉着声音:“因为,慌。”
*
夏末的阴雨天说来就来,昨天还烈阳高照,今天就细雨绵绵,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
操场湿哒哒的,大课间没上早操。
黎衍的座位上围了一圈人,他横在座位间,两只手肘一左一右搭在自己和季寻的课桌边缘,卢子昂和张同议论赵大便的新发型。
“不是我说,我刚才去交英语作业的时候听见办公室老师说他的发型师可能没拿稳剪刀。”张同说。
卢子昂也说:“今天他进教室的时候我都觉得还好,虽然不那么好看,至少干净利落了不少,一转身差点没给我笑喷,后脑勺那么大一个豁子他是不是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笑道:“太优秀了,读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傻白甜老师,还以为自己的发型贼帅。”
“我们上课的时候已经笑过一轮了哈哈哈哈!”
一群人围着对赵大便的发型讨论得津津有味,笑声吸引了几个人凑过来。
“说什么呢你们,这么好笑。”凑过来的人问。
黎衍看过去,是王樊鹏和几个男生。
张同让了个位置给他们挤进来,笑道:“还能说什么,咱们班的大新闻呗。”
一说“新闻”那人就知道了:“老赵的发型啊?我都怀疑剪头发那人是不是太熟练了,推着推着直接把他耳朵上面的推光了。”
“一个脑袋顶着三个发型,光头、地中海、寸头。”
“噗哈哈哈哈哈绝绝子!”
说着,一群人又笑做一团。
黎衍也跟着笑,看季寻站起来,他问:“你去哪?”
由于位置问题,季寻也在包围圈内,他说:“去外面。”
知道他不大习惯被人围着,黎衍没说什么。
倒是王樊鹏叫住他,说:“季寻你出去的话顺便下楼去给我买瓶水吧。”
季寻说:“我只是去走廊。”
他们在三楼,饮料贩卖机在一楼。
“反正你要出去,顺便给我买一瓶带上来吧。”王樊鹏说:“我看你不是也给黎衍跑了不少次吗?大家都是同学,我平时对你也不赖。”
黎衍脸上的表情霎时冷下来,这个小圈子的笑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王樊鹏话里那股对季寻不屑的语气让黎衍火冒三丈,也不顾什么心虚不心虚,怕不怕别人以为他跟季寻有什么了,说:“要喝自己买去,没听见他说不下楼吗?”
王樊鹏说:“怎么就只允许他跟你屁/股后面转,我们也是他同学啊,买瓶水怎么了?”
黎衍看着他:“你凭什么?”
气氛诡异到直接静下来,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好好的说赵大便发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王樊鹏抽什么风,又不是不知道黎衍宝贝季寻,还一个劲儿往人枪口上撞,生怕枪不走火一样。
有个有眼色的悄悄扯王樊鹏衣角,示意他消停下,被王樊鹏一把挥开。
“你什么意思……”王樊鹏正要发作,卢子昂突然站起来,把人推着往外面走:“哎呀你要喝水早说呀,我正好也要买,一起一起。”
和王樊鹏一起过来的几个男生看了一眼冷着脸的黎衍,跟在卢子昂后面走了。
张同见黎衍脸色不好看,把剩余人散开,也回了座位。
季寻没走,等人都散了之后坐下,看了黎衍侧脸几秒,说:“跟他置什么气。”
他语气淡淡,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黎衍说:“他凭什么使唤你?以为他是谁?”
他自己都舍不得。
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季寻忽然想笑,他唇角扬起,说:“没必要生气。”
黎衍说:“以后我不叫你给我买水了。”
不然别人都以为他在使唤季寻,都以为季寻围着他转。
“没事,我挺想买的。”
黎衍震惊的看着他:“你有毛病吧,叫你跑腿你还乐意上了。”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
季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在笑,嗓音是刚过变声期后沙沙哑哑的,黎衍心跳漏了一拍,不吭声了。
张同看黎衍闷闷不乐,过来跟他说话。
他想起什么般,跟黎衍说:“对了,你猜昨天寻哥问我什么。”
“不猜,说。”
张同说:“他居然问我,他和你比,谁比较帅!”
黎衍莫名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张同:“我也是这么问的啊,可他没说,不过我猜啊,寻哥突然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肯定是谈恋爱了。”
黎衍一听,来了气,憋不住,转身质问:“你干嘛问张同谁比较帅?”
季寻一愣,瞥了眼张同,随即移开目光,“没什么,随便问问。”
黎衍凑近,酸不溜秋的冷笑一声:“你最好别给我逮到什么。”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下课后黎衍叫季寻去吃饭,季寻在刷题,掐着时间,说不去。
想起早上王樊鹏说的话,他说:“那我给你带噢。”
闻言,季寻抬头,不觉笑了下,“嗯”了声。
黎衍咕哝:“说话就说话,笑什么笑。”
刚下课,走廊上人潮汹涌,卢子昂和张同早在他和季寻说话的时候一溜烟跑没影了,他一个人在人流里左左右右的挤。
一边走一边想刚才忘记问季寻要吃什么了。
要不就给他买黄焖□□,或者蟹排饭。
“他除了成绩好点还有什么?一天天跟谁欠他似的,叫他买瓶水还拿乔,他有什么可豪横的?还不是要寄人篱下的做家教,跟黎衍的书童一样。”
前面的声音让黎衍一怔,看背影,是王樊鹏,他和另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知道他在后面。
王樊鹏愤愤的说:“整天端着架子以为他多高贵,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高中以前三天两头被他妈打,有一次还进医院了,救护车大半夜进巷子,吵得那一片的人都没睡好觉,听说还在医院住了好多天。”
他旁边人讶异道:“啊?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他就住在我家那个巷子我还能不知道?”王樊鹏说:“你以为他出身多好,跟我们都一样,还整天端着,以为榜上黎衍就能摆脱他贫民窟出身的身份?”
“原来你们以前认识啊,我还说你怎么总是跟他套近乎。”
“谁跟他套近乎了,我们以前可不认识,我爸妈是有工作的,他妈不知道干什么勾当的,我能跟他玩?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样,他能给黎衍买水,为什么不能给我买?说起来,我和他才是一个阶层的人,黎衍找他做家教也算是他往上爬的跳板吧,要是换成我,我可做不出这种出卖尊严,给人当跟班走狗的……啊!”
王樊鹏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拽着校服带进了旁边的厕所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厕所门被“咣当”一声砸上,落了锁。
他转头,对上黎衍阴鸷的眼神,登时吓得背脊发凉。
他从来没见过黎衍这样。
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黎衍几步上前,把他一把推在墙上,手臂卡着他的脖子,冷声,“刚刚说季寻什么?再说一遍。”
外面有人在拍门,叫王樊鹏,王樊鹏张大嘴要应,黎衍手上施力,他卡得脸红脖子粗,连连呛了几声,说不出话了。
黎衍说:“一次两次就算了,王樊鹏,我忍了你很多次了。”
“我说季寻,关你什么事!”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王樊鹏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打我!”
“季寻不计较这些,我计较,你最好搞清楚,在我家,季寻才是被人捧着的那个,把你那些低人一等的思想提溜着滚远点,他才是你高攀不起的人。”
王樊鹏忽然笑出来,说:“是啊,我忘了,现在季寻吃住都在你家,打狗也要看主人,这条狗已经不住在我家那条巷子了。”
他话音刚落黎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把他打翻在地,整天只会读书,连体育课都拿来做题的人在武力值上远远不及爱运动经常打架的黎衍。
王樊鹏趴在地上,疼得嘶嘶抽气。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依稀还有赵大便的吼声,黎衍一个也没管,蹲下/身看着王樊鹏。
“季寻比你高贵,人品比你好,成绩比你好,是我高攀了他,”黎衍不紧不慢的说:“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为难季寻,说季寻坏话,你就滚出一中。”
王樊鹏站起来,身形晃了几下,撑着墙站稳,“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有六亲不认的时候吗?他亲自把他妈送进监狱,他就是一头白眼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季寻的声音——
“黎衍,开门!”
黎衍怔愣一瞬,王樊鹏抓住时机,冲到门口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