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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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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想起那天在黎衍家吃的那个蛋糕,也很甜。
没多久烤串烤好,老板吆喝着送上桌。
他们周围都是闹市的喧嚣,人间的烟火气,烧烤味伴随着辣椒粉烤糊的香味一阵阵在空气中窜,两个少年逃了晚自习在这里短暂的放松。
黎衍很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一上桌就吃个不停,中间偶尔给吃得慢悠悠似乎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季寻安利。
季寻往往都会淡淡应一声,然后默默吃他的安利。
有时候黎衍会看到季寻有些抗拒的皱眉,像是吃到了自己不喜欢吃的,无比嫌弃,这种挑三拣四的表情很难在季寻脸上看到,平时这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看起来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能适应。
黎衍觉得有趣,会笑着往季寻面前推一些更稀奇古怪的烤串。
但季寻都会一一吃完,实在吃不下去的会抬眼问他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他其实是乱点的,但还是点头,笑着说因为好吃。
每当他这样说,季寻都会在一个都不吃的基础上多吃那么一两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季寻的关系会发展到这一步,居然能一同逃课同坐一桌吃烧烤,他对他也没有之前的抗拒和看不顺眼,相反,他还觉得这个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让人不禁生出一种追逐感。
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在季寻出现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成绩一落千丈,死命练字,练英语口语,很累,可他莫名觉得踏实。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哦,好像是季寻做了他家教以后。
吃到接近尾声,他撑得晕乎乎的,听到季寻问他:“什么事情那么好笑?笑一晚上了。”
黎衍愣了愣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晚上一直在笑。
可是就是很开心啊。
他和年级第一的学霸一起逃课了,还悄悄吃烧烤。
学霸被他骗着吃了好多鸡屁股,可是学霸不知道,还问他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一口咬下去油腻腻的东西。
他说,“开心啊,你不开心么?”
他们这个年纪,似乎除了学习,就只剩下少年纯粹的情绪了,开心就是开心,丧就是丧,不想努力就是不想努力。
黎衍笑得一脸憨态,季寻看着,嘴角扬起。
可能是这种和季寻有了共同小秘密,不宣之于口的隐秘感,黎衍霎时觉得自己和季寻的关系似乎又没那么远了,好像拉进了一点点。
他眯着眼睛,手撑下巴,歪头看季寻,这张脸可真好看,毕竟是一转学就惊艳了整个年级女生的脸,怎么看都无死角的帅,尽管比起他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这么好看的脸,眉间却有一道疤。
“你额头上的疤怎么弄的?”可能是在这个时候,黎衍的胆子大了起来,把以前一直好奇但不敢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问完,就看到季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抬眼看他。
对上季寻目光的那一瞬,黎衍心头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惊觉自己口不择言了,问到人家的隐私,他坐直,不自在的理了理桌上横七竖八的烧烤签,“我就随口一问,我也不想知道,那什么,你别跟我说。千万别说。”
他可能是吃撑了,脑子有些空白,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季寻看着他,神色晦暗,半晌,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我告诉你。”
黎衍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尴尬从餐桌中间浮上来,他想找话题,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时,一阵风吹来,周围的烧烤味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季寻身上的清淡味道。
他问:“你喜欢什么花?”
季寻的神色已经收敛,恢复了那一副淡淡的样子,他闻言,回答:“广玉兰。”
“所以你买玉兰调的香水?”
季寻看他,一侧唇角勾起,“没买香水,家里面有几棵广玉兰盆栽。”
江城偏北方,气温上升较晚,八月份正是广玉兰开花的季节。
黎衍点了点头,他第一次也以为他是喷香水了,后来他发觉他身上的味道没有那种工业香,又淡又香,像是不经意间染上的,而不是刻意喷上去的。
连学校门口的那棵树开的花都没季寻身上好闻。
黎衍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广玉兰啊?”
现在的人不都喜欢玫瑰满天星之类的观赏花么?喜欢广玉兰的好像还蛮少。
季寻垂眸看着桌子上仅剩的烤串残渣,说:“你喜欢什么花?”
“我啊?”黎衍说:“我喜欢海棠。”
“为什么?”
“没为什么,海棠好听呀。”
他喜欢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好听,海棠海棠,比玫瑰牡丹这些好听多了。
可在季寻看来,确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心思单纯,喜欢一样东西就是喜欢,无关乎这个东西有什么含义。
他们两个在这个搭着红色帐篷的烧烤店对坐着聊了很久,大多时间是黎衍插科打诨,季寻坐着听他扯东扯西,偶尔应几句,一般是堵他的话,看他吃瘪。
吃完后黎衍去算账,被告知已经付钱,老板指了指季寻,说他五分钟之前已经结账了。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季寻正望着某处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穿着灰色运动亲子装的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俩一路说笑,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女人笑着打了一下他,小男孩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溜溜球玩。
平淡而又温馨。
黎衍又看了眼季寻,从他的角度,只看到季寻的侧脸,他下颚有些紧绷,可神情却是动容,像是咬紧牙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没成功,眼神掩盖不了喷薄而来的情绪。
这一刻,黎衍仿佛有某种感知,感知告诉他,也许,好像,平时看起来冷淡的季寻也在向往这种生活。
可能是家庭环境原因,黎衍不太能理解,这样平淡到满大街都能见到的一家三口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从来没有羡慕过什么,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所以尽管能感知到季寻的情绪,他也不太能充分理解。
以至于他只能猜测,季寻可能有个不太幸福的家庭。
八点多的时候他们打道回府。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凉风习习,带着盛夏的燥热,走道旁边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路灯摇曳,打下一片片阴影。
从围墙翻进来后,他们走到教学楼前面,黎衍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走到小树林眼看着就要钻进去,季寻扯住他的领子问他:“干什么呢?”
黎衍压低声音说:“教务处主任会在这个时候巡逻,抓那些偷偷谈恋爱的。”
季寻挑眉,“抓谈恋爱的,你怕什么?”
“废话,目的是抓谈恋爱的,遇到逃课的就一网打尽,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死脑筋。”
季寻:“…………”
黎衍虎头虎脑的弓着腰,见光死似的往阴影下面走,生怕被光照到暴露自己,他看见季寻走得大摇大摆,没好气的拽着他往下蹲,一起走树影子下面。
“别站那么高啊你,影子都包不住你了。”黎衍责怪道。
季寻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什么时候这么怂过:“用不着这样。”
“我特么还不是为了你?你还嫌弃上了。”要是他一个人逃课,谁管会不会被教务处主任抓到?
季寻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就被前面突然射/来的手电筒强光打断,一束光擦过黎衍照到旁边的树干上,黎衍心头猛然一条,伸手拽着季寻的手腕慌不择路的往教学楼的后面躲。
他们的身影刚闪进去那一束强光就照到他们之前站的那个位置,不远处是教导主任越来越近的脚步,皮鞋踏在油柏路上,“咯噔咯噔”的,伴随着不断变化方向的手电筒光线。
教学楼后面是围墙,他们两个在中间卡着,胸膛对着胸膛,手臂挨着手臂。
教导主任的皮鞋声越靠越近,黎衍不由得屏住呼吸,伸长了耳朵。
手电筒强光从他们藏身的墙边扫过,落到后面的围墙上,连带着他们所处的这一方小天地都映亮了不少。
借着光出现的一瞬间,黎衍恍然看见自己和季寻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近到鼻尖相对,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要命的是,季寻也在看他。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汹汹的来势,打得黎衍猝不及防。
光束消失,黎衍却像不能动似的,僵直身子,手脚一阵酥麻。
周围一片漆黑,微风拂过,季寻额前的发被吹得阵阵浮动,不经意间从黎衍的额头刷过,后面的树林里有几只萤火虫忽闪忽闪的,盛夏带来的燥热在这一刻似乎尤其明显。
两人之间热烘烘的,鼻间萦绕着季寻身上的玉兰花香。
“咚咚咚”的心跳敲打着耳膜,黎衍为这如鸣鼓般的心跳弄得脖子都红了,季寻身上的肌肉和温度如此明显,在这个狭隘的空间里。
季寻也慌,他没想到黎衍身上能这么热,暖呼呼的,像个小太阳,温度清晰的隔着皮肤传过来,接触的那一寸皮肤尤为滚烫,似乎连带着把他的心脏都烫了一下。
他想起那一次捂住他的嘴时喷洒在手心的热气,也如同这一次般烫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