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地府公务员不能谈办公室恋爱》》此福非彼福

3、第三章

　　高云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晏裘，高家在前几年搬了迁，成了正宗八百的拆迁户，让高云佑感受到了一夜暴富的快乐。于是他爸妈就以工作为理由拿着这笔钱度他们的假去了，临时在亲戚找了个托。这个托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高云佑险些没在坎上磕一跤。
　　晏裘冲他愉快地招了招手，在进大门的时候晏裘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出事了吧，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这好几年来高云佑接受了自己与别人的不用。
　　比如晏裘告诉他，自己能够看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听到一些别人发觉不了的声音。
　　“半夜睡觉窗户开了，挺大声。”
　　“之后呢？关上窗户呢？没有听到别的吗，你们学校那个死者可是冤死的啊。他就没有在他死的地方来一段＇窦娥冤＇？”晏裘点了一支烟，在电梯里很没有公德心地抽起来。
　　“没在意”高云佑忽然很心虚。
　　“哦，这样啊”晏裘开始吐烟圈玩，“那死者会很伤心啊，冤死的人没有引渡人来为他引渡，会变成冤鬼……”
　　高云佑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对方的烟夺过来在地上踩了两脚。“我们那个地方没有别的引渡人吗？”
　　“可不，引渡人会互相吸引。就像磁铁一样灵，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你这一个玩意。”
　　家里养的猫探头探脑地从阳台走出来，顺从地在晏裘裤腿上蹭了一下，蹭了一腿猫毛。晏裘把猫抱起来撸了撸，“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
　　高云佑把日历上的“农历七月十五”画了个圈，并在冰箱里搜寻了一番，然后站在晏裘面前“那就先找到那只鬼然后找个时间去趟菜市场，你昨天出去的时候忘了买菜。”

　　朱彤急匆匆往家里走，旁边的路灯好像是保险丝烧坏了总在闪，路面上的影子也就时有时无。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赶快去接“喂……爸。我刚刚下课”路灯忽然“啪”的一声正常的亮了起来，朱彤借这灯光往家走，她笑着对电话里的老爸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拐过一个小路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好像迷了路的女孩。
　　电话那头的朱父听见女儿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像信号不好一样，噼里啪啦几声电话就挂了。朱父再打过去，根本没有任何回音。

　　高云佑坐着晏裘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乾元街后巷，那里被围观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警察拼命维持秩序但屁用没有。晏裘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衣领上，业务娴熟地跟一名女警简单的说了几句，女警在警队里没见过帅哥，被晏裘随便笑一下开个玩笑就迷得晕头转向。
　　“什么情况？”
　　“判断没错，那只鬼跑这边来了，伤了人。”晏裘摸出一个表盘，表盘中间有一根小指针，一端泛了一圈白色的光，晏裘拢了拢，低头看了很久。“不见了”
　　“那死者呢？”
　　“咳……死者应该还在这里，但我们目前进不去，刚刚那个女警说死者是个大学生，朱彤。突然而然死亡，挺残忍的。”晏裘说了句人话。
　　“能用特殊手段找那个叫朱彤的女孩吗？”
　　晏裘歪头坏笑了一下“你上次用特殊手段不是吐得跟孕妇似的？”
　　高云佑自动忽略晏裘这句话，但表情像咬到了舌头。晏裘带着高云佑左拐右拐进了到了乾元街后巷旁的一幢楼的天台上。姓朱的死者已经被白布蒙了起来，旁边围了一圈焦躁的警察。高云佑和晏裘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灵魂呆呆地站在尸体旁边，朱彤的灵魂。那只魂尝试着用手去触摸那摆布下面蒙着的原本来属于她的身体，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去，灵魂不会流泪，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哭的肝肠寸断，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天道本来就很无情。
　　晏裘把脸凑过来“可以了吗？”高云佑点点头。
　　两个人的额头凑到一起，晏裘长得太高，高云佑恨不得把他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才能够到对方的额头。晏裘把身体微微前倾，高云佑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晏裘在偷笑。一种巨大的吸力让高云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倒挂了过来，他听见晏裘在他耳朵边轻轻的说了句“好了，把眼睛睁开吧。”
　　他是第二次看到这种景象，原本的活人变成了像投影出来的镜像，而除了他和晏裘，能看到的实体就是朱彤的灵魂。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像是在一瞬间得了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去摸她看起来虚化的身体。身边猛然多了两个灵魂，朱彤看上去很惊讶。
　　“朱彤，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晏裘毫不留情地开口。
　　朱彤好像是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穿破，一下子蹲在地上，很狼狈的大哭起来，但她哭时没有眼泪，看上去更像是在哀嚎。
　　“但是……但是不应该啊。我刚刚入大学，我……我才刚刚成年，我上一秒还在和爸打电话，这不公平啊！为什么是我啊！我有什么错吗!”她抽哽得太厉害，一句话下来根本听不清她要说什么。
　　“朱彤，我是引渡人”高云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怎么说呢，我业务并不熟练，可能对你来说我也没什么用。”
　　在朱彤眼里，高云佑根本不像是一个引渡人这么一个听起来牛逼哄哄的人，倒像是一个弟弟，根本没去听剩下来高云佑又说了什么。
　　晏裘看着他俩鸡同鸭讲的样子 ，一巴掌扒拉开了高云佑。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彤。
　　“喂，小姑娘。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昨天没有意外死亡，今天过走路的时候也会失神掉井盖里去。”
　　朱彤慢慢停止了无休止的哭泣，两只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黑墨镜的人。
　　“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确定了你死的时间。我知道你们这群现代人觉得这很扯淡，但这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应该感到庆幸，毕竟有很多人比你死的更早，而有的人甚至不想活。”
　　“来生还是一条好汉。”
　　朱彤想说什么，但因为一直打哭嗝没有说出来，她强迫着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打机关枪一样，标点符号乱七八糟。
　　“可……可是你们……引渡……引渡人不应该……该有方法让人起死回生吗？电视剧……里……里不……不都有那种法宝什么吗……”
　　高云佑在一旁挑挑眉毛，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会觉得这个人脑子被烧坏了，并大逆不道的冷嘲热讽再加落井下石一通。但面对这样一个灵魂，出于同情，更是出于根本不存在的职业操守，他什么话都没说。
　　晏裘好像并不感到耐烦，他把手揣在衣兜里认认真真地听对方哭诉。高云佑忽然觉得晏裘虽然平时哪哪不靠谱，但是不管面对怎样不通情达理的灵魂，总是收拾得游刃有余，他老早就知道引渡人并不是玉皇大帝或者地王爷专门设立的工作。而是从盘古持巨斧开天辟地以来人间慢慢由各路天生得道大神组织起来的团伙。没有工资，没有业绩，没有分红，最终依旧勤勤恳恳工作的人少之又少。那晏裘到底是因为什么坚持下来的？他没说过，自己也没问过。而且高云佑觉得，尽管他问了，对方也会编一大堆打哈哈的话来搪塞他。
　　“有啊，你说的起死回生办法还真不少。引渡人这个行业虽然缺钱缺人，但行内基本程序是不缺的。但这都1202了，那种土掉牙的法宝早没了。一命换一命，你愿意吗？”
　　“什么一命换一命？”朱彤有点害怕。
　　“用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命……换你的命。”晏裘说的轻轻松松，可听的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啊，不对，她已经魂不附体了。
　　朱彤没了声。
　　“你可以留在这个世上，但是你的名单在地府那里对不上号，地府会把你的亲人拉过去做押金。”
　　朱彤眼睛红了一圈。
　　“准备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要我们做的。”
　　“你们能不能给我爸妈报个平安，还有我包里有一个获奖证书，我想给他们看。”
　　晏裘答应了一声。
　　高云佑拉着朱彤站了起来，打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盒子，盒子里是一个黑压压的无底洞。
　　“我这是要去阴曹地府了吗？”朱彤淡淡的问了一句。
　　晏裘摆弄了一会他的表盘，用手指弹了弹“一路走好。”
　　朱彤把手伸进盒子的那一刹那，身体快速虚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干净得就像是这世界上没有存在过她一样。
　　高云佑和晏裘到朱家送获奖证书的时候，朱父朱母哭得感觉要晕死过去。
　　可再过几年，当朱彤的亲人都老到记不清事的时候，这个灵魂原本在世的模样，还会以什么样的方法让别人记住呢？

　　高云佑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关节敲着护栏。
　　晏裘在等谁开的时间段绕过被猫弄得乱七八糟的客厅，在阳台上找到了一只落魄的生物。
　　“怎么了？一脸吊丧样。”
　　“你刚刚跟那个女孩子说的是真话吗？”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妖风，吹得高云佑直流眼泪，“那什么……一命换一命，起死回生。”
　　高云佑侧身推开晏裘到客厅躲风，眼睛被眼泪模糊的像落了雨的车窗，没走两步就出了事故。他被他家猫弄倒的一沓书绊了个大马趴。
　　晏裘把正在小声骂人的高云佑移到了沙发上。
　　“你刚刚问什么？”晏裘去整理那一堆书。
　　“这个死猫真是……我刚刚问你，你对朱彤说的起死回生是真的吗？你应该没跟我讲过，或者说讲过我忘了。”
　　晏裘收拾书的手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高云佑正在他身后看着他，他想撒个谎，但嘴巴像不听使唤一样绕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违背了主人的意思。“没有骗人，是事实。”
　　身后传来了拖鞋踩地的声音。
　　“那容我请教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表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