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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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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走出黑漆漆的楼道,他站在院子中央无所事事地去踢一块遭瘟的砖。
整个院子加楼都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种脏兮兮的泥巴水泥大杂烩小破楼,一接近楼道口,就能感受到冷风往自己身体里钻。如果没什么大事,活人是不愿意出门的,死人也应该不愿意出棺。
但这几天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在小破院门口看到一个人,这个人瘦瘦高高,穿着一身吊丧黑,风一刮,身上的齐膝黑大衣一摆,活脱了一朵风中摇曳的蘑菇。“蘑菇”的头发有点长,脑门上一绺搭在眼睛前面。不对,这个人还带了副墨镜,可小孩想不明白在这个总阴雨绵绵的地方没事戴个墨镜干什么,更何况他看上去不像盲人。方圆千里绝没有人跟这个人认识,若是哪家来了远方客人,那亏得搞成想结婚一样热闹。小破城几个月来连鸡叫都没有个,更何况喇叭唢呐来个大合奏了。
这个人连着好几天下午来这里,他一下楼就能看到。对方不是来找人的,也不是来拐卖儿童的。小孩上楼回家的时候有时刻意从他的房间往底下看,那个陌生人也会抬头朝他那里望一下。等他拿了片西瓜回到那个窗台看时,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条光秃秃的黄土马路牙子。
搞不清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但这个人今天却把他叫搭上了话。
“喂,小孩!”陌生人像招的士一样冲小孩招招手,“我问你个问题。”
屁孩挺有安全意识,因为他家人从小恐吓他什么人贩子把小孩带走批量放到家乐福零售,诸如此类。可到底是个六岁的小混蛋,根本没想太多,很自然地冲陌生人点个头。
“你在院子里瞎晃什么?”
“没干什么,这里没别的干的,散步”小孩说玩严肃地寻思了一下自己有点语无伦次。
“你叫什么?”
“啊。”小孩有点奇怪,但他觉得他这个名字没什么大不了,举国上下和他重名的人估计用拖拉机都拉不完“高云佑”又补充一句,“很高的高,云朵的云……”
“保佑的佑。”
不是疑问,而是一句陈述,经陌生人口里说出来,带了一点点说不出的腔调,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句海誓山盟一样。
高云佑点点头,他的脑细胞还不足以分辨这句话里夹杂着别的含义,他的脑子用来算两位数加减已经超负荷了。“保佑的佑……你猜的吗?”
陌生人点头,右手食指戳戳自己“晏裘,我的名字。”
高云佑搜肠刮肚相处自己认识的所有横竖撇捺,也琢磨出“晏裘”是何许字来。
自称晏裘的男人大概是看小孩懵懵懂懂的样子傻透了,偷偷笑了两声,他笑得很轻巧。就这么个笑声放在年轻姑娘耳朵里,也比的上最有杀伤力的轻音乐了。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严肃呢?”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那玩意儿原是稀世珍宝,“晏裘……宴会的宴不要宝盖……裘……不会写?那我写给你看,把手给我。”他从大衣口袋里摸索出一支黑笔,在对方手背上写下“晏裘”二字,还贴心的注了排拼音。
高云佑把脑袋低下去,端详了一阵问“你的名字这样写的吗?”他牙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笔画,“好难”
“礼尚往来,把你的名字写在我手上,不然我回头就该忘。贵人多忘事,啥都记不住。”晏裘大刺刺地伸出他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没有赘余,没有瑕疵。
高云佑第一次正式写他的名字,但他们两个的正式开始,已早在很久之前。高云佑不知道,所以这个秘密,晏裘将它化成一摊孤水,浸润柔情满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