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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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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微屿用手撑着,猛地从桌前直起身,背靠桌子认真地判断顾煊的表情。
他迎上林微屿的目光,眼神中不带一丝闪躲,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握得发白,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在开玩笑。
今天才交房,怎么就着火了?
“谁和你说的?”林微屿急切地问道。
“物业说的,是楼上的住户看着油烟从窗户前飘出白烟。”
“那赶快把家门密码告诉他,让他先把火灭了再说。”
“好。”
林微屿留下一句:“裴安,我先走了。要是有不会的晚上把题发我。”
裴安眼睛里也露出着急的神色。
他看着林微屿拉着顾煊一边打车一边往门外冲。
顾煊眼睛里像有一汪宁静的深潭,最后留给裴安一瞥,像是在冲他告别。
等林微屿和顾煊到门口的时候,房门大敞。
火看起来已经灭了,几个人穿着鞋套在卫生间进行收尾工作,不愧是高档小区,配套服务做得特别好。
起火原因看来是洗手盆旁边的加热水龙头短路。
光滑的白瓷水池被熏黑了,四周都是干粉灭火器的残留,白色粉末把镜子糊得雾蒙蒙的,林微屿隐约看见,角落处站着楼上的租户,今天在电梯里碰见的女人。
现在已经接近十点,她依旧妆容精致,发型也一丝不乱,指点着两位物业工作人员的工作,一看就是本次灭火的主心骨。
林微屿朝她感激地笑笑:“谢谢,给您添麻烦了。您是住我们楼上吗?今天屋里实在是有点乱,剩下的我们来收拾就好,改日再登门道谢。”
谁也没看到,都市佳人临走前和顾煊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恭敬的样子。
白天交房时还整洁得像新房子一样,现在仿佛被拆了。他拿着块新抹布,要收拾的地方太多,镜子、浴室,连带着客厅地面都沾着白色干粉,无从下手。
顾煊找来了拖把,也走进浴室。
“你擦,我拖。”
林微屿现在回想,自己交房时确实开过这个加热器,后续顾煊也搬来了。现在纠结问题到底有由谁引起已经没有意义,还是认命吧,明天和房主说一下,主动换个新的加热器,大不了再赔点钱。
白色粉末粘在镜子上很难擦,林微屿擦了好几遍,机械地清理着。
这种不用动脑的活动看起来减压,可是容易让人想东想西。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租房失火父亲逼迫都撞在了一起,他自己想不明白。
开始问顾煊:“你说会不会咱们和这个房子犯冲?”
顾煊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你还信这个?”
“不是你信吗???”
“哦,我听你的现在不信了。”
林微屿停下擦拭的动作,转身打量他,顾煊连忙背过身,用拖把清理瓷砖的角落,装作很忙的样子。
如果他会读心术,那他一定能听见顾煊在心里疯狂呐喊。
客厅传来的手机铃声拯救了顾煊。
听声音应该是裴安打来问问题的,林微屿接起电话就进了自己卧室,关上房门,清朗的声音从门缝传出,他有条不紊地说每一步解题思路。
顾煊把拖把的杆子推到一边,金属与瓷砖发出碰撞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屋里讲解的人。
这算怎么回事,找个借口把人带回来结果还是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地讲题而已。
他坐在擦干净的瓷砖上,感觉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白增添了很多事。从上小学结束他就再没打扫过卫生了,哪一次不是就保姆直接打扫好的,现在还要受这种罪。
心里对林微屿这个万恶之源仇恨值+1000。
可他还要继续装下去,开门声响起,他又把扔在一边的拖把捡回来。
“挺晚的,要不先这样吧,或者直接拿水冲一冲算了。你出去吧,这边我来弄,你擦擦客厅地板就行。”
林微屿拿下花洒,把水开到最大,直接对着四周冲刷,白色粉末顺着瓷砖和镜面流淌下来。
灰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白色水痕。
水流汇聚到地上,浸湿了他的裤脚,依旧不断朝上攀登。待他关上花洒,感受到冰凉的触感时,牛仔裤已经湿到小腿肚。
转身,正好撞上顾煊倚着浴室门框,一派闲适的样子,就这样看着他。
不知道已经持续多久了。
视线相触,顾煊用体贴的语气说:“已经十一点了,今天住这吧。你先去换件衣服?”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林微屿没答应,因为他根本没带衣服过来,上午带来的都是些不常用的物件。
可是他这样也回不去,外面温度已经零下,裤子湿着极有可能结冰。
“先洗个澡吧。这个点回去宿舍也没热水了。”
顾煊走近,弯曲食指朝他申来,快碰到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林微屿躲避的机会。
林微屿没有躲,由着顾煊轻轻刮了下鼻尖。
他微微歪头,看见顾煊指节上的白色粉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蹭到的。
“这样,你先冲一下。之后不是还找我有事商量吗?”林微屿正欲出来,被顾煊推到花洒底下。
林微屿妥协了,但有最后一个问题:“可是这边没有我的衣服。”
顾煊当即爽快地说:“我有多余的睡衣,可以借你一套。我先研究着,等你出来。”
顾煊在空中比了个长方形,那是林微屿交待给他的材料。
不愧是花钱请来的,真的非常认真负责了。
林微屿对自己选人的眼光十分得意,把顾煊递来的睡衣放在旁边,手上残留着一点点植物的清香,他记得这是顾煊身上的香味。
那味道熨帖又很低调,和浴室内的水汽混在一起,像是从热带雨林深处传来的气息。
忍不住再把衣服拿过来,对着衣领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一整天的烦心事都有了出口,等会儿顺便问问顾煊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顾煊坐在沙发上,在阅读灯下,随意翻阅着那本资料。
看了几页,注意力游移到别处。
他看见了茶几上的相框,那张母子的合照。
将资料摊平放在一边,仔细看那女人的脸,和现在比要年轻许多,但他敢肯定是林姨没错。
也算是有些收获,至少他没有找错人。
顾煊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话题引到他母亲身上。
水汽袭来,混合着顾煊熟悉的沐浴乳味道,可熟悉中又带着点别的意味,飘到顾煊鼻尖。
那一瞬间的想法连顾煊自己也摸不清楚。
林微屿慢腾腾从浴室走出来,语调也格外柔软:“你要洗吗?水还很热。”
面颊被蒸的微红,林微屿平日里红润的嘴唇颜色更艳几分。
他穿着顾煊的睡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植物气息。
顾煊身材要比他更强壮,衣服显得不是很合身,领口松松的,露出半截平直秀气的锁骨,也泛着粉色。
在昏黄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弥漫着说不出的气质,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是满足感。
一种被热水清空了疲惫的满足。
顾煊把视线移回到资料上:“先讨论吧。”
“好。”林微屿从浴室拿了块干毛巾,坐在顾煊旁边,边揉着头发边说。
其实他有些倦意,但是自己主动要和对方商量,对方又等了自己一个晚上,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两个人都侧身,面向对方,中间摆着一本资料。
林微屿熟练翻到最前页:“先看第一个吧,应该是这周的目标对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整本林微屿都看过了。
“我觉得第一个人不难解决。家里是做餐饮生意的,见面地点极有可能是在他开的餐厅。”顾煊用手指点着资料说。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纸上,却被骨节分明的手夺去了注意力。
林微屿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点头应和着。
顾煊继续说:“我建议你先试着拒绝他,如果不行,咱们悄悄去后厨转一圈。我不信哪家餐馆一定干净,如果拍到什么违规操作,咱们可以以此要挟他,大不了给他曝光。”
“好。”林微屿手背掩着嘴,低头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挺厉害,你怎么想到的?”
顾煊云淡风轻地说:“没怎么刻意想,对于这种小生意人,只要捏住他最在意的把柄就可以。”
“话说你用的哪款洗衣粉?” 林微屿轻轻把头枕向沙发靠背,灯光暖洋洋的,气氛又温馨又惬意。
几缕半湿的发丝,贴在他的侧脸,林微屿眨眼的动作越来越缓,最后轻轻闭上眼。
他倚在那里,脸颊贴近顾煊肩膀处的靠垫,像最温和最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乖巧极了。
今天林微屿很累,经历了太多事情,心绪起伏不定。
顾煊尚未察觉,依旧努力把话题往家人方向引:“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用的味道,叫常春藤之水。茶几上那张照片是你吗?小时候长得真好看,和你妈妈很像,你妈妈也很美。”
话音落下很久也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林微屿的反应。
林微屿低着头,身子一点一点往他身上倾斜。
终于落到实处,林微屿的头抵在他的肩膀,发丝的清香席卷他的嗅觉。
第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
顾煊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靠在他肩上的是他一直讨厌的人,一直故意接近的人。
但是谁能告诉他,面对心里油然而生的温暖感觉,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