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离铮

1、榆钱儿（一） 近些年的官

　　近些年的官场愈来愈不好做了，叶家的老爷也是带着妻子等辞官回乡
　　叶舒也不以为然，他知道叶老爷子的难处，官场奸险，刮的都是假面风儿，前脚还称兄道弟的后脚就一盆子扣头上了。再者叶老头子年事已高欲过六旬，如若真想卷进去瞧瞧捞个分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叶家虽不是家大业大但比起平人那是好多了的，叶老也是做到了男子三妻四妾的这一说儿，共娶妻妾三个，叶舒便是那三娘子那儿的，在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儿和一个阿姊，下面还有一个小妹，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大娘子争气，生了俩，还都是哥儿
　　二娘子是下嫁来的，倒也苦了她的了，有着更好的日子等她去享受可她就是跟着九品芝麻大的叶老头子过活儿。叶老头子心知有愧，待她不薄，她也知道叶老的用心，便生了个头儿和尾儿
　　就这三娘子没背景的没骨肉的，自然是不得宠的，唯一一个儿子便是过继旁人的叶舒了，但是三娘子心性纯良、温婉，虽没背景但明事理儿，叶舒也正是仿了三娘子这点儿
　　以往在京，各家的哥儿和姐儿的会去学堂听学的，如今叶家回乡学堂那是不用去的了，但是叶老啊用银子聘了个先生来教学，在那乡里办了个私塾，可把乡下的野娃儿馋坏了
　　方榆也爱这书气，每天偷摸摸的跑来听墙角的，最后都是灰溜溜的被赶出去
　　时间长了叶舒也注意到这么号人了
　　孟夏时月，清和时节，各各的榆树都涌出“钱儿”来，高约八丈的榆钱儿枝桠旁逸斜出，在上头抵挡着烈阳的烧灼，清风拂过撩起淡淡芳菲回味，阴儿下的少年与这悠闲之景并不能相融
　　方榆蹲在阴儿下望着那私塾闭严实的门，心头不免被那微风吹拂的躁动，今天先生并没有来授课，方榆也不免忧伤几分，他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榆钱儿锁着的眉目也愈发舒展开来
　　叶舒望见了他，他不是第一次瞧见方榆，以前在私塾见过，出去时也瞥见过几回。他上前走去时方榆好像也听见了脚步抬头看着他
　　两个少年就在这高大的榆钱儿下伴随这沙沙的风声相识了
　　“你是谁？怎的在这儿？”
　　“我是这儿的学生，今儿个先生不授课的”
　　方榆先是一怔，接着便问到“既然不授课，那你为啥在这啊？”
　　叶舒答了道“我瞧见你在这儿就赶来了，要是没事了我就先走了，你也快走吧”
　　“哈哈好，就内啥，你叫啥啊？就留个名字改明儿了一起玩去啊”方榆大大咧咧的从口中吐出一句话，脸上还伴着笑
　　“叶舒，你呢？”
　　“我叫方榆，其实我原来不叫方榆的，我叫方墙头，有点像“翻/墙头”阿妈说贱名好养活，但是有次赶集，算命的老头说我缺木，那时的榆钱儿开的也像现在一样旺，就改名儿叫方榆了”
　　方榆一说一大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你确实挺爱翻/墙头的，要不怎能天天到私塾里来？”叶舒说道
　　方榆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急说道“今年榆钱儿开的特好，走我带你摘榆钱儿去”
　　叶舒“不去”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便被方榆拉着跑开了
　　微风轻柔的吹拂着两个少年的发梢，随着脚步的加快叶舒那月白色的衣袍也伴起舞来，奔跑时的少年纵然不知累，方榆拉着叶舒奔跑了好几千秋，绕过来些许山崖，趟过数条河流
　　他在追风，一直在追风
　　终于来到一片“榆钱儿”坡，漫山遍野的都是榆钱儿
　　“到了”方榆嘿嘿笑着
　　“走走走，我带你摘榆钱儿去，话说你们京里的公子哥儿是不是都不干这号事儿的啊？”
　　“不做的”叶舒答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没趣儿了”
　　俗话说
　　人生得来乐三乐，摘个榆钱还过七
　　意思大概就是夸摘榆钱儿能有十分乐趣
　　方榆来到榆树边伸长了手一个蹦跶边拽到了榆树枝，他将树枝往下拉同时叫喊着叶舒“叶舒你过来帮忙摘榆钱儿”
　　叶舒边赶忙跑到方榆边上伸着手的拉着榆树枝
　　“你不用拉树枝，拉着费劲，你摘榆钱儿就好了”
　　“哦，好的”
　　叶舒怕方榆一直拉着吃不消风卷残云般的便将一枝梢的榆钱儿摘下来
　　方榆笑到“谁家榆钱儿像你这样摘的啊”
　　“我不知道怎么摘，抱歉”叶舒解释道
　　“看来要从第一步叫你怎么摘了”
　　“嗯，好的……啊？我有那么差吗？”
　　“对！真有”
　　方榆也是没心没肺的笑道
　　顿时欢笑充满了整个“榆钱儿”坡，两个少年也乐此不彼，他们都喜爱这种累，累的自在，累的快乐
　　转眼间烈阳可正冲着两个少年撒下，到午时了
　　“叶舒你那摘了多少？”
　　“不多，不过也还好”
　　“可以啊，学的这么快，小徒弟有待进步”方榆说着徒弟这个称呼同时还死皮赖脸的拍拍叶舒的肩膀
　　“谁是你小徒弟啊!你个墙头!”
　　方榆大笑几声
　　叶舒气的气打不来一出
　　“话说你家也没人找你吗”方榆问道
　　叶舒垂下头说道“我是过继的，在叶家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出了三娘子没人会管我的”
　　方榆大力邀请
　　“来我家吧!一起吃饭啊”
　　“不了，三娘子该不高兴了”
　　“没事的大不了我担着”
　　叶舒刚想找个理由推脱掉的可是就被方榆再一次反手拉着，冲着自家跑去
　　在跑的途中叶舒好似放下了戒备，他好像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信任，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是因为拉着他的那个人是方榆吧
　　两个少年在满山的榆钱儿下奔跑
　　忘记了尘世
　　忘记了喧嚣
　　只记得那个孟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