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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母妃,儿臣出门了 寂 ...

  •   寂静的院子里,穿着一身简单红衣的沈玉秋提着一盏灯,走在了最前面。

      方才,沈玉秋说完新房另有处之后,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这盏灯,一个人直径往外走去。

      江禹疏眼尖的发现这是一盏宫灯,但是他皇祖父时就已经是换了制式,所以,这灯该是上了百年的东西了。

      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搂在怀里的沈玉流打横抱起,跟在沈玉秋的后面。

      而一直随侍在江禹疏身边的茂林、修竹二人,自然是下意识的就想要跟上,没想到,他们刚打算迈步,走在最前头的沈玉秋仿佛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们......就不用跟来了。新房自然是给他们俩准备的,难不成......这么晚了,你们还要闹洞房不成?”

      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玉秋侧过了头,眼神却是映不着灯光,有些过于漆黑了。

      “这......”茂林和修竹齐齐脚步一顿,随后对视一眼,收回了将要迈出去的脚。

      “是,属下等就先行告退,先一步回王府去了。”躬身行礼,回退转身。

      江禹疏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紧了紧怀抱。

      沈玉秋也没留他们,玉秋园这么大,必然是少不了两个人的住处的,可是他今夜还真就不是很想留下生人。

      发觉两人真的离开了,沈玉秋才继续拎着灯继续往前走去。

      从正厅入了内院,虽然灯火比外院要弱上一些,但是也勉强算是“灯火通明”,江禹疏的视线不禁落在了沈玉秋的手上。

      一盏红灯笼。

      深色的杆子,纤细的绳子吊着下面硕大圆滚的红色灯笼。

      要去没有灯的地方吗?

      江禹疏也不发问,就是不紧不慢的跟在沈玉秋后面。就这样,一个衣着简单一点的红衣人带着一对穿着华丽喜服的新人左拐右拐,差不多,走到了玉秋园的最边缘,至少,是灯火的最边缘。

      这一路走的,笼中火已经弱了下来,所以在变得昏暗的边缘处,只靠那一盏灯是略有不够的,就连沈玉秋的半边身子,仿佛都藏入了黑暗里。

      不过江禹疏倒是不算很担心,只要盯紧那一点灯光就够了吧......

      走着走着,灯笼里的光基本弱的都快是没有了,他们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栋看起来较为朴素的房子,“吱嘎”,推开门,里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佛堂。

      .........

      或者说,是禅房?静室总之这里头是只有几个蒲团和一张桌子,空旷的很。

      江禹疏知道,自己和怀里现在这个样子的沈玉流自然是不可能“洞房”,不说他,就是沈玉秋都不会同意,那么,沈玉秋要带他们来的这个“新房”,应当是用来......

      ......

      安置沈玉流的“身体”。

      而这个猜想一出,江禹疏突然觉得呼吸有一点紧。

      这三日,他在宫里,又是突然有那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光是整理心绪就能叫江禹疏心力憔悴,更别说是,所有的情绪都通通被压了下来,就剩下那些孤寂。

      这下是又见到了人,见到了嫁给他做王妃的沈玉流,就算是……一具尸体,他也不想再离开沈玉流。

      而沈玉秋这下是要将人安置起来……那他,从今以后,都见不到沈玉流了。

      江禹疏抱着怀里的人不太想撒手,但是见到沈玉秋不知道从那里摸索了一下,放着蒲团的地面突然裂开,出现了一条地道。

      而沈玉秋正站在那里招呼他,江禹疏就算是再不情愿,再是不舍,这下只能是抿了抿唇,抱着人走了过去。

      地道镶嵌在壁上的油灯,被沈玉秋一一点起,一时间,整个地道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只是这“白昼”还带着丝丝寒气。

      他们越是往里头走,那些个寒气就越是扑面而来,这些寒气还顺着他宽大的衣袖,爬上了江禹疏的胳膊,一个个的小疙瘩被刺激了出来。

      冷,好冷。

      地道下去的好像不深,约莫一层就到了底,但是江禹疏总觉得,下面仿佛还有一层,至少。

      地下仿佛就是一座地宫,沈玉秋推开了这一层的大殿的门,走入了一间已经被红绸挂满的屋子。

      房门推开的时候,没有那种落了尘的感觉,为什么?沈玉秋已经提前让人打扫了吗?

      里头也的确是纤尘不染,沈玉秋让江禹疏将沈玉流放在床上,又喊了他出去。

      关上了门,仿佛是怕吵到里头睡着的沈玉流一样,沈玉秋压低了声音。

      “禹王爷,你在金銮殿上拒绝了皇位,还要挟百官,要么呆到新帝十岁,要么立刻离开。”沈玉秋抬眼看他,“你说要离开,是要去哪里?”

      “……”

      “很难回答吗?禹王爷?”

      “不,”江禹疏动了动唇,“这个问题不算难回答,而且……”

      “您不用称呼我为王爷,”江禹疏看着他,突然行了一个礼,“我已经和玉流成亲了,我是他的夫,同样的,他也是我的夫。”

      “您是他的师父,我自然也是要喊您一声师父的。”

      江禹疏看着沈玉秋挑了挑眉头,表情还有愉悦,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玉流死了,师父却是和平时差别不大吗?

      “至于,师父您问的那个问题。”

      “我说的离开,自然是去找玉流了,自然是,和他一起离开,这人世间。”

      “……哈。”沈玉秋听了这话倒是笑了,“哈哈哈哈——”

      眼看着江禹疏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头,沈玉秋终于是止住了笑容:“那就好,你有心了。”

      “这个是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已经揭晓了,但是我还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江禹疏,你想不想同玉流,一同下葬?”

      ——————

      一同下葬这事,对江禹疏的诱惑,实在是十分巨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说了“想”。

      一年以后,江望舒十岁了,虚岁十岁。

      受了一年帝王教育的江望舒正式的手握权利,成为了真正的皇帝,虽然说江禹疏还有些担心,但是他不愿意违背誓言——而且撑不下去了,他想快点去陪他的王妃。

      剩下的,他就只能期望于舅舅萧丞相和一众大臣能“斟酌损益,进尽忠言”了。

      离开了皇宫以后,禹亲王去玉秋园的地宫里接走了沈玉流,然后就是制定后事,交代遗言。

      合葬,自杀。

      禹王府外头挂着白幡,二人的灵堂里却是红绸缠绕。

      宫里的萧太妃坐在亭子里,看着身旁熟睡的小儿子,遥遥的望着那宫门外,禹王府的方向。

      今日她的一个儿子,二十出头,要死,一个儿子,才几个月大,熟睡。

      从一年前先帝驾崩的那一天起,她就发现长子的心死了。

      “死去了一个友人”,呵……

      假话。

      “死去了一对有情人”,才是对了。

      她的儿子,和她的丈夫,在同一天死掉了。

      丈夫身死,儿子却是心死,他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为了这个国家,再活活撑了一年。

      今日早朝罢,他就来了她这作为太妃的的宫里,在她面前跪了许久,又抱着自己的亲生幼弟,一言不发。

      就这样,母子三人僵持了良久,直到熟睡的前十二皇子,今出生就被册封永亲王的江咏歌的一声“哇!”打破了沉静。

      几个月大的孩子,睡醒了就都是这样,忍不住发出点声音,“呜哇”、“嗯呐”什么的,来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也就这样,宫殿里死寂的气氛就给他打破了。

      江禹疏看这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小婴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头上带着一顶红色的虎头帽,是他的公主姐姐江灵素亲手给他做的,和他同龄的小侄子也有一顶。

      红色的帽子衬托着这小小婴儿的皮肤很白,也显得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更加有神,水润润的,下面那张浅色的小嘴随着他发出的声音蠕动着,最后是看着江禹疏笑了起来。

      甜,以及,富有生机。

      能打破死寂的,唯有生机么?

      小小的永亲王的笑容甜的很,让人心也软的很,江禹疏就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小江咏歌白嫩嫩的小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而小脸蛋上突然有一点突然温热,这叫“永亲王”忍不住发出了“哦呜”一声,然后又咧嘴笑了起来,嘴唇嘴角连带着下巴都湿润润的,显然是笑多了,口水流出来了。

      江禹疏接过宫女橘秋及时递过来的洁白干净的棉帕子,动作轻柔的给怀里的江咏歌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将弟弟放到了萧太妃的怀里。

      萧太妃还算年轻的面容上,看着江禹疏的神情却有些严肃,可是她也没说话,就是顺着江禹疏的动作,接过了自己的小儿子。

      然后江禹疏就跪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膝上,声音轻轻地,十分温柔:“母妃,儿臣要出门了。”

      ……

      这话让萧太妃忍不住想起来,多年前,江禹疏说要外出游历,看遍代朝的大好河山的时候,离别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枕在她的腿上用那种安抚她的声音说,母妃,儿臣出门了。

      从那以后,要出远门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仿佛成了一个母子之间离别的仪式。

      ………

      “好,路上小心。”

      她也是一如既往地回答她的儿子。

      只是她这一次知道,儿子不会再回来了。

      萧太妃坐在亭子里,直起了腰杆,仿佛像是听见了那喜乐和哀乐共同在她耳边奏起。

      生硬而又和谐。

      她大概是知道了她儿子的这位“友人”,她的儿媳,是从玉秋园来的,然而说起“玉秋园”这个名字,她似乎隐约知道一件旧事。

      说,代文帝心悦一男子,男子名曰“沈玉秋”,是一个戏班子的班主。

      文帝给这个男子建了个园子,将他框住,不让他出来。

      文帝后宫无人,百官皆莫不敢催促,缄默不言。

      文帝死后未入皇陵,而是葬在了他为那个男子修建的那个园子里。

      千古一帝代文帝,葬在了玉秋园里,媲美文帝的她的儿子,也死在了玉秋园来人身边。

      玉秋园怕是代朝一生的结。

      不灭,难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母妃,儿臣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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