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他有两副面孔》肉包儿

1、争吵

　　林槿容看着书桌上的一沓纸，将刚刚搁下的毛笔又提起，狠狠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叉，随后用左手把泛黄的纸揉成一团，愤愤地扔到地上。
　　“烦死了，一直写不好。”林槿容自顾自地抱怨。她为暗香书斋写文章已经一年了，脑袋里面翻来覆去的就那几个场面，再也写不出新的东西。
　　林槿容趴在书桌山，使劲捶了几下，这个月再不交稿，暗香书斋的老板可能就会让她滚蛋，从此每个月二两银子的零用钱不再有了。她仿佛看到那些漂亮衣裳和美味食物都在同她挥手道别。
　　“林槿容，吃饭了。”宋香梅刺耳的声音穿透房门，震得林槿容脆弱的神经痛了起来。
　　“知道啦！”林槿容没好气地答应着。
　　到了堂屋，林长颂和宋香梅已经在吃了，桌子上浅浅的两盘菜已经少了许多。
　　又是一盘青菜一盘萝卜，林槿容有些反胃。
　　“娘，我们菜园里没有别的菜吗？”林槿容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爱吃不吃？”宋香梅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么多要求我可将就不来，天天什么事都不做，在家里好吃懒做，还各种提要求。”
　　“我又没提什么要求，我就问难道没有别的菜吗？我们已经吃了两天的青菜萝卜了！”林槿容有些委屈，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还吼起来了，没有一点家教”宋香梅指着林槿容的鼻子发怒，“你要吃什么自己种，自己炒，我管不了那么多。”
　　“自己种就自己种。”林槿容呼的站起来，转身要离开。
　　宋香梅哪儿能容忍林槿容这样，直接追过去，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真是越搞越邪，谁让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没有一点传授。”
　　“你传授我什么了？你天天不是吼我就是打我，传授我什么了？”林槿容歇斯底里地吼着，她的眼泪像河水一样决堤了。
　　“你再吼，”宋香梅一手扯着林槿容的头发，一手打着她的头，“没有一点传授，狗.日.养的。”
　　“是，我就是你们养的。”林槿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吼道。
　　“你个死东西。”宋香梅下手更重，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双手上，揪头发的力度和打头的力度不分上下，仿佛她打了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没有感情，不怕疼痛的稻草人。
　　一时间，房子里充满了哭嚎声、辱骂声，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好好说话，干嘛动手啊！”林长颂过去劝。
　　“都是你宠的，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宋香梅一把甩开林长颂的手，“我看她将来有什么出息。我把话放在这儿，她将来要嫁人了，丈夫和婆婆说了她一句好话，哪怕一句，我将整个村子翻个面给你看。”
　　“好，你就等着翻个面！”林槿容仍然犟嘴。
　　宋香梅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你再敢撅嘴一个试试。”
　　林槿容双眼怒视着她，像是一头被惹怒的豹子，随时准备攻击眼前之人。
　　“好了，够了，”林长颂大声吼道，“要村里人都听着你们母女俩吵架才满意吗？非要闹到别人看笑话的地步是不是！”
　　“娘不讲道理。”
　　“哪个不讲道理？”宋香梅的怒火又起来了，“你看看村里的春花，看看别人多勤快，她娘成天就打打牌，聊聊天，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春花做，别人仅仅比你大半岁。你看看你，成天除了在房里偷偷摸摸地待着，你还做了什么，我就问你，你在房里做什么，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我不要你管。”林槿容有些发虚，她如同是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
　　“你还不要我管，有本事就滚出去，不要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滚就滚。”林槿容梗着脖子说道。
　　“都住口。”林长颂看着即将走进屋的几位邻居，大声吼着。
　　“娘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做什么挑三拣四的，你以为你是大小姐呀。”
　　“我没有。”林槿容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提不上力气。
　　“闭嘴，你回房间闭门思过，晚饭不许吃了。”
　　“槿容，回去吧，这么大的姑娘要听话。”村里的几位婶婶都过来了，把林槿容往房间推。
　　林槿容回到房间，将房门拴住，头埋在被子里，肩膀不住地抽动着。
　　好一会儿，林槿容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
　　“黄姐，李姐，你们说说，她该不该管，再不管教，以后她出嫁，丈母娘会说我这个娘没教好，骂我……年纪小小就学会顶嘴，我敢说再大一点，她就敢动手打我……不至于？天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我就当没生过她……”
　　林槿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她恨她自己，恨自己没有胆量逃出这个家，恨自己惧怕未来，更恨自己为什么被生下来。
　　第二天的早饭是林长颂做的，煮了三碗面。
　　林槿容忍着恶心将那混合着猪油的面吞进肚子里，低头吃面的那一刻，她看到宋香梅从碗底夹出鸡蛋饼，对着林长颂温柔一笑，林长颂做了一个小声点的动作，瞥了一眼她。
　　林槿容只当没看到，继续吃着面。她想，既然要背着她，为何不做得更隐蔽些？如此这般，真是辣眼睛。
　　吃完饭，宋香梅出门找人聊天了，林长颂去了私塾，林槿容洗完碗后，从房间的床铺下拿走昨晚写的文章，匆匆走出门。
　　林槿容觉得自己的运气忒坏了，平时宋香梅经常在几个姐妹家里聊天，这天偏偏一群人在路上聊得唾沫横飞，而且还正在出村的唯一路上。
　　“娘，我去县城一趟。”林槿容个硬着头皮说道。
　　宋香梅没说话，头抬得很高，一幅高傲的模样。
　　林槿容只当她是答应了，低着头往前走。
　　“香梅，你家槿容怎么老去县城啊？”
　　“谁知道啊？管她呢，反正现在我管不住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事你要管啊，姑娘家走了弯路一辈子就完了。”
　　林槿容听到身后传来几阵熟悉的冷笑声，双手握拳。论装无辜装可怜，她没再见过比宋香梅更厉害的。宋香梅常常装作无辜地在大众面前“不小心”聊到林槿容，然后引导众人指责林槿容。
　　很多时候，林槿容都怀疑自己不是宋香梅亲生的，但总有一些多管闲事之人谈论当初宋香梅生她时候的场景。
　　林槿容用手指狠狠地刮着脸，都说女儿长相随母亲，希望自己这张脸不要像宋香梅，否则她真要毁掉这张脸。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路旁的野花和山间的风好容易吹散了林槿容的烦心事。正当她憧憬着去暗香书斋领银子的时候，在一块空地上见着好几个人在打架。
　　五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青男人，一起扑向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
　　放在平时，这种麻烦事林槿容不会管，只会走远一些，免得自己受到波及。可当她看到那个男孩子三两下把五个人打趴在地上时，心头的愤怒油然而生。
　　“住手，”林槿容走过去，一把拉住预备继续动手的人，“你这算什么呀，凭什么欺负他们。”
　　被打趴的五个人见有人来救他们，连连告饶。
　　“我做主，你们走吧！”林槿容大手一挥，很是豪迈，“以后你们打架要团结，那样才能赢。”
　　五人看着少年阴晴不定的脸，再看看少女，确定安全后，一个个撒腿就跑。
　　“怎么，还想继续欺负他们？”
　　宋穆不吭声，那五个流氓找茬找到他头上了，怎么在她眼里，就成了他欺负他们了？
　　“做人要走正道，懂吧，哥哥？”
　　宋穆很烦，每次见到林槿容都很烦，当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喊他哥哥的时候，他更烦。
　　林槿容看着宋穆离开的背影，切了一声。若不是宋穆占了上风，她才不会去阻拦。宋香梅给她带来的痛苦，导致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扭曲，所有同宋香梅有关系的人，她都讨厌。
　　这个只比她大三岁的宋穆，是宋香梅哥哥的独子，平时宋香梅挂在嘴上念叨的少年，经常用来衬托她不懂事的少年，林槿容怎么可能喜欢他！
　　等审稿的雅兰从暗房里出来后，林槿容已经喝了三杯茶。
　　“槿容这次的稿子写得不错哦，很真实。”雅兰朝林槿容眨巴眨巴眼，揶揄着。
　　“有点恶心。”林槿容想着稿子的由来，嫌弃地撇撇嘴。
　　“你这嘴巴？”雅兰看着林槿容破皮的嘴角，面露同情。林槿容家里的事她知道一些，近两年来，隔三差五的，小姑娘就带着伤来书斋。
　　“雅兰姐姐，说好不问的。”林槿容皱眉。
　　“好好好，不问。”雅兰赶紧扯开话题，“你一会儿去账房把银子领了，出门好好逛几家衣裳店，吃一顿好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雅兰姐姐，这次我要把银子攒起来。”林槿容很严肃，这也是她想了一晚上的结果，“我要攒钱在县城买一所房子，从此以后我一个人过。”
　　雅兰看着眼前挂着眼泪一脸倔强的女孩子，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等着你来县城的那一天。”
　　“好！”
　　雅兰笑了，她清清楚楚地明白林槿容的想法不可能实现，搬到县城并不是仅仅买一所房子就够了，但是她不忍心提醒她，她想让眼前的姑娘有勇气面对生活，不过早地对生活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