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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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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秋时踏进浓雾的瞬间,数道鬼影刷地都往她身边聚拢了过去。
众鬼脸上表情难以言喻,视线纷纷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他们原本按部就班游荡在酆都城外,不知怎么就被人用招魂咒给强行招了过来,等上来放眼一瞧,有不少是本村的老相识。
他们聚在一起纷纷猜测,这是有人要组织一场鬼魂联欢派对?
简秋时神色淡淡瞥了几眼游走在身边的鬼魂,她慢条斯理从脖子上摘下玉锁,放在地上设了个结界,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景象。若是叫人瞧见这满院子鬼魂,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玉锁泛出浅淡金光,徐徐向四周扩散开来,最后形成一个半圆,将他们全都笼罩在里边。
众鬼见状,有的性情暴怒,面目可怖。有的乖巧木纳,站着一动不动,充满好奇看着玉锁发出的金色光芒,他们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少数鬼魂张牙舞爪嘶吼着,边吼边往上撞,没成想,刚触碰到结界边缘,就被一道金光给猛地弹了回去,落地姿势可谓是相当狼狈,纷纷躺在地上不断发出哀嚎声。
无头鬼瞧着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同类,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圈圈是什么?”
长舌鬼咂舌:“不清楚,但是光看他们被弹回去的姿势就觉得怪疼的。”
说完,忍不住地哆嗦了几下身子。
暴躁鬼:“我正蹲床头看美女呢,突然被喊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干的,其恶略程度,简直人鬼不如!”
断手鬼看了眼简秋时,凑到他们跟前低声道:“招我们上来的莫非就是那个小丫头?她这是要做什么?”
食水鬼闻声,也加入聊天:“看这样子,不像是叫我们上来开party狂欢的。”
他们说完面面相觑,叹了口气,鬼脸上满是失望。
那些被弹回在地的鬼魂疼的龇牙咧嘴,等从地上爬起来后,怒目圆睁看着简秋时,不由分说就朝她扑了过去。
简秋时轻松躲开,淡声道:“你们应该知道的。”
说着,她冷眼扫向抬起手臂的鬼魂:“你们伤不到我。”
正欲再次往上扑的鬼魂闻声愣了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某个不知名鬼魂大着胆子问道:“我们从不出来吓人,你把我们招来做什么?”
简秋时视线在鬼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吴婉玉,而高风缩在远处的角落里,目光呆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来他生前的记忆还没有同步过来,正处于放空状态。
她薄唇轻启,不咸不淡道:“和诸位打听件事儿。”
“什么事?”独眼鬼接话。
“你们有没有见到吴婉玉?”简秋时问。
众鬼摇头。
吊死鬼咬着长舌头,含糊不清问她:“吴婉玉是谁?不认识,你能具体形容下吗?”
简秋时言简意骇道:“她也是你们村的,五年前死于落水,穿了件红色衣服。”
众鬼相互看了几眼,均是摇了摇头。
简秋时默了瞬:“抱歉,今晚打扰了,我现在送你们回去。”
众鬼:“...”
闹呢!!
高风是新魂,享有冥界法可以在人间逗留七天。所以除了高风,简秋时把其他的鬼魂全都给送了回去。
她弯身从地上捡起玉锁,结界霎时消除。
高风的魂魄在她身边轻盈地飘了起来,时而三百六十度旋转,时而落地走上两步。
简秋时不在意高风去哪,她戴上玉锁就往大门口走。
无天道长的招魂咒是绕着乌堰村念的,但没把吴婉玉的鬼魂招来,看来那个时间段她不在村里。
人在死后,每当到了生前死亡的时间,就会重复再死一次。那些游走在人间执意不愿离开的孤魂,日复一日,年如一年都会如此。
村长说吴婉玉当时是在去青阳山找孩子的路上,失足掉进冰湖溺水死去的,或许,她在青阳山。
雾气渐渐褪去,高风径自飘去了隔壁院子。
当他脚尖着地站稳后,眼前熟悉的景物让他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亮光。
高风是特殊死亡,属于新魂中的第二个类型,对于生前记忆恢复比较慢,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场地,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他却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挂了。
高风站在楼下,四周静悄悄的,每户房间都熄了灯,他不解地挠了挠头,大半夜的自己怎么会在院子里,他踩着楼梯边走边想着这个问题。
他想,或许是自己喝完酒梦游了。
到了二楼,高风觉得今天上楼梯格外轻松,平时上几节楼梯,他都开始气喘吁吁了,没想到刚才竟然一口气就上来了。
他走出楼道,刻意把脚步放轻,生怕吵着导演和总制片睡觉。
他垫着脚慢慢走着,直到走到自己屋门口才把脚全部放了下来。
他拉门的时候却发现门上挂上了锁,他把手伸到裤兜里找钥匙,当他插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手指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抬起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指腹位置全都黑乎乎的,他又看了下另一只手,同样也是。
他疑惑着开了锁,打开灯后就见指头上残留着未干的血渍,甚至有几个指甲盖都往起来翻了点,他慌忙跑去床边找纸巾,低声骂了句:“操。”
彼时,二楼厕所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总制片扶着发麻的双腿缓缓站了起来,总算觉得肚子舒服了些。
他拧开水龙头,边洗手边回想着,晚上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这已经是夜里第三回跑厕所了。
他边揉着肚子边往厕所外面走,刚拉开门就感觉到有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里面蹿,他身子抖了个激灵,莫名觉得慎得慌。
放在肚子上的手下意识就挪到了胸前位置,紧紧攥着护身符。
走出厕所就瞥见高风那屋的灯亮着,总制片那颗心霎时高高悬起,明明刚才路过的时候还是黑着的,怎么现在亮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握着护身符的手心里出了层密汗。
他住的屋在高风后两间,所以亮灯的屋子是他的必经之路。
他胡乱猜测着站了好一会儿,未见屋里传出动静也未曾发出过声响,便硬着头皮往回走。
总制片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动,走到高风屋的时候,见门是虚掩着的,他记得,下午叫人把这门给锁上的。碾转思量间,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倏地一僵,高高悬起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屋里,死去的高风若无其事地站在床边,正在给自己手上缠卫生纸。
总制片惊到失声,腿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筹备过几部惊悚题材的影片,恐怖的现场布景、血腥逼真的道具也见过不少,但那些毕竟是假的,眼下这他妈才是真真的置身在惊悚片里了!
此时,他的双腿像是注了铅,拔都拔不起来。
又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速度飞快,这一下把他吓得身子往后猛退了几步,被另一条毫无知觉的腿绊倒在地。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按在嘴巴上,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了到了里面的“人”。
红影进了屋内,落到高风身前。
高风正在包扎手指,一抬头,双双对上视线,他瞬间弹跳到床上,嘴里大喊大叫:“啊,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总制片:“...”
你俩不都是一类吗?!
吴婉玉缓缓扭动着脖子,见高风瑟缩在墙角的样子有点可笑:“你都死了还怕什么,现在可以陪我去找孩子了吧。”
高风一头雾水,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死了?什么孩子?”
吴婉玉答非所问:“你说过要帮忙的。”
高风脑子晃过一个片段,他觉得他梦到过这个女鬼。
他又缩了缩身子,胖胖的身体缩成了一颗球:“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记得。”
吴婉玉冷笑一声,五官逐渐变得扭曲可怖,她朝着高风靠近:“昨夜里说的,走吧,陪我去找我的孩子。”
高风哭喊道:“你走开,啊,走开。”
吴婉玉伸手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高风从床上拽了下来,拖着他的脚踝拉在地上往外走。
高风双手不停挥舞着,手上刚包好的纸巾全部散开落下,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好阻止她进行的拖拽,但每一下都扑了个空。
总制片瞧着眼前可怖的场面,呼吸凝滞一瞬,坐在地上的身子软软地往后倒。
他此刻多想就这么晕过去,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简秋时追随吴婉玉赶来的时候,就见总制片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去找吴婉玉的路上,玉锁在途中有了反应,但吴婉玉一直没有现身,她只能凭着玉锁传送的热|感跟着追过去。
简秋时无声念了一道定魂咒,先稳住了总制片的心神,以防他在受惊吓后丢一魂少一魄的。
吴婉玉拖着高风走到门口,看见门外的人时停了脚。
简秋时直直盯着吴婉玉,她头发凌乱不堪,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落,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片刻就在她脚下积了一小片水滩出来。
“救命,救救我。”高风匍匐在地上,嘴里不停喊着救命,他想起了自己死前在宗祠门外见过的那张脸,格外的触目惊心,即便眼下死了,他还是很害怕。
简秋时视线越过吴婉玉,淡瞥一眼被她拖着走的高风,戏谑道:“活着的时候那么嚣张,现在却成了胆小鬼。”
高风泪流满面,手指抓着地面:“救救我,救救我。”
吴婉玉回头瞅了眼高风,冷声道:“闭嘴。”
说完,拖着高风就要走。
简秋时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她看着吴婉玉:“收手吧。”
吴婉玉恼怒道:“我并没有招惹过你,还请你让开,这是我们的私事。”
简秋时置若罔闻,见吴婉玉眼里已经晕有一层血色,颜色不深,还没有彻底化作厉鬼,她问道:“这些年你都没有害过人,为什么却把他吓死了?”
吴婉玉声音平淡:“我并不是故意吓他,是他那晚说要帮我,我就让他帮我找孩子...”
简秋时:“人鬼殊途,想必这么多年你也是知道的,你的孩子是在你生前丢的,现在已经过了五年,你却一直滞留人间不愿意离开,已经入不了轮回,高风又因你而死,现在黄泉你都去不了...”
没等她说完话,吴婉玉出声打断:“我不在乎,这么多年我一直徘徊在青阳山和乌堰村这两个地方,别的地方哪都去不了,我只是想有人能帮我找一下孩子。”
说到这,两道血泪顺着她眼角滑下:“我想见见我的孩子,看看他还现在过的怎么样。”
亡魂过了头七,若是心有执念不愿意离开,黑无常则无法强行将他们带走。
他们未按照规定时间去转世投胎,就会变成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冥界法规限定他们只能在生前和死去的地方徘徊,一直到他们放下执念,黑无常会出现把他们带回阴间,还有就是他们做了坏事、伤害他人性命,黑无常有权把他们强行带走。按离世年限划分,看阎王和判官最后怎么定夺他们的去处。
简秋时:“是不是见了孩子,你就愿意离开?”
吴婉玉闻声,握在高风脚踝上的手力道松了几分:“你可以让我见到我的孩子吗?”
简秋时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你先放开他,让他自己去玩吧,再有几天他也要回阴间报道了。”
她主修的渡魂就是渡那些心愿未了的鬼魂,帮他们完成心愿好离开人世。
吴婉玉犹豫片刻,松开了手。
高风的腿在落地的瞬间,他连忙哭着连滚带爬的飘走了。
简秋时从兜里掏出小螺号,然后放置唇边吹了起来,这个声音只有鬼魂和阴间使者能听到。
很快,周身漫起薄雾,一个黑洞从雾中间不断扩大,就见穿着黑衣服,戴着高帽的黑无常从里面走了出来,
总制片躺在地上,见黑洞里走出来的鬼面目狰狞,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黑无常挺着胖肚子,脸上挂笑朝简秋时走了过去:“秋秋,好久不见。”
简秋时和他比较熟了,啧了一声,谐谑道:“老黑,你这张脸配上这个笑,看起来还真维和。”
老黑唏嘘:“在下面,他们都说小白平易近人,虽然他吐着长舌头,看着也和蔼可亲的很,却总说我可怕,”他叹了口气,“最近我正在整改形象。”
简秋时听完笑笑,问他:“小白怎么没来?”
老黑:“他最近忙的很,带着兼职的鬼差去医院给新人做培训去了。”
简秋时轻挑眉梢:“现在地府都有兼职了?”
老黑:“嗯,当下不都说要与时俱进嘛,我们就跟着俱进下。”
简秋时认同地点了下头,然后轻抬下巴,指了指吴婉玉:“她是这个村的,呆这五年了,你还有印象不?”
老黑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吴婉玉,这个村子还没有回地府报道的所剩不多,他想了会儿:“是不是丢了孩子,溺水死的?”
简秋时:“嗯,她同意离开了,临走前就想见孩子一面,你带她回去的时候先去看看孩子吧。”
说完,她抬手在空中画了张引路符。
阴间和阳间符咒不同,黑白无常会的引路符只能寻找亡魂,若是找活人,那他俩就得来找简秋时。
老黑接过引路符,随后甩出一条赤黑铁链,勾住吴婉玉的魂魄。
吴婉玉肩胛骨被硬物击穿,疼的闷哼一声,只是这点疼痛和能见到孩子的喜悦比起来不算什么。
她抿唇微笑对简秋时道了声谢谢。
老黑拉着铁链一端,勾着吴婉玉魂魄往黑洞方向走,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问简秋时:“听你爷爷说成亲了?”
简秋时:“嗯。”
老黑:“改天我和小白找你喝喜酒啊。”
简秋时:“那你记得告诉小白先把舌头卷回去,别把我媳妇吓着。”
老黑笑的咧开了嘴:“行,走了。”
简秋时朝他挥挥手,黑洞消失后周边薄雾也全都散了开来。
小螺号里面的金丝又多了一道,她把小螺号放回兜里。
总制片还躺在地上,简秋时就近敲了敲房门,转身走了。
看谁出来把他给抬回去吧。
简秋时回到屋子的时候,天色蒙蒙亮。
林初妤听到开门声朝外翻了个身,她掀了下眼皮,就见简秋时站在那儿。
“起这么早?”林初妤睡了一夜,声音有些发哑。
简秋时脱掉外套,往衣架上挂:“还没睡。”
林初妤懒懒地坐了起来:“你是出去刚回来吗?”
简秋时把衣架挂到铁丝上:“嗯,刚把吴婉玉送走。”
林初妤闻声,迷瞪的眼睛算是彻底睁开了:“啊,她过来了?”
简秋时朝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和她说了说。
林初妤听完,抬眼看着简秋时:“那她还能转世投胎吗?”
简秋时:“不能了,她在人间游荡了五年,回去看判官怎么判吧。”
林初妤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她好奇道:“地府还有判官?是不是就和法院的法官一样?”
简秋时表情顿了顿:“倒是差不多。”
林初妤掀开被子,伸手拉上简秋时手臂,把人往床上带了带:“快,珍惜时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