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降人世 ...
-
我是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惊醒的,意识迷糊中,只觉四肢仿佛被人五花大绑着,脑袋也好像夹在了门缝里,身体正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拼命向前推挤。我难受已极,极力想要挣脱未知的束缚,但不知怎么搞的,越挣扎,那种叫声越凄惨,叫到后来,似乎都快接不上气了。我直觉是自己的挣扎造成了那个声音的痛苦,所以我不敢再动。
“夫人、夫人……快、快用力……我已经看到娃娃的头发了……夫人……加把劲儿啊……”
我的妈啊,这谁的嗓子啊,跟聒噪的鸭子有一拼。这内容……这内容……这什么内容啊?!什么用力夫人的?!这台词怎么那么耳熟啊!不会是——
“哇——”初试啼音,音域宽广,后劲么,嗯,稍嫌一点点不足,不过还是宣告了我成功地再次为人的事实。伴随着一迭声的“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白白胖胖的小公子”的公鸭嗓,我被腾空转移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努力撑开眼皮,一张脸数倍放大在我的瞳仁里,此人眉目清朗,居然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可惜这家伙此时正傻笑得见牙不见眼,呆瓜似的。我瞪着眼前那排闪亮的牙齿,老天保佑,千万别把口水滴我脸上。正当时,一把轻柔似水的声音拯救我于水火:“相公,快让我看看。”“好好好,谧儿小心,别动,我扶你起来。”轻轻一晃,我又落入另一个香软的怀抱,那小心环着我的细瘦双臂微微颠动着,极富韵律。“哈——”我搭了搭眼皮,张圆了小嘴,狠狠打了这新的一辈子第一个诚意十足的哈欠,连辛苦了半天的老娘都没来得及瞧就跌进了深沉的梦乡。
……
我是被饿醒的。
努力睁开眼睛,呆呆瞪着头顶上雪白绣花的轻纱,刚出生的婴儿,视力并不好,稍远些的东西都带重影儿的。想起睡前那高长调的一声“哇”,我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天啦!我居然投胎了!转世了!变成丁丁儿大的奶娃了!先不说我以自己的亲身实践验证了灵魂论,更荒谬的是,我竟然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前世,拥有成人的思想!莫非是奈何桥上孟婆私自克扣了我的汤么?
左一琢磨,右一思量,想了老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明确的,就是老天看我走的冤枉,重新给我补了条命。看周边物质环境,应该还是条件不错的富贵命。只可惜好像时间上出了点问题,没让我进化,反教我“退化”了。
想多了就是有点不好,能量消耗太快。本来就饿,这会儿更饿了,自然我没办法再保持沉默。考虑到今日不同往昔,我才来这世界没多久,话也说不了,饿得狠了就只能厚着脸皮回归原始本能:大哭。
“哇啊——”汗!也不晓得脸红了没。
“娘亲娘亲,小猴子哭了!他哭了,娘亲!”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旋风般冲击上我的小摇床,某道又细又脆的童声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了我的哭嚎。我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童声便具象成一小破孩儿白嫩嫩的脸蛋,乌溜滚圆的眸子像极了白色荷花苞上的露珠,粉红粉红的小嘴巴咧得开开的,一丝罪恶的晶莹液体眼看就要坠落在我还大张着的嘴里。我被恶心的够呛,全身都被丝毯厚厚包裹着,根本动弹不得,唯今之计只有赶紧闭嘴了。不幸的是,我刚刚哭得太有诚意,猛不丁中断,气体往回倒,我被迫再次张嘴,“嗝!”清亮亮一个饱嗝!唔——我想撞豆腐!
这就是我人生里第一次遭遇降家大公子降喜雨的情形,一句诗概括: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喜喜别胡说。这是弟弟,不是小猴子!来,叫弟弟!”有限的视野里又强行挤进来一张脸,听声音应该是我老娘。我睁大眼,努力往上瞄,这就是我娘么?微雨烟柳眉,三月桃花眼,玫瑰花一般的唇,好像我前世小学课本上描画的春姑娘!我傻呆呆地直盯着美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娘亲,弟弟怎么了?他都呆呆的。”不过六七岁的小破孩儿拼命把身板儿往摇床里蹭,“小猴子!弟弟!小猴子!小猴子弟弟!”我怒,什么孩子啊这是!素质教育大大的失败滴!
摇床经不住小破孩儿的重量,直往一边翘,可怜我身不由己地更加贴近悬在脑袋上的巨大生物。“弟弟!小猴子弟弟!傻傻的!嘿嘿!傻弟弟!傻猴子弟弟……”我更怒,这、这孩子……真是讨打!正抓狂中,小破孩儿突然伸出白生生一只手指,准确无误地戳在我紧抿的嘴上。啊!谁说大人不能和小孩子计较?那是因为说这话的没遇上眼前这讨人厌的家伙,站着说话自然不会腰疼!我趁小破孩儿还在我嘴巴上按来摸去时,猛一张嘴,狠狠咬下。
“呀!”错了,这讨厌的家伙并不是因为咬伤他手指叫的,很简单,我太气愤,忘了自己的真身还不过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不仅没牙齿,连牙龈都是软的!“娘亲,傻猴子弟弟是不是饿了?他在吸我的手指头。”囧,我、我、是我要吸的么?明明是你……
“对啊,喜喜好聪明!”美丽的娘亲小心地把我抱出来,还不忘夸赞眼巴巴望着我的小破孩儿。嘿!我是“傻猴子弟弟”,他却是“喜喜好聪明”,什么世道!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娘明显到令人发指的偏心断然毅然决然地扼杀在摇篮里!
“奶娘呢?喜喜,去看看你爹爹为何还没把人带来。”
“喔!”刚被夸了的孩子喜笑颜开地蹬蹬跑走了。
“咕咕——”呃,被小破孩儿闹腾了半天,我气得差点连肚子饿都忘了。“扑哧!”美人娘亲瞧着我笑得开心,那眼中盈盈的笑就像春天里的湖水,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宝宝,宝宝,饿坏了吧?再等等,一会儿爹爹就带奶娘来了。”我,我再囧。
在轻环着我的怀抱里动了动细胳膊细腿儿,嗯,好软好香好舒服啊。我转脸,正对上娘软软的胸脯,嗯,上辈子没接触过,真不好意思。啊,不管啦,好饿!不想等了!奋力挥动手脚,想把娘的衣襟给扯开,小脑袋也配合着拱过来钻过去,为什么还拉不开?怎么就拉不开?看来我长大了肯定没有扮色狼的潜质。—=—||
“呃,宝宝?你怎样了?饿得狠了?哎,相公怎的还不来?莫不是这次奶娘又有什么问题?”娘紧了紧胳膊,一只手下意识轻轻拍哄着我。
我饿得不耐烦了,娘的衣服又如何也扯不开,我一急,咧开小嘴,开始泄洪。“哇啊——啊——哇啊——”那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唰唰就下来了。哭得厉害了,我看起来连喘气儿都困难起来,只瞪着俩眼望准了美人飙泪。
“唔哇——”你还是不是我娘?我饿成这了你都不喂我喝奶,还要等什么奶娘,我是奶娘生的么?虽然前世是孤儿院长大的,但院长大人也没饿着过我啊,想我还计划挣得第一份儿工资就拿回去孝敬院长呢,结果,结果我命薄得抵不过一颗仙人球!你说好容易投胎了吧,偏还没赶上最后一碗孟婆汤。充满信心的准备开始第二人生吧,却发现现实直接追溯历史成百上千年。不幸中的大幸,这次我不是父母俱损、六亲全殇的命,还没怎么高兴呢,就发现亲娘不仅偏心,还饿着我不给我奶喝。我这一命苦的娃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我眼泪汪汪的简直要背过气去。
“噢——噢——噢——宝宝乖,宝宝不哭了,宝宝……”美人娘亲见我哭的凄惨,自己的珠泪也滚葡萄似的下来了。就在我哭得直抽噎的当儿,美人娘亲银牙一咬,如我所愿地敞开了衣襟。见状,我自然赶紧抓住时机,边跟难民似的努力吸吮乳汁边还不忘偶尔哽咽一下惹美人怜惜。
正开心着,我那不识趣的老爹牵着讨人厌的哥哥一路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年轻妇女。
爹爹一进房,见到我和美人娘亲的温馨特写,仿佛很是意外:“谧儿,你这是……”
娘亲慈爱地看着我,头也不抬:“宝宝饿坏了,等不了。”
“可这奶娘……”
“既挑来选去都不合适,就打发些银子,叫她们散了吧。”
“唉,仓促找这么些不知根底的,确实……不过谁料到这孩子急吼吼的就提早两个月……”
“还不都是你……”娘亲忽然羞涩地娇嗔,未竟之言爹知娘知我猜知,只除了紧揪着老爹衣袖满脸忿忿瞪着我的某破孩儿。
嘿嘿,想来这小子以前喝的是奶娘的奶,不然干嘛一脸快哭出来的死样子?扳正娘亲偏心的较量,第一局,由我品尝胜利的果实,YES!(举手作树杈破斯状)
一直奇怪为什么娘亲给我喂奶前还有个小小的思想斗争,后来才了解原来大户人家一般都不会亲自哺乳,想想就知道,那些爱美跟爱命一样的贵妇人,哪个愿意冒年纪轻轻就胸下垂的危险带孩子的?我家虽然只是经商世家,但娘亲却是不折不扣的书香门第、官家小姐,那自是比寻常贵妇更金贵些。所以说,就为了娘亲决定亲自哺育她的宝宝,毫不假他人之手,我就要好好孝顺娘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