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落尘》苏黥

8、Chapter 08 我抬眼

　　我抬眼的那瞬间，我看见了这张令人讨厌的嘴脸。可不就是白厅的下士吗？
　　“滚。”
　　他拿枪抵着我的头，戏谑的笑道：“你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即使联邦的处理条约还没下来，即使你还是上校，你也不配。”
　　我笑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墙头，往上一抬，他可能是紧张，直接开了一枪。但这并不要紧，他已经被我压在了地上。
　　“我参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活泥巴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住他啊！”
　　我捡起了地上的枪，拿着它对准了他的后脑勺，“我看谁敢？”
　　我觉得自己疯了。
　　也许从参了哥尼亚的军开始我就已经疯了，我哪里还是那个卡林顿·莫西里？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个疯子，是个阶下囚，是个灭了国还被俘虏的上校。
　　我看见有人带斯缇出来了。
　　几乎是连拖带拽，这瞬间加深了我的怒火。我拿着枪抵着那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带回国接受调查，仅此而已。”
　　“他还要接受调查？”我大喘着气，几乎咆哮的吼道：“你们对他做了这么大的伤害，还要再接受你们的调查？”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那人说道，像是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干系的事实。
　　“PNT是上将默许的，我们只不过遂了他的意。”
　　“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的枪还没打出去就被不远处的一个人打伤了胳膊，我抬头看过去，那不是特别行动处的……不，前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吗……
　　果不其然……人心叵测，世态炎凉啊……
　　我被身后的士兵按住了，他们的压力让我我半跪着，但我依旧在笑，上帝吾主，你都会看到的吧……会制裁这些恶人的吧……
　　我又被扔回了监狱。
　　鉴于我在战争前期对联邦的功劳，红厅的人没打算把我立刻处死，而是让我处死拉卡基亚被俘的军官。
　　我被他们拉拽着到了行刑场，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笑得明媚的男人。
　　罗斯特·希琳卡……
　　我没有那个勇气将枪对准我曾认识的所有人，对，在这个刑场的，全都是曾经帮助过我，爱着我的人。
　　“卡林顿，别怕！”罗斯特吐了一口嘴里的血，冲我笑道，“把枪拿起来。”
　　“就像将军教的那样！”
　　“手别抖，开抢。”
　　我无法制止我手的颤抖，因为我的胳膊还有枪伤。白厅的人没打算治我，子弹是我自己夹出来的。伤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拿枪对着那些曾经对父亲忠心耿耿的老部下，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没事的，开枪吧。为了帝国战死，是我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个令人作呕的下士，不对，现在改叫少校了。
　　“你不开枪……我可就动手了……”
　　他抓的人……不正是刚刚满三岁的妹妹吗……
　　“禽兽不如。”
　　我暗骂了一句，但依旧下不了手。
　　我狂躁的叫喊了出来，朝着天空开了一枪。然后就蹲下了身，抱着头痛哭起来。
　　这一刻我似乎懂得了斯缇当时亲手处死爱人的感受，生不如死，简直生不如死……
　　随着我的枪声之后的，是一声巨响。
　　当我抬头时，我熟悉的人全都倒了下去。我再回头看，那些士兵整齐划一的举着枪，面不改色的杀了人。
　　“你们……你们……”
　　那人笑着命令道：“带回去，严加看管。”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的微动作出卖了他，即使他完全变了样貌。
　　安托·尼斯提。
　　也许这样说并不直观，那就换一种说法，当时斯缇第一节课站起来挑刺的小屁孩，就是他。
　　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啊……
　　白厅关了我半个月，但最后红厅下了文书放了我。我因此重见阳光，而我出了白厅的那瞬间竟觉得无所适从……
　　我能去哪里？
　　偌大的哥尼亚竟没有我的去处……
　　“宝贝……”
　　听见熟悉声音的我转过身去，就看见了一袭红色军装的斯缇。
　　这套军装是新建的联邦国的新制制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
　　“亲爱的，我没有地方去了呢……”
　　斯缇愣了神，一秒的间隙就恢复了往常，“宝贝，回家了。”
　　“家？我还有家吗？”
　　我轻笑着说出这句话，再被关押的这些天里，他们对我注射PNY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再加上，我答应了他们的一些要求，只是让他们放过斯缇。
　　在我和斯缇幸福的度过三天中，总给我一种错觉，觉得这后半辈子应该就是这样了吧，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后来我才不得不同意罗斯特的那句话：哥尼亚很美，美得让人愿意相信他是一个童话。
　　三天后，联邦军官进了我的童话，敲碎了我的幻想。
　　“莫西里上校，根据联邦第904条逮捕令，我们将对你实行逮捕。”
　　我把食指轻轻放在唇上，对他们说道：“小声点……亲爱的在休息，不要吵醒……”
　　“安森尼亚上将。”
　　“你们要带他去哪？”斯缇上前走了几步，拦在了我和那些军官的前面，“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私自抓人的？”
　　“抱歉，安森尼亚先生。我们不是属于红厅的，因此无需向您汇报。”
　　“你们是……联邦调查局的？”
　　“是的，先生。请不要阻拦我们的工作。”那军官毕恭毕敬的颔首道，“联邦调查局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带走上校。”
　　我轻轻握住了斯缇颤抖的手，说道：“亲爱的，我去去就回。说不定……只是叫我去喝个茶，聊聊天什么的……”
　　最后我还是被带走了。
　　白厅将罪名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包括……给斯缇注射PNT……
　　我是哥尼亚的罪人。
　　我力量微小，什么也救不了……
　　但是安托·尼斯提告诉我，只要我担了罪名，他们就愿意放了斯缇。
　　在行刑台上，我好像看见了斯缇，但又不真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不认识我了。
　　这是我的决定，我的另一个条件就是让白厅想办法，使得斯缇永远的忘记我。看起来效果不错……
　　我一步一步的踏上行刑处，再也没有人会来救我，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我的存在。
　　我，卡林顿·莫西里，不会作为联邦的功臣载入史册名垂青史，而会作为叛国者遗臭万年。
　　而我的亲爱的，斯缇·安森尼亚先生不同。他在历史上的功绩不可磨灭，是联邦的开国功勋。
　　而到那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记得斯缇上将曾有一个叫做卡林顿的爱人，他们只知道他的爱人在护国战争中壮烈牺牲，年仅23岁。
　　在行刑前我才懂得了罗斯特留给我的信的含义，只是一个小密码，并不难解：“I love you,honey.May you have a good future.”
　　但是现在我可能要辜负他的祝福了呢……
　　我无法好好活下去，也许死亡才是我应有的归宿。但我不可遏制的想念斯缇，在不违背规则的前提下留给了他一封绝笔，使用了同样的加密方法：“hghrgxntgzoohmdrr.lxknud.”
　　愿你幸福，我的爱人。

　　当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你的人也忘记你时，你就真正的从意识上死亡了。
　　而我也很荣幸。
　　以历史书上叛国的罪名遗臭万年，以此来被人民铭记。而另一位与我同名同姓的人则将名垂青史，史书上记载着他的丰功伟绩。
　　但那不是我。
　　我卡林顿·莫西里本人，只是一个罪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