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空的一片云》紫北姑娘

32、32

　　杨语华原本是周德飞的秘书，那时周栗深七岁，父母离婚四年了。周德飞创业成天看不到人，只留下一个保姆照顾周栗深。
　　有一回，杨语华去周家拿资料，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已经中午一点还没有吃饭的周栗深。
　　整个大房子里只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保姆不知去处。
　　杨语华于心不忍，做了一顿饭才离开。又将这件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她老板周德飞。
　　杨语华当年27岁，温柔漂亮，对帅气可爱的周栗深很喜欢，经常会带些小礼物给他，对他很关心。而周栗深也很喜欢这位阿姨，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周德飞看在眼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跟杨语华结婚了。
　　杨语华应该是很爱周德飞的，这不难理解，一个事业成功，有着大刀阔斧魄力，长相还英俊的男人，每天一起工作，换任何一个女人估计都很难招架的住吧。
　　而周德飞的目的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长期保姆？林兮倒也不想如是抹黑自己的父亲。
　　原因是如果真是如此，杨语华是不会愿意结婚的。
　　杨语华不是一个因为爱冲昏头脑，没有理智的人。所以周德飞与杨语华的结合是因为爱情，至少不是完全的利益结合。
　　可是这个决定，周栗深完全无法接受。
　　在他眼里，杨语华只是一个为了嫁进他家无所不用其极的势利女人，他成为了杨语华的利用工具。
　　但杨语华的确是一个好姑娘，无论周栗深如何为难她仍然做好了一个母亲该做的，甚至说比周栗深亲生母亲做的还要好。
　　可是，杨语华怀孕了。
　　违背了她与周德飞婚前的约定。
　　这个约定是：两人婚后不生小孩。
　　杨语华当时确实没有生小孩的想法，她只想好好照顾好周栗深。怀孕的确是个意外，周德飞坚持打掉。
　　林兮不知道最后为什么没有打掉。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在五岁那年，那时的周栗深十五岁，正值叛逆时期，做遍了各种中二之事，也是他与杨语华战争的第六年。
　　没错，从周栗深九岁起杨语华进门之后，两人从原本的融洽变成了水火不容，战争持续了六年之久。
　　那个下午，杨语华从警察局接了周栗深回家，两人在玄关处又吵了一架，当时五岁的林兮正趴在地上找她丢失的玩具。
　　这一架吵的很大，林兮至今耳边还时常响起周栗深的咆哮声和杨语华激动的劝告声。
　　“管好你自己的女儿，没人要你管我。”
　　“你也是我儿子，怎么不能管。”
　　“谁是你儿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管你认不认，这是法律上的事实，你的任何事情我就有资格管。成天跟着那些人混会毁了你的。”
　　“毁了就毁了，有谁在乎？”
　　“你爹在乎，我也在乎。”
　　“他在乎个屁。”这句话用尽了周栗深全身的力气，“他在乎就不会娶你进门了。”
　　杨语华缄默一瞬，“他娶我是想有个人可以照顾你，你不能如此曲解你的父亲。为了你，他甚至不愿意再生一个来分去属于你的爱。”
　　周栗深不屑，那小屁孩是怎么来的？
　　“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如果林兮不是个女孩，早就被打掉了。”
　　林兮其实听到的就是这最后一句话，但是五岁的她并未理解其意思。
　　她懂这句话意思的时候已经是十二岁，学校开始上生理卫生课，再加上周云青的推波助澜。
　　两人年纪相仿，周云青将她视为竞争对手，就是因为哪哪儿都比不上周林兮，却总想着能够压制周林兮，可能是从她父母那里听到的消息，趾高气扬的跟周林兮炫耀。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爸妈根本不喜欢你，他们都不想生你。”
　　周林兮当时绝对是怼了回去的，并且将人怼到人哭着回去喊妈妈。
　　但这话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想起五岁那年听到的话，渐渐深信不疑。
　　她本想找杨语华问清楚，可当时周栗深在国外留学出了点什么事情，杨语华急着赶过去。
　　“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让二婶照顾你几天，妈妈很快回来。”
　　杨语华走了，林兮也走了。
　　她是做了充分的计划和准备的。
　　首先，钱得拿够，不然寸步难行。她的零花钱都在自己手里，杨语华管教的严，其实她没啥花钱的地方，要什么父母都会直接买给她，所以攒了一笔对于一个十二岁孩子来说不小的巨款。
　　第二，得确定目的地，她能去哪儿呢？
　　她要去北方，找外公外婆，他们肯定知道内情的。
　　可如果确定了事实呢，父母真的不想要她怎么办？
　　那就也不要他们，我自己可以工作养活自己的。
　　带着这股豪气，周林兮开始了自己的旅程。
　　她是等到晚上二婶回去，保姆已经睡下，周德飞还没回来的时机出走的。走出别墅区没敢坐出租车，公交转地铁，找到了一个酒店。
　　可是她年纪太小，住不了。
　　什么破酒店，周林兮坐在人家酒店大门口的台阶上，有钱竟然住不了店，一点都不会做生意。
　　可仍她坐了半个小时，保安过来问了好几次她家在哪儿，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最后决定报警了。
　　周林兮知道装可怜也无法让他们网开一面，趁着他们通话转头就溜了。
　　大酒店住不了，就只能住小旅馆。
　　她在手机地图里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家五十块钱一晚的小店。
　　出了地铁口，林兮走了差不多有两三公里，兜兜转转才找到这家隐藏在巷子深处的旅馆。
　　整条巷子只有旅馆招牌还在亮着黄色的灯光，其余店家都已关门打烊。一靠近还能闻到一股府绸味儿。
　　周林兮犹豫了一分钟，最后还是踏进了这条巷子。
　　一楼的门面有早餐店，粉面馆，门口的垃圾桶里还残存着食物残渣，难怪味道如此难闻。
　　旅馆在二楼，楼道非常狭窄，地面黑不溜秋的，旅店的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穿着睡衣叼着烟的中年女人。柜台左侧的墙角桌上放了几个热水壶，一个瘦小的男子正在泡方便面。
　　“我要住店。”
　　女人斜视了她一眼，“身份证。”
　　林兮在五星级的酒店就是因为查身份证被赶出来的。
　　“忘记带了。”
　　林兮撒着谎说。
　　她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不看身份证还能蒙混过关。
　　“没有身份证不行。”中年大妈磕着瓜子，摆摆手让她回去。
　　她奔波了大晚上的了，又累又困，好不容易找到个旅馆，哪能轻易放弃。
　　她返身偷偷瞄了一眼后面的男子，凑过去轻声跟那大妈说：“我可以付双倍的钱。”
　　大妈眼珠转了两圈。
　　“多大了？”
　　“十八。”
　　大妈在林兮胸口停留两秒，林兮用包挡住自己。
　　大妈从抽屉里拿出了房卡，“四楼最里面那间。”
　　“谢谢老板。”林兮拿着卡飞奔上楼，到了房间就把门锁了，拿着凳子挡着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房间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椅子，就二十平米，洗手台上带着黄黑色的灰尘，有一股味道，没有窗户。本应洁白的床单发黄，枕头上还有黑色的点，也不知道是什么？
　　林兮犯了一阵恶心，做了很长心里建设才洗了个澡，扔开枕头，躺下，一晚上没睡着。
　　房间隔音太差了。
　　隔壁房间打了通宵的麻将，一直没消停。
　　反倒是早上终于清静，林兮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睡睡到了中午，她下楼吃了个饭。
　　背包放在胸前，叫了一碗云吞面，坐下等的时候，隔壁桌的就是昨晚她见到的那个瘦小的男人，对着她笑了笑。
　　林兮感到一阵恶寒。
　　背对着他坐着。
　　吃完饭，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零食，留着在路上吃，买完退房，准备去火车站。
　　刚出店子，迎面瘦小男子就挡在她面前。
　　林兮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他盯上了。
　　“你人到哪儿去了，到处找你呢。”男子说着伸手就来拉她的手腕。
　　林兮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
　　音量很高，希望可以吸引周边人的注意。
　　林兮转了个弯，从侧方开溜，男子瘦小，但是力气倒是很大。
　　“脾气也闹够了，该回家了吧，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离家出走。”男子抓住她的手腕，往外带。
　　“你放开我，我说了不认识你了。救命啊，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救救我。”林兮挣扎着一边向周遭的人群求助。
　　“别听这孩子瞎说，我是她舅舅，离家出走两天了，不肯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你们说是不是。”
　　听到男子这话，围观群众都没了动静。
　　“胡说八道，也不照照镜子，我能有你这样的镜子。”
　　男子听闻目露凶光。
　　“死孩子，我还不是为了找你，不就是打了你吗？我姐还不是为了你好。有话可以好好说，不想学钢琴就不学嘛。”
　　在这男子口中，林兮变成了一个不识好歹叛逆不听父母话的熊孩子。
　　林兮一个小孩摆脱不了，急切之下喊了一声，“你要是我舅舅，我天打雷劈。”
　　终于一个长相清秀的大姐站了出来，从男子手中将林兮拦下。
　　“你说你是她舅舅，有证据吗？”
　　“我是她舅还需要什么证据。”
　　“怎么不要，一看你就不像。”大姐说，“要不我们先报警，等警察来查了，如果你真是她舅就让你带走，在这之前，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有人站出来，其他围观的群众也都纷纷附和，男子见势不妙，跑了。
　　“大姐，谢谢你啊。”林兮十分感激。
　　“不客气，出门在外，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是得小心着点。”大姐热心肠，亲切又善良。
　　“你多大了啊，爸妈呢？是不是走丢了，我这儿有电话，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就是去找他们的。”
　　大姐明显不放心，“远吗？要不我送你吧，万一那人又回来找你怎么办？”
　　林兮挺为难，大姐担心她，想送她回家，可她哪里能回去。
　　“他们在D市。”
　　“这可真是巧了，你也是那儿人？”
　　“大姐是D市人？”
　　“对啊，正准备回家呢。”大姐提到此似乎很高兴，“你一个人啊？”
　　“嗯。”
　　“哎呦，这一路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可危险呢。”
　　林兮整整自己的包，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对前路有些担忧。
　　“要不跟我们一块走吧。”大姐提议，“还有我先生和儿子。”
　　林兮犹豫，“我们就住在前面个旅馆里，你要不放心，我带你去看看。”
　　林兮沉默，大姐看出来她的不安，“没事儿，在外面多留个心眼是好的，旅馆里到处都是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兮不好意思的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