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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远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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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辉遥隐约记得自己是听到过这个名字的,但在哪里听过,又何时见的此人,却不甚记得。
他四下从记忆的废墟中搜寻,但时间隔得太久,终是石沉大海,再难觅踪迹。
那个名字,终是被泥沙掩面封尘。
不过离辉遥不是个纠结之人,实在记不起来,也就就此作罢。
只是,他望着伞屋滑落的雨线,有一瞬间的失神。
青凉伞上微微雨。
礼堂门口还留有一人。
青年站在雨帘后,移门的中间,两边的门犹豫不决,欲关不关,欲开不开,来回滑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这情景甚是诡异。
一 旁的保安被这幅画面瘆到了,起身想要上前呵斥。
突然,青年的头偏了过来,墨色的双眼与他打了个正面,保安一屁股坐了下去,哆哆嗦嗦的去摸手机。
这个时候,青年笑了,他的头抬了抬,一双眼睛完完全全地从碎刘海中露了出来,双颊瘦削,鼻梁挺拔,这时候看清了眉心有一颗深色的痣,很清秀干净的一张脸,此时笑了,眼中的黑更浓了,印着光,像苍穹般深远。
保安停下了颤抖的手。
苏敏怡是好看的,有多好看倒也谈不上,但这样的青年要是笑起来定是那种食堂阿姨看了恨不得把一盆子的菜都倒他碗里的角色。
但他不笑,或者说笑的很拘谨,对每个人都笑的标准,分不出厚薄亲疏,拿捏的恰到好处。
远远看着,会觉得这个人很好说话,甚至是属于老好人的范畴,但接近之后,又发觉这个人见人见事完全是出于礼貌,见好即收,油水分离。
他低头,拨弄着口袋中的黑笔笔帽,刚才一直砰砰直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本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讪的人,甚至聊天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第一个开口的那个。生活就像一场戏,而他很自然的扮演起了那个观望者的角色。
但那时,移动门前,望着那个雨幕前,静静等待的背影。
忽然,有个声音告诉他,
错过了,也许就要再等一辈子。
他不愿意等,于是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迈向了那个人,
启声的那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胆小无措,自卑懦弱,六神无主的小结巴,但也只有那一瞬,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张干净镇定,对谁都带三分笑,三分观望,三分敌意的脸。
很久远的感觉。
“大哥!”
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后面趴过来一只虎背熊腰的大猩猩,油腻腻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的礼服。
然后猛地跳起来,“大哥,你衣服怎么湿了?”
“朱建强呢?”
“哦哦”,吴所谓这下正经了,严肃了
“他去找美女私会了”
“啪!”被踢了一脚,
“实话!”
“上,上厕所了。”下那么重的狠手,亏我还把你当我亲哥哥。
话说当年,郏岭工业大学501宿舍桃园三结义之前,吴所谓就因为朱建强这个名字,老一个劲的欺压他。
当时,班级点名
吴所谓正在奋力辩解自己名字的真正含义,“无所畏惧,是无所畏惧,听清楚了吗!”
此时,是朱建强从天而降拯救他。
一时间掌声雷动。
“我原本以为自己的名字够奇葩了,没想到哈哈还是你更胜一筹”
从那以后不知道怎么的,朱建强就成了吴所谓的小弟,当然只是单方面的。
主要是有了欺负的理由,而苏敏怡凭借一骑绝尘优异成绩,自然成了他们的老大。
一直到上了研究生,还是这样。
“怎么,又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
朱建强拿带水的手拍了拍苏敏怡的肩膀,在苏敏怡怒目之前,开口
“走吃火锅去。”
说罢,不理了身后的人,勾着苏敏怡的肩膀就出去了。
“喂,等等我。”后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这个点了,火锅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三个人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些菜,开始唠嗑,虽说是唠嗑,但真正在高声喧哗的也只有朱某人和吴某人。
苏敏怡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救护车,红蓝色的光影在玻璃门上一闪而过。
人命在天,祸福难料。
死亡,对于个体来意味着旅途的终点,
那对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看热闹的人,他们以上帝的视角站在高处,俯瞰这些卑微的生命,脸上写满了怜悯与惋惜,但转身就忘在了脑后,这是一种遥远的旁观者的态度,一种徘徊在悲剧体外的客人立场,不幸仅仅被视为他者的不幸,被视为一种隔岸的“彼在”。
而亲人朋友,他们是悲剧伤痛的最大受害者,那种绝望与无能为力,那种老人脸上才有的虚脱和枯竭,是一夜之间人生被洗劫一空的结果。
眼泪在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剧本中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但在利益与错纵复杂人际关系的驱使下,其价值变得扑朔迷离,真真假假,或虚或实,各怀各的鬼胎,各怀各的心思。
他站在人群之外的人群之外,像极了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欣赏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光。
至于另一群人,医生。
“啪”
口袋中水笔的笔帽与笔体摩擦发出的声响。
笔帽掉到地上,
他弯腰,小心翼翼的捡起,想到了那人。
8年前那温柔带笑的梦和今时那双满含星辰的眸子,重叠了。
苏敏怡,
此人,性别男,爱好男。
原因只有一个,他讨厌女人,软弱的女人。
但他本着做人的原则,对身边对他示好的漂亮女生,都含着三分笑,不远不近,没有越礼的举止,却不算刻意生疏。
众所周知,若即若离,最为致命,再加上苏敏怡长得讨喜,近年来,女人缘不减反增。
此时快夜里一点了。
锦城虽是大都市,但热闹地方大都聚集在市区,人工的白昼暂时还侵扰不到外围的居民。
夜色灯阑。
***
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内
离辉遥仰头喝尽杯中见底的水,擦去额头的薄汗。值班室里只有他和明媚两人,忙的脚不沾地。今天的夜并不平静,宇珩景都的建筑工地施工现场,工人打滑摔倒坠落,所幸安全防护措施到位,人没事,但安顿救治花了不少时间。
换班的老张来了,拿起桌上的化验单,叮嘱他早点回去。
离辉遥“诶”了一声,拿了外套和伞起身离开。
离辉遥住在城南的老旧小区,他自己租的房。虽然父母早就给他买好了婚房,但他自觉离医院远,上班不太方便,便还是自己租了一间屋子。
打开门,亮了灯,还没等他换鞋,腿已经被两只爪子缠住,整条腿瞬间变成了麻花。
那猫已经是溺爱成性,撒娇的本领登峰造极,绵软的肚子在离爸爸的裤腿上磨呀磨,完全不在乎自己那一点蹭落的毛,两只宝蓝色的眼睛要望出水来,好像一个被抛弃的宝宝,
对这样的猫宝宝(见鬼去吧,都快六岁了!)离辉遥是没有抵抗力的,于是他放弃了换鞋,决定待会再任劳任怨的把地拖一遍。
菲菲有他自己的一间屋子,甚至比他离爸爸的房间还要大上三平方米。
做猫如此,夫复何求。
房间是浅棕色的,和外面的装修风格一致,是最流行的简欧式风格。一边是猫爬架,和猫砂盆另一边是摆着各色猫粮的柜子。
这只肥仔从刚才到现在,两只爪子丝毫没放过他的裤子,紧随主人的一举一动,在地上欢快的滑行,留下两道灰色的划痕。
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放猫粮,铲猫屎,擦猫脸,拖了地,淘了米,匆匆冲了个澡,也没吹干头发,就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