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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山一角 一周一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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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一周过的飞快,一转眼沈鹤唳在这所学校都呆了两个月了。学生们月考完也体现出她讲的不错,她带的班都名列前茅。学生们大多数都很喜欢她,还会送点小礼物。尤其是福落,每天都要问问今天上课没听懂而遗留下的问题。
期中考试来临,复习课占了大多数。讲新课的时候同学们还算能强打起精神,睡觉的占少数。现在一复习起来一个个都没精神,再加上相处久了同学们也发现沈鹤唳其实没什么脾气,而且今天还是周五,于是很多人开始大睡特睡。
“在古文里,‘之’的释义很多啊,大家看这里,有没有人能告诉老师这里是什么意思?”沈鹤唳一手摁在桌子上,一手叉着腰,抬头看向下面的学生。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就有点烦躁了。下面的有趴着睡的,撑着脑袋睡的,还有几个已经睡的不省人事眼看都要从课桌上滑下去。
“福落,你说说这里怎么个事。”沈鹤唳把福落叫起来,奢望着能得到什么答案。
福落昨天晚上在医院守了一晚上没睡,现在困的要死了,刚打算趁乱眯一会就被叫起来。她慢慢的站起来,然后吞吞吐吐道:“嗯…我也不清楚。”
沈鹤唳眼看着没人听课,好不容易叫个明白人起来这明白人也犯糊涂,她有点恼火了,她叫福落坐下,然后让福落一会去办公室找她。福落登时就清醒了,她才意识到把沈鹤唳惹生气了,赶紧道歉。沈鹤唳没说什么,正好下课铃响,看着大家都把脑袋埋下去,她便走下讲台拉着福落要去“谈谈”。
“老师知道你很累,但是上课认真听真的很重要,而且…我上课问到你的这块你昨天还问过我,为什么会不会呢?”
“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妈妈病了,她,我爸爸平时不管她,护工临时有事,我昨天去照顾我妈妈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妈妈一直是福落的软肋。在她的印象里,爸爸近乎是消失的,从小到大只有妈妈在关心他养育她,她一面说着,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沈鹤唳怔住了,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她伤害到了福落,给福落递了面巾纸。眼看着福落越哭越伤心,眼泪像决堤一样,都快成泪人了。她用纸巾抹去汇聚在下巴上的眼泪,但是没一会纸都湿的透透的。福落在抽泣,一点一点的,好像她的心也在哭。这节课是体育,老师们也都下楼去活动了,只有沈鹤唳和福落两个人在。福落一点点蹲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很瘦,很白,看上去很单薄。沈鹤唳看的心都要碎了,扶着福落站起来。福落一下子抱住沈鹤唳痛哭流涕,沈鹤唳被吓了一跳,然后还是慢慢的稳住福落的肩膀,一下一下顺着福落的背。
“嗯,老师知道了,不哭了,老师都知道了,打铃了,你去上课吧。”
福落抱着她抱了一会,许是哭累了,只是一下一下抽着鼻子,没再发出多大声响。沈鹤唳维持着抱着她的动作呆了一小会,福落一点点从她身上离开,红着脸和眼睛说谢谢老师,怪不好意思的就从办公室跑走了。
沈鹤唳站在办公室里愣住。她对福落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她在担心福落能不能独自承担这一切。沈鹤唳在办公室坐了一会,把新做的指甲上的贴片全都抠掉了。然后才若有所思的拿着玻璃马克杯去接水喝。
等她接水回来,看见年级主任应该是刚上来,正在和年事已高的打印机斗智斗勇。沈鹤唳看着年级主任颇有把打印机大卸八块的架势,连忙放下杯子笑盈盈的过去修。
“郝主任,您知道那个福落家里怎么个情况吗,我看人孩子怎么说妈妈身体不太好啊?”
沈鹤唳把墨盒卸下来,看了看里面,还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卡纸而已。她捏着纸的一边往外缓缓的扯。
“她家?她爸爸有钱的很,她妈之前就是咱们学校的历史老师,但是这两年得病了,还挺严重的,从初三那个暑假就在县医院住着,因为这事她休了一年学。有的时候她帮忙守着她妈才给她办了走读。”
“哎,这孩子真是可怜了。”
“哼,她爸是搞茶叶的,柳城这边的茶叶都是她父亲在弄,挺有名的。”年级主任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孩子挺懂事儿,也怪不容易。”沈鹤唳的语气带着一丝急迫的解释意味。
“不容易是不容易,懂事那是没有一点的。上高中她还收敛一点,之前初中她快闹翻天了!”
“现在懂事就好啦,也挺愿意学习的,成绩也很好。”
“但愿了吧。”
主任埋头写东西了,理也没理沈鹤唳。沈鹤唳做不出自讨没趣的事,颠儿颠儿的下楼遛弯去。她们学校不让学生乘电梯,但沈鹤唳作为老师不知道为何每次坐电梯也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天气转凉,沈鹤唳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裙外面套了个薄的米色开衫,踩着一双白帆布鞋。沈鹤唳正一边摆弄着头发,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烫一下,一边往电梯间走,突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哎同学,你是不是要坐电梯啊,你过来吧。”沈鹤唳抻着脖子往那人飞去的方向看。
那同学已经跑出去四五米了,听到沈鹤唳的声音停住脚慢慢的扭过身。
“沈…沈老师?”福落扭过头尴尬的笑了笑。她眼睛和脸颊还是红红的,手里拎了个羽毛球拍。
“嗯,要去体育馆吗?”沈鹤唳很自然的走到福落身后推着她肩膀往前走。
“是,快下课了应该都在自由活动,我看看能不能有人陪我打球。”福落摁下了一层的按钮。
“我年轻的时候打球还不错呢,这上了年纪啥也干不了了…”沈鹤唳感慨了两句。
“那您陪我打会吧?”福落嘻嘻的朝着沈鹤唳笑“就一会,不多占您时间!”
沈鹤唳这会儿没什么事,会前两天也开完了。于是点点头道:“嗯,行!”
福落满意的笑笑:“谢谢老师!”
进了羽毛球馆沈鹤唳发现打球的人是真不少,只有最边上的场子没被占,估计是因为通风口在那里,球容易被吹歪。
“这地方不好,但也没多不好,就在这打吧…”
福落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个球拍递给沈鹤唳。沈鹤唳掂了掂拍子,很轻,挥起来不吃力。
福落站在球网一端把球发出去,沈鹤唳轻轻松松的把球打过去。沈鹤唳看到福落穿着校服蹦起来奔跑起来的样子,年轻又自由,散发着同薄荷一样爽朗的气息,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福落看到沈鹤唳在球场东奔西跑,头发飘得像水母的须子。福落故意把球扣到自己脚底下,然后跑到沈鹤唳那边。
“沈老师,给您根皮筋,把头发绑上吧,一会要打结了。”
“哦哦谢谢你!”沈鹤唳接过来简单的扎了个低马尾。
沈鹤唳和福落交手打得有来有回,没一会几个男同学跑过来看她们打球,后来呼啦啦围了一大圈人。
沈鹤唳打了个高远球,福落蹦起来拍过去。沈鹤唳飞快的跑到后面接回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打了下课铃,围着的人才一点点散了回去收拾东西。这一套又跑又跳的把沈鹤唳搞得汗流浃背,正想着拿什么擦擦汗福落递了包面巾纸来,沈鹤唳从中抽出了一张,她注意到面巾纸的包装上印着什么什么餐厅,好像有点印象,不过电光火石间一闪她也没多注意。
“沈老师谢谢您今天安慰我,还陪我打球,明天是周六,晚上我请您吃饭吧!”福落连忙又补了一句“您要是没时间就算啦,我也就提一嘴,冒犯您了。”
“冒犯倒是没有,但是让学生请老师多不合适呢,等元旦的时候老师请你们班同学一起聚餐!”沈鹤唳边擦着汗边回应福落。
“这顿饭是我对您的感谢,内含完全不一样啦~!诶哟快打预备铃了,老师我先走啦,到时候我给您发消息呀!”福落背着拍子跑远了。
沈鹤唳从体育馆走出来,突然感觉自己被福落摆了一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草率的赴约,但怎么想也不觉得福落是教导主任嘴里描述的那种多么多么坏的孩子,她有礼貌也很热情,除了很少见到她和学生聊天——似乎福落没什么朋友。
体育课下了还有节课才吃饭,沈鹤唳回到办公室做周末给孩子们布置的家庭作业。她把头发解开,看到那根皮筋上有一个很可爱的卡通云朵坠子,这根发绳是由好几根皮筋被坠子绑在一起的。沈鹤唳摩挲着发绳,想东西想的出神。在她的记忆里,也曾经有这么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孩,但是这个女孩已经再也找不见了。
“沈老师,该吃饭了,一起去吧?”下课铃一打,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起身,问沈鹤唳。
“哦,刘老师啊,我再写点,您先下去吧。”
“那行,你加油哈。”
办公室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只剩下沈鹤唳一个人呆坐着。她把那支当成宝贝的钢笔扣上盖子,紧紧地攥着手,指甲陷到肉里去,没一会扣出血来她才发觉。她抿了抿嘴,把发绳套到手腕上站起身准备去吃饭。
沈鹤唳关好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到拐角听到隔壁教室有动静。教室的门虚掩着,听不真切,但是福落清越的声音还是绊住了沈鹤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