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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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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境界,无地无水,无火无风。非是无限虚空,非是无限意识,亦非空无,非念,非非念。非是此世,亦非不是此世。我称之为非来,非去,非静,非动,非死,非生;无有依持,既非进步,亦非停滞,是为烦恼终结。所以者何?有攀缘则有坠落,无攀缘则无坠落;无坠落则有休息,有休息则无渴欲;无渴欲则无来去,无来去则无死生;无死生则无来去古今——是为烦恼终结。有一境界,非变,非生,非造,非作;倘无此种非变、非生、非造、非作之境,即无有法出离有变、有生、有造、有作之境;因有此种非变、非生、非造、非作之境,是故有法出离有变、有生、有造、有作之境。——瞿县佛陀
路志申的农场经营失败,带着妈妈回了老家。临走的那一天他给朱俪留了一张银行卡,说是他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密码是女儿的生日。从那以后就失去了音信。安娜彻底恢复了单身,住进了自己早就买好的房子。她匆匆离了婚,辞掉了跟了她很多年的阿姨。为了和前夫做一个彻底的切割,把工作上的东西全部清零,只保留了朱俪的瑜伽馆,基本上全交给朱俪自己打理。她进了一家刚刚进入中国的美国公司,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开始了不曾有过的快乐的职场打工生涯。周一到周三她在一个城市,周三晚上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周四晚上把那里的工作完成回到她住的城市,在周五早上的时候可以像大多数人一样走进当地的办公室工作。每当中国区放假的时候,再到美国总部出一次长差。每周一的早上,她5点钟起床,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赶7点钟起飞的航班,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降落,公司司机从机场接上她一路飞驰到公司,等她在楼下买好咖啡,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正好是上班时间。早餐通常是在飞机上解决的,她吃不惯飞机餐,大多数时候是朱俪给她做好的一个三明治。到了飞机上就吃,还是温热的。周一通常是她一周里最忙的一天,开各种各样的会,晚上要参加这样那样的饭局。回到住的地方,还要跟美国那边不同肤色,各种口音的同事开视频会议。她在周一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12点钟之前结束一天的工作。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在安娜这种日子刚刚开始不久的三年前的某天,朱俪和孩子还在睡着,安娜带着墨镜,拉着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开门进来,“快点收拾东西,带着孩子搬到我那里去。那个地儿大,楼上楼下随便你们住。愣着干什么,快点收拾,我赶航班先走了,搬家的账单已经付了啊。哦对了,我那个公寓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到了晚上开着所有的灯还是很暗。你们先凑合凑合,回头我找物业。”朱俪就这样搬进了安娜的家。到了她家里,朱俪找师傅给换了十几个早已经坏掉的灯泡。打开冰箱,只有几瓶还没喝完的酒,几袋过期的薯片,和几个烂掉的番茄。朱俪问过安娜为什么要她搬过来,安娜很坦诚地告诉她,“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要躺在床上狠狠地想上5分钟我他妈现在到底在哪里,有你和孩子,出了房间门看见你们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省了想。”周末在家的晚上,朱俪在客厅里陪女儿玩,或者哄她睡觉,安娜就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喝红酒。时间长了觉得自己这么干实在是像个结了婚就撒手不管的狠心丈夫,偶尔也给朱俪搭把手看一下小孩。安娜很爱朱俪的女儿。经常给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耐心地陪她玩各种游戏,然后在她尿湿或哭闹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她送到朱俪的手上,“不好意思啊,男朋友又发信息了。”
频繁出差,班机延误是家常便饭。尤其到了雨季,延误的航班是如此之多,多得她有时间谈很多半死不活但让她快活的恋爱。现在谈的这个是一个天文工作者,安娜觉得新鲜极了。他们在从美国回中国的航班上认识,这位天文工作者刚刚观测完密苏里州堪萨斯上空的积雨云。他打开相机给安娜看他拍下的照片。好美的云,像迸发的火山。往前翻,华盛顿雷尼尔山上空的荚状云,是艳丽的红色水彩。还有加利福尼亚州毕晓普上空的波状云,像沙漠里的涟漪,又像水的波纹。安娜一下子爱上了这种美,因此和这位天文工作者谈起了恋爱。她越来越少地回家,和朱俪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联系着。这周在迪拜看到了像巨大的爆浆蛋糕的幞状云,下一周就到了加拿大马尼托巴,发过来的云像是需要挤奶的饱满的牛的□□。全世界美丽的云大概看了个遍之后,安娜终于在某个周末的晚上回了家。孩子已经睡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安娜靠在朱俪的肩膀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突然间手机响了,安娜打开手机,朱俪坐着的角度刚好看到她干脆利落地拉黑删除了一个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拉黑之后还吹了一声口哨。朱俪忍不住问,“这次不是挺开心吗?又是为什么?”安娜又喝了一口酒,咯咯地笑了,“他找我借钱。”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朱俪的女儿已经6岁了。6岁生日那一天,安娜和朱俪带着女儿去当地最大的寺庙给她祈福。大雄宝殿的念经声平静悠远,沉静庄严。三人叩拜之后起身,安娜一抬头,看到了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前夫。他就坐在念经的僧人之中。安娜朝他走过去,躬身拜了一拜。他站起身,给她回礼,颔首叫她“施主”。然后走了出去。安娜跟在他身后,在寺庙里左转右转,进了一间禅房。禅房的正中央摆放着安娜之前供奉的佛像。安娜看着他的样子,还是原来的样貌,但好像停止了老去。两个人站立着简单交谈,安娜这才知道,离婚之后,他带着全部的钱财和那尊佛像来了寺庙,寻找到了最终的平静。安娜不禁唏嘘,彼时的二人,在床上肆虐过,互相算计过,冷眼相对过……而如今站在此时此处回望,不过一场空。安娜看着他的僧袍,看上去柔软,干净,无尘。这样的一件衣袍,穿上脱下,两个世界。包括她和他在内的很多很多人,在其中一个世界得知真理,然后在另外一个世界践行真理。
这期间安娜觉得她给人打够了工,又干回了老本行。运营的第一个账号就是朱俪,一个沉稳内敛,温柔沉静的瑜伽老师,以她想要的方式不温不火地做着。越来越火的是运营的第二个账号,朱俪的女儿。那孩子跳的一身的好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