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小花朵朵

9、旧时光（三） 喜春失忆后

　　喜春失忆后很长一段时间，只爱粘着师父姜梦黎。师父到哪她在哪，就像一条小尾巴。

　　姜梦黎在自己的睡榻旁安置了一个小木床，跟喜春同吃同住。师父时常熬夜研药，无论多晚，喜春都要等到师父回房一起睡。

　　那日很冷，午时开始下起了雪。一大早，就有贵人的家仆来敲安和堂的门找师父，说是府上的夫人难产，已经痛了一夜还没生下来，隐隐见了红，稳婆也没办法，只说须得有经验的大夫来看。师父匆匆随着那仆人去了，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只言片语。

　　师父去了整整一日，到天黑也不见回来。喜春等啊等啊，越等越心慌。她很怕，怕师父再也不回来了，不要她了。

　　她端了个矮凳坐在房门口，谁跟她说话也不理。

　　雪越下越大，所以人都躲回屋子里关紧门窗，没人发现喜春竟悄悄移到了廊前的台阶上，倚着柱子，缩成一团。鹅毛大雪纷纷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温令懿从药庐出来，正打算回房休息，一眼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女娃娃在雪地里快冻成了冰人。

　　他赶忙跑过去抱起她，喜春已经失去了知觉，浑身都冻僵了，膝盖都打不直。他想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脸上两行泪水早已结了冰，挂在脸上。

　　温令懿将喜春抱回房，放在床上，迅速将她的外裳脱掉，把屋里所有的棉被毯子拿来裹在她身上。他本想去找个婆子来给她脱衣裳，但是这大雪的天气，婆子们都早早睡下了。等她们慢慢过来，喜春早就不行了。

　　他将喜春安置好，又跑到药庐取了炭盆放在床边。这才去敲了刘婆子的房门，请她用热帕子给喜春捂脚捂手。

　　过了很久，喜春的身子慢慢回了温，刘婆子又回去歇着了。

　　温令懿在旁边守着，取了一本医书仔细翻阅关于病人失温的注意事项。他虽已跟随他的师父习医三四年了，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打下手，做点杂事。医术并未有所成，还得时常查看医书典籍。

　　到了子时，喜春发起了高烧。温令懿只好自己拧了帕子给她擦额头，擦手脚。正擦着，她又说起了胡话，嘴里念叨着：“师父......师父......别不要我......”

　　他看着这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人。重伤失了记忆，只能把第一眼看见的人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抓着，生怕被抛下，成了无根的漂萍。自己身为大师兄，日后就多照拂她一些吧！

　　第二日清早，喜春慢慢睁开了眼睛。瞧见有人伏在床边，她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胳膊，喊到：“师父，您回来啦？”

　　温令懿抬起头，喜春看清了他的脸。“大师兄，您怎么在这儿？师父呢？”

　　温令懿微微一笑，没答话，摸摸她的额头，好了，不烧了。他收回手，这才教训到：“你昨夜差点就没命了。你怎么想的？竟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么？”

　　喜春听了教训，低着头，脸上泛着愧疚的神色。但是转念一想，师父竟还没回来，难道真不要我了？转而又伤心起来。

　　温令懿看她难过，“你别担心，师叔只是出诊未归，想是夜里雪太大，路不好走。那家人留她住下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喜春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真的吗？那师父今日会回来吗？”那眼里的光芒亮晶晶，竟也闪了一下他的眼。

　　温令懿顿了一下，安慰到，“会的。”

　　喜春这才放下心来。再看看大师兄眼下的乌青，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喏喏地问：“大师兄昨夜一直没休息吗？”温令懿点了点头。

　　喜春这才感到惭愧非常，真的很对不起师兄。“师兄，受累了！多谢师兄！我——”说着喜春就要挣扎着起身，想给师兄行礼。

　　温令懿哪里敢让她起身，一只手压着棉被，“别起来了，你烧退了，但是很虚弱，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好生歇着吧。要是觉得手脚麻痒千万别挠，我去给你弄点药膏来。”

　　大师兄出去了，喜春心里一时有点过意不去，一时又有些高兴。原来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这里生活，本以为除了师父，不会有人在意她，毕竟，师兄弟们都不太搭理她，嫌她身子弱，不能干活，脸上，头上还有丑陋的疤。

　　虽然现在她的疤已经淡了许多，头发也长到可以扎两个小辫子了，师兄弟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她，但态度也没有多好。她平日里也只能跟师父说会儿话。师父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昨夜不见她才会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