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疯癫 望月咒余烬 ...
-
望月咒余烬带来的眩晕感不期而至,在一刹那的恍惚之中,越幽梦似乎看到了群星下闪耀着光辉的白银海洋,看到庞大的黑影在亘古的迷雾间蠕行。
无数几何体在跳跃,大笑着,如拖曳着尾焰的彗星向大地坠落。
一双载满恶意的眼眸即将要睁开,却又缓慢闭合上了。
“抱够了吗?无礼的人。”
用力从越幽梦怀里挣脱出来之后,小女孩在她腰部髋骨上用力推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咬着嘴唇,低头径直跑开了。
越幽梦摇了摇脑袋,从眩晕中挣脱出来,看着遗落到自己手中的夕雾花发卡,眼神变得冷冽。
贵族小姐的脾性,她见过更加骄奢蛮横的,不可理喻的,无知且自信的,无有道德观念的。而这个小女孩和她们都不同。
具体是哪里不同,她暂时也说不明白。
在抱住对方的时候,自己身上存留的苦痛韵味,望月咒余烬,都好像在眩晕结束后略微轻缓了一些。
目视着远去的小小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心中的不安感使越幽梦没有去追逐。
望月咒余烬带来的负面效果,让她无法确信自己是否经历了一起超感现象。
“余烬……灵感。荒谬的幻觉。”
“是否因为我的灵感不够,才没有触发那将要触发的事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幸运呢。
见到越多真相的人,就越容易成为真相的一部分。
越幽梦所患的古怪病疾,与一个令人胆寒的词语有关,诅咒。
望月咒,六年前发生在桃城外城区的一起怪异事件,使得一条街道上的居民在一夜间几乎死绝。
越幽梦是这起怪异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亲近之人僵硬的双手,冰冷的身躯,染血的面容。
永不再跳的心脏。
那一夜的绝望与恐惧,那贯穿心扉的痛苦,她永生都不能忘。
虽然侥幸活下来,但那恐怖诅咒的阴影仍徘徊在她身边,阴魂不散。
诅咒的主体已经结束,但还残留了一些诡异可怕的东西,附着在她身躯上,藏匿在每一滴血液每一滴骨髓之中。
她的视野开始变暗,身体时不时会感到莫名的阴冷与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自己的血肉。照镜子时,偶尔能看到身后有扭曲的黑影闪过,定睛细看又空无一物。
越幽梦将那些不详现象称作为“望月咒余烬”。
这些怪异的症状从多年前开始便折磨着她,无法剥离也无法驱散。
它们像是地狱火焰熄灭后剩下的不洁灰烬,是她身上怪病的源头。
不知道是否因为余烬的影响,这些年来,她越来越喜欢吃甜的东西了。
桃城的甜食种类不多,且价格大多昂贵,她平时也只能买点带甜味的能量方糖,甜瘾上来的时候吃一点,性价比很高。
望月咒余烬效果真的轻缓一些了吗?
好像减轻了,又好像并没有。
奇怪的小女孩早已看不见,花园中只剩下越幽梦一个人了,静静伫立在花丛之下。
怀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那是不同于她所闻过任何香料的一种奇异芬芳,竟找不到一种花香来类比。
如果要用通感的方式来描绘她对这香味的印象,那大概便是——在慵懒的午后,坐在躺椅上翻阅着新印的书籍时,窗口突然出现了倾慕之人时的那种悸动。
噼啪。
摇曳的火苗在炉膛中跳动,锅里熬煮着不知名的药汤,咕嘟咕嘟沸扬,苦涩的香气随着氤氲湿润的蒸汽弥散到空气中。
梅莉莉沉默地将劈好的柴火,一块块送入炉膛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熬的是什么药,熬的药要给谁喝。
她只知道作为女仆,她的职责便是如此。
前一段时间,许久没有来过生人的庄园里,似乎来了一些新访客。
他们打破了庄园仿佛亘古俱来的寂静,吵吵闹闹,调查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也想要去外出观看,却被女仆长玛格丽特严厉禁止,这个来自异邦的红发女人据说早年便跟随主人,深得其信任,她的话在仆人中和赵管家一样充满威严。
玛格丽特告诉她,如果没有得到允许,不得踏出这间房屋一步。
之后发生的事情,梅莉莉就不知道了。
想来那些吵闹的人,如今也永远留在庄园之中了吧。
……
把庄园几乎看遍,也没有再找到人影。
花园似乎也只是普通的花园,除了种植规模大了一些,那些花卉也都是常见的种类。
以月杏花为主,间以朝颜,夕颜,夕雾花,还有大片迷迭香与百里香混合的花丛。这些花似乎经过严格筛选与人工选育,不按其季节有序生长,都热烈地开放着。
微光季很长,有漫长的六个月时光,每个月的气温天象也都有不同。
有些花卉会根据变化无常的气候略微调整自己的花期,但这花园中各种植物都热烈开放的盛景,却似乎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至少迷迭香和时钟花,都不太像是六月能开放的花。
地面上的脚印少得可怜,且似乎都已是很久之前留下来的,泥土早已干硬板结。
一枚五块钱面额的硬币掉落在草丛之中,崭新的。
越幽梦将每一点可能的异常都记在心中,此行调查的目的是半夜响起的脚步声,但这不代表此处的怪异只有这一种呈现形式。
只去关注脚步声,可能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结果。
万事万物之间的影响,关联,是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富有经验的调查员会从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里,推理出对推动调查进度有裨益的结论。
这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与丰富的理论实践知识积累,知晓自己该把注意力放到什么样的事情上。
学会分配自己有限的精力。
……
越幽梦决定去到那些建筑之中看一看。
领她进门的老人,赵管家,修剪花枝的小女孩,还有其他仆人,不出意外应该都在里面。
府邸是大桑常见的样式,青砖黛瓦,朱户白墙。
大多都是一层的平房,偶尔会有两层的小楼,数十间房屋通过长廊连接在一起,彼此紧密拥簇,无有空隙。幽暗的长廊曲折回环,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迷宫般地域。
整个建筑都连成一片了,只有少数几扇门能通往外界。
先前所居住的客房,在外侧,毗邻外面光明的世界。
脚步声在空寂的长廊中回响。
这里一片阴暗,不见天光,只能靠着从远处折射过来的光线照明。
越幽梦一边行走,一边记忆着地形和路线。
建筑的整体轮廓,各个房间的布局,在她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来。
不算太复杂,毕竟夕伯爵府邸的规模有限。
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赵管家说过,除了主人的房间不能随意进入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可以调查。
越幽梦停留在一扇门边思索片刻,仔细观察,驻足倾听,而后敲响了这扇斑驳褪色的朱红色木门。
等了很久,那边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衣衫不整的丫鬟,满脸睡意,打着呵欠,警惕而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黑衣少女。
“你是新来的调查员吗?”
越幽梦眼帘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恢复平静,彷如没有看到这丫鬟嘴角未擦净的猩红血迹。
那绝对不是什么胭脂。
“是。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赵管家让你们配合调查。”越幽梦从怀里口袋中掏出本子和笔,顺便将袖箭上弦。
挑选了几个问题,开始询问与记录。
期间那丫鬟一直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直到越幽梦说出了赵管家的名头,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破损的绣鞋。
鞋面上血迹斑斑,干枯的脚趾从破洞中露出,趾甲灰黑。
“脚步声?从来没有听到过。”
“前几个调查员去过哪些地方?我不知道。”
“修剪花枝的小女孩?我们庄园里没有这个人。”
询问了七八个问题之后,越幽梦抿嘴收回纸笔。和预想中一样,这家伙一问三不知,或者并不想回答。
“问完了吧?”那丫鬟抬起了头,苍白瘦削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黑眼眶下深陷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阳光透过一掌宽的小窗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越幽梦的身体,腥臭的涎水不知不觉间从嘴角滴落。
“问完了的话,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放肆的东西!”
“你是怎么对待贵客的?给我滚回去!”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那诡异的丫鬟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有些惧怕,以贪婪的目光深深看了越幽梦一眼后,退回房间啪的一下关上门。
越幽梦平静地转身,看着从走廊转角走出来的赵管家。
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整齐打扮,灰色布衣上没有一丝褶皱。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胸前别着的白色丝帕换成了灰色,在昏暗的走廊中与灰色衣服几乎融为一体。
不得不说,对方出现的时机有些太过巧合了。
“对不起,让您受惊了,越姑娘。阿兰是个疯女人,自从她的小女儿得病去世后,精神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赵管家如往时般彬彬有礼地说道,语气与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越幽梦也没有追究,用轻柔温和的声音说道:“带我去见见庄园里的人吧。”
有一些事情大约可以笃定了。
她好像还没有告诉过这个管家,她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