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之眼》林夕生言

1、第一章

　　神秘是存在的。

　　在日常社会的面纱之下，是一大片的未知和虚无。

　　大部分的人，哦不，绝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被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很少有人撕破面纱，目睹世界真实的样子。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段夏临从小便知道，这个谎言的存在。

　　“你不要这么迷信，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相信占卜这种糟粕的东西。”坐在莫兰市最繁华的时代广场的正中，圆形的广场的圆心，红色的遮阳伞下的露天咖啡厅。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起身就想要走。

　　坐在他身旁的闺密拉住了她：“叶岚，相信我。这个人你一定要见一见。如果你想要知道莫括的消息的话。”

　　“美欣，沈家和叶家花了那么多的金钱和人脉都找不到的人，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三流的骗子能找得到。”

　　赵美欣听到后，立刻变了脸色：“这句话你可别让他听见了。人家可不是骗子，要知道我和我男朋友的姻缘，就是他撮合的。”

　　“那他就是个好红娘，懂得察言观色。这不算是有本事，我都能做。”叶心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已经温下来的加奶红茶。心中对闺密口中从未见过的高人有了一丝好奇。

　　赵美欣和叶心从小就是好朋友，说句不好听的，她光是靠猜就能知道叶心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自然是知道她不是很信这些：“一会儿你注意一点，别惹他生气。就当是给我面子，他是我朋友，救过我命的朋友。”

　　“我是看你丢了魂，要死要活的模样，才决定帮你一把的。要不，要不这出场费，我给你出了。”

　　“钱我还是能出的起的，怎么能让你花钱。顶多就当我花钱看了场戏罢了。”

　　听到好友这样说，叶心对他更感兴趣了。赵美欣这个人她知道，看起来很单纯，实际上聪明得很。能把她骗的团团转，光是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

　　美欣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59无声之中变成了00，分钟加了一个1，太阳挂在了天空正中，时间到了约好的十二点。

　　“抱歉，今天路上出了点意外，看样子是我迟到了吧。”少年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他们对面。挥了一挥手，让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黑咖啡。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连服务员都认识他。

　　叶家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从小在金钱场生活的叶心，早就锻炼出一双识人的眼睛。少年出色的样貌，像是星辰一般的眼睛，满是青春的少年感。身上虽然没有配饰，连戒指手表都没有，但是光是头上的发带，价值都能过万。

　　“这人可真假。”叶心属于女人的直觉，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敲响了警钟。

　　少年笑了笑，在等咖啡的时候和她们聊起了天。

　　“赵学姐，这次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美欣对他说：“这位是我的好闺密，叶心。这次不是我找你，是她要找你帮忙占卜一下。”

　　“哦。”少年看向坐在旁边的叶心说道：“你好我是段夏临，是赵学姐的学弟。算是一个占卜师吧。”

　　“算是？”

　　段夏临耸了耸肩膀：“占卜只是我的爱好罢了，我的主业是啃老。家里给的钱就够我生活了。”

　　“要不是这次学姐找我，我现在都在去英国的飞机上了。”

　　“学弟，这次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叶心占卜一下。”

　　段夏临撇了一下嘴：“当初上学的时候说的挺好，结果一毕业就断了联系，连婚礼都没请我。结果一联系就是找我帮忙的。”一边说，一边还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这句话赵美欣听了之后，举止突然不自然了起来。像是在害怕些什么一样。

　　“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白天出门，还非约到正午。”

　　“好了，算是我错了行吗？一会儿请你吃雪糕怎么样？”

　　听到这，少年的嘴角一钩，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像是刚才的委屈都是装出来的一样。“那我可要吃贵的，我要把学姐给吃穷。”

　　段夏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牌，这副牌从出生开始就陪着他。据说是段家祖宗给他的礼物，说来也奇怪，这二十年来这副牌不光没丢没少，反而还多了几张。

　　只有他知道，这牌丢不了。每次他认为牌不见的时候，只要一掏衣服口袋，它准在。哪怕这衣服是几分钟前刚刚买的。

　　他将牌从牌盒之中倒了出来，直接摊在了桌子上。牌的背面是精致的蔷薇花纹，光看就仿佛能闻到蔷薇与鲜血的芬芳。

　　“这位叶小姐要占卜什么？先说好，我这人占卜有个规矩，不知道赵学姐和你说了没有。”

　　“最多三个问题，每个问题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花牌，发出了敲击金属的声音。

　　这一瞬间，周围行走的形形色色的人与桌前的三人仿佛隔了层薄膜，周围吵闹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按上了靜音键，周围的人统统失去了面目，像是被什么东西拿着橡皮擦，将眼睛鼻子嘴巴全部擦掉，留下了混沌的空白。

　　他们全部停下了动作，脸上虽然已经没了眼睛，但是这宛若实质的视线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没错，这世间亘古不变的定律——等价交换。”

　　叶心被吓得心跳失衡，大热天的浑身冰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究竟是谁！你不会在我喝的东西里面下药了吧？”

　　叶心举起手边的红茶，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对于她来说相当廉价的味道，但是确实是茶，没有异味。普通的毒药，要么是酸性，要么是碱性，遇到茶水都会暴露无遗。

　　能在危机四伏的叶家活到大，她的母亲也是废了一番心思的。这粗浅的鉴毒的功夫自然是有的。

　　“叶心，你别乱说话。抱歉学弟，我朋友她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心看着二人问道。

　　赵美欣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段夏临还是那一副青春的邻家男孩模样，对着叶心露出了一个如春天般的笑容。

　　只是她被吓到了，就连这烈日都吹不散她此刻的恐惧。因为那是来自未知的恐惧，人类总是害怕着未知，只有死亡和遗忘才能驱散它。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之所以每次都喜欢夜里，就是因为摸黑动静会小一点儿。或许你听说过我，时代广场的预言家。”

　　这是一个都市传说，莫兰市的时代广场有一个恶魔预言家，你怀着对未来的疑惑在夜里绕着圆形的时代广场走三圈，就会见到他出现在你的面前。他会回答你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会取走你的寿命；第二个问题会夺走你的运气；第三个问题会取走你的青春。

　　“这异象不是我的缘故，被他包围的我们会记着发生的一切，而之外的世界会把这一段时间的痕迹抹去。”

　　叶心看着赵美欣，旁敲侧击的问道：“美欣，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赵美欣送了口气，因为她和她从小长到大，自然是十分了解叶心的。她会这么问，会用这种语气，心里面肯定就信了段夏临大半。

　　“我和赵学姐，在大学的时候是一个社团的。她曾经帮过我，我也曾经帮过她。”

　　赵美欣连忙说道：“不对不对，你救过我的命。这种恩情我永不敢忘。叶心，学弟是个有本事的，世界上要是他也没办法的话，听我的权，你就放弃吧。”

　　听到她的话，叶心表情凝重地看着段夏临。对方渐渐也笑不起来了，那双灵动的眸子，也毫不畏惧的盯着她。气势上也没有输给她。

　　“时代广场的语言家，你是要我的寿命、运气还是青春呢？”

　　“那是别人以讹传讹罢了。对于我，不，对于每个问题来说，答案的价格都不一样。我得提醒一下你，占卜的结果并不一定是真相，但是一定是问题的答案。你付出的代价越大，答案离真相也就越近。”

　　叶心听到后，毫不犹豫的拿出支票本，一连签了三张空白支票撕下给他。“多少钱，你自己写。”

　　段夏临拿着手中的支票，一脸疑惑的看向赵美欣说道：“赵学姐没和她说过吗？”

　　“说什么？”

　　赵美欣连忙对她解释道：“我给的钱只是出场费，每次占卜需要花费的，是你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你要死要活，都快要丢了命的情况，我也不会把他介绍给你。”

　　“放心，都是你有的东西。只是等价交换，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没办法。”

　　叶心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根，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好，我问第一个问题：我来占卜的原因是什么？”

　　“叶心，你不要这样浪费！”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臂，企图阻止她。

　　段夏临却没有什么，仿佛见多了她这样的人一样。

　　“你确定？”

　　“我想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段夏临摸着手边的牌堆说道：“这个问题需要你一月的好运。你愿意吗？”

　　叶心想都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夏临将牌堆推开成扇形，从中抽取了一张翻开。牌面上绘制了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坐在湖边看着月亮。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握着一颗心脏。

　　“嗯，这张牌是正位的「爱人」牌，原本意味着疯狂迷失在爱情里的女人，可是牌中的水面多了一轮月亮，恐怕意味着寻找恋人的女子。”

　　“没错，没错！”一旁的赵美欣立刻说道。

　　叶心拉了拉她的手，几乎明示她别多说了。在二人的目光中，牌中的女子将手中的匕首丢在了岸上，举着手中的心脏跳入了水里。最后只剩下一只握着心脏的手高于水面。

　　他没有对叶心说的是，「爱人」牌，不管是正位还是倒位，其象征都是不好的。正位永远是对爱情的疯狂，倒位则是对爱情的绝望。与其说是「爱人」，倒不如说是「绝望的感情」。

　　“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这一个问题，需要你的三年的健康作为交换。”

　　在叶心同意之后，夏临在牌堆之中抽出了两张牌，「死神」和「愚人」。

　　“死神象征着危险，但并非死亡。愚人象征着鲁莽的天真和对欲望的追求。你问的那个人，或许还没有死，但必定在他危险的追求这死亡。”

　　「愚人」这张牌很少是倒位的，原本应该举着权杖高高兴兴的小丑，现在背着行囊像是疲惫前行的囚徒。

　　段夏临知道自己手中这副牌不是一般的占卜牌，图中的人物经常会改变。但是在同一场占卜之中遇到两次，他也没遇到过。

　　他将手中的「愚人」牌凑到面前仔细观察，属于魔术师的灵感让他感觉这张牌有些异样。越看越觉得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段夏临盘算着这一次的收获之后，将自己的担心压了下去。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第三个问题，我想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后，夏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下意识的想提前结束这次交易。但又有另一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追求的东西就在下一次抽牌之中。

　　汗水从脸颊滴落，落在了一张牌上。

　　“怎么了吗？不会不知道吧。原来真的是骗子，看来这次骗局你花了不少的心思，这戏法幻术布置的够巧妙的啊。”

　　“没事！你等一下。”

　　夏临的手碰触到牌封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扭曲围绕着三人。

　　“你需要付出...你需...你需要付出你的寿命、视觉、听觉和四肢中的一肢作为代价。”

　　“什么！这个问题的代价怎么会这么严重。不对，夏临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赵美欣定睛一看，段夏临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红色，比血还要炽热的红色，仿佛燃烧着的火炬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得诡秘妖艳，仿佛诱人的狐妖，吃人的恶魔，绝世的祸水。

　　他此时的美，不在皮，不在骨，不在身。仿佛命中注定的，被美神亲吻，所有的凡物在他的对比之下充满了丑陋的漏洞。

　　幸好，这种奇怪的美只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了，赵美欣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产生了幻觉。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存在。但是他那只瞳色无端变成红色的眼睛却告诉她，刚刚的幻觉不只是幻觉而已。

　　“我，我也不知道。你要么，这次的代价并非我所要求，乃是命运的索取。常规的力量是无法救治的。”

　　叶心想了想，问道：“付出的代价是何什么挂钩的呢”

　　“我也搞不清楚，很复杂。大多都是和因果有关的。越简单直接的消耗越小，越复杂间接没有线索的，就需要更多的代价。这一次它索取的代价本来是你的灵魂，我稍微操作一番，至少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我愿意，吴哥失踪本来我也不想活了，能得到他的消息也值了。”

　　段夏临听到后，他的手就在牌堆之中搜索，希望能够像往常一样能够感知到命运的响动。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仿佛这问题的答案在他能感知的命运之外。

　　“奇怪，难道连一点点的线索都没有吗？可是代价已经付出了，等价交换的规则下，答案....”

　　他的手指划过牌扇的中间，一张牌从中飞了出来。

　　夏临用手按住之后，将牌面翻了过来。却发现这是一张自己没见过的牌。

　　一张空白的白牌。

　　说是白牌，是因为这张牌的正面真的是纯白色的，白的耀眼，像是手电筒一样会往外放着白光。

　　但是很快，牌的中央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喷着血水。一点一点的变多，最后这血泉之水直接窜到五六米高，周围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段夏临用衣服撤了擦脸上的血迹。一边收起粘了血的纸牌，一边准备立刻跑路。

　　“抱歉，这次的钱算我，我把它退给你。但是代价已经付出了，答案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我也没见过这场面。算我才疏学浅，告辞！”

　　将牌放入牌盒中，想了想还是把多出来的那张牌拿了起来塞了进去。然后将它仿佛卫衣口袋里，带上帽兜转身就走。

　　“欸，学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赵美欣又惊又怕，其中准备追出去。

　　叶心抓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人家走了，就别追了。你看。”

　　她指了指地面，这从牌里面涌出来的血水，会聚在地面上。在一股神秘的力量下，在平地上形成了一个红色的等腰三角形。三角形的中间还有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这幻境在段夏临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就消失了。像是舞台上的幕布，嗖的一声便被抽开。露出了世界的原貌。

　　那里还有什么血水，两个收到惊吓的女人站在原地。周围虽然人潮涌动，太阳的炙烤让人汗水直流。但是二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一样，头皮发麻，阴冷的感觉从脚背顺着脊柱直达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