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傅懿绮

2、不幸 清念的不幸

　　南城冬春的雨，总是一如既往的冷。
　　傍晚，星期天，沈清念落寞地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伸出自己并不算好看的手，细细感受着这雨带给手心的凉意。她无奈地扯出一点苦笑，心想，这雨，怎会比新年那时的雪冷。
　　还记得今年新年时节，在自己的15岁生日那天，她在吃晚饭时听到的，自己过往已经听过无数次的争吵，她的泪又不争气地重重从脸上滑落，那么快，就滴到了餐桌上。
　　清念一边看着在餐桌对面因一点小事就吵起来的父母，一边把碗捧起，遮住自己的流泪的脸，一边又用手肘快速地划过塑料桌布，手中的筷子不断地往抽动的嘴里拨最无味的米饭，因为已经来不及吃菜了。她用力抑制的泪水，最后只能在她出门时，一瞬间如泉涌出。
　　她一路奔跑着，到了一个公园，埋头在一个积雪的拐角边蹲下痛哭。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不幸，从小到大，她的记忆就被一个个父母争吵的场面填满。因为家中的贫穷，父母会为生活支出吵架，因为父母嫌弃自己会感冒生病，而照顾她被累到吵架，因为一点点言语上的误解，对于说话语气的不满，就要开始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沈清念自己知道，她是敏感的。每每父母发脾气，她会开始害怕，她会立刻落泪，但她不敢让父母看见，生怕又引起什么更严重的后果。所以沈清念只能找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渐渐哭到无力。
　　沈清念将手伸入积雪中，确实很冷。可雪那么冷，却依旧冻不住她的悲伤。时间不早了，她只能回家，继续回房间里哭。夜深了，趁父母睡下，清念又一次轻轻走到洗手间，擦去哭过的痕迹。
　　她知道改变别人很难，甚至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她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尽力克制自己的泪。但沈清念有心啊，她的伤心难过只会一次一次地出现与积累，心上的疤也只会一次次地被揭开，泪也会一直流吧。
　　她想，会不会自己有一天会瞎呢？或许还是哭会好一些，憋着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这种感觉不会比哭瞎要好多少。
　　当然，15岁生日这天，父母没有给她过生日，也从未关心过她想要什么。她有时也会在梦中见到，自己可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过着温馨的生活，贫穷却幸福。可是，这永远也只是妄想。
　　一阵风从沈清念身后吹来，将她飘到回忆中的思绪拉到了现实之中。她倒掉手中的雨水，放下伞，打算装出自己没带伞的样子，被淋湿了才看不出脸上的泪啊。
　　沈清念回家前，把伞放到她地下室的车框中，同时又拿起了书包，缓缓地上楼，从衣服口袋中摸出钥匙慢慢开门。
　　经过厨房，那个场景就又出现在沈清念的脑中。
　　她把模考成绩单递给父亲，正做饭的母亲也放下手中的菜凑过来看。突然，两人的表情变得一样难看。
　　父亲说，就你的成绩，怎么能看呢？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母亲说，你如果现在才开始努力，可能提高吗？你脸上为什么要有一副难过的表情呢，早干嘛去啦？我一天到晚辛苦工作，你就拿你这分数给我看吗？背这么大的书包，你都学东西了吗？还是你去领奖杯了？
　　是星期五，父母对她的初三模考成绩表示不满，觉得沈清念班级第二名的总成绩不太好。她又一次飞速地吃完了饭，默默回到房间。写着作业，这次的泪水在脸上纵横，直至模糊了字迹，沈清念才抬手拭泪。她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星期六，她写完了作业，想去做老师在班级群里发的题，就去问父亲拿手机。却没有想到，等她的是这么伤人的话。
　　“什么，要干什么啊，我不会操作，我看你是想玩吧”！父亲说。
　　泪水这下不能藏着了，突然溢出眼眶。
　　沈清念跑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靠着门跌坐下来。
　　这时，父亲又来用力叩门，大声骂道：“快死啦，还不如一条狗呢，狗还知道被养了朝主人摇尾巴呢，你连畜生都不如吧。”
　　清念哭泣到了凌晨两点，最终累到睡过去。第二天很早，她早早出门去学习，可惜悲伤一直都在，她并未学进去状态。
　　终于，星期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看到一部手机被扔在床上，又突然跪倒在地，将头埋于手臂上。最后，她停止了她生活中重复多次的哭，为明天的学习做准备。
　　周一早上，她独自一人去上学。沈清念并无知心好友，她在外人面前，永远只想展示好的一面。她总在催眠自己，她的家庭很好，并未影响到她的学习。她在同学面前，一定要表现的没有一丝不快乐。
　　可是，她又不想真的那样做，于是，她的内心一直在撕扯。
　　每天在学校，沈清念尚且还能完成学习，回到家后，她好像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根本无法提笔。她躺在床上，像是溺水一般，疼痛刺着心，疲累扰着脑，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中考结束了，走出考场时，她轻轻笑了。
　　不是像别人一样的如释重负，沈清念抬头看看阳光，坚定地决定，她的高中，要离自己的家远一点，或许已经有机会了。
　　她不会忘记，中考前三天，她的父母又在争吵，她无声流泪，大脑思绪已经不再转动。
　　得知成绩后，她突然想到，康德说过，所谓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沈清念无视父母的想法，在志愿表上填了所有可以住校且离家远的学校，将父母对于她填报南城一中这所南城市最好的高中嗤之以鼻的说辞抛掷脑后，对于父母想把她当花瓶却又担心这个花瓶不够优秀会碎掉的行径毫不理睬。她开始决定，在自己初三备考阶段的随心所欲会成为过去，沈清念要努力主宰她之后的人生。
　　幸运的是，她到了南城一中，开始了自己的首次住校生活，也遇到了那个应证“微笑就是阳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