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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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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市的夜幕缓缓降临在行人们的头顶,夜色柔和得似乎能宽恕一切,城市的灯光里聚集着世界所有人的身影,他们挤在这里,试图寻求庇护所。
顺宁路是枫市最热闹的步行街,又逢年底将至,几日来处处都是人声。
路上的一家花店生意格外兴隆,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这会儿正忙前忙后地帮客人挑选花束。过了好一会儿,顾客渐少,小姑娘终于得了空,扶着腰龇牙咧嘴地挨着靠椅坐下,正欲把手伸向柜台上放着的手机。
“你好,我来取昨天订的一束向日葵。”
店主转过身,只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就站着一位青年,穿简单的衬衣黑裤,面容温润,略长的头发微微贴着白皙的脖颈,却也干净得体,此刻正轻轻扬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作为一名摸爬滚打多年的饭圈女孩,店主从小浸淫在娱乐圈各墙头的美貌里,日日以秀色代餐,算是见过“大江大浪” ,可饶是她,此刻也被来人晃了神。愣了好一会儿,店主才哦哦哦地恍然大悟,想起了眼前这位订了花的顾客。
买向日葵的顾客本就不多,买向日葵的帅哥顾客就更少了。眼前这位顾客是昨天在微信上联系的自己,姓宋,加上好友后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就开始询问店里有没有卖向日葵,显然是直接抱着目的来加她的。今天这么忙,光是应对店里几个难缠的客人就让自己忙了好一会儿,又没有听见新的顾客进门——这么一想,这位宋先生应该已经在旁边等了很久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店主赶紧把角落那束早已准备好的向日葵捧给青年,抱歉地笑了笑,青年也没有多言,只温和地道了句“没关系”。
离开花店后,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宋之白抱着那一捧向日葵走在路上,与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住的公寓就位于顺宁路,这会儿转个弯就到了自家楼下。
公寓内的陈设随了主人,干净简洁,色调偏冷,一眼望去,唯一鲜艳的只有餐桌上一束向日葵,但那花看着已经篶了多日,几片花瓣更是随意地落在桌布上,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没有及时清理。
宋之白利落地收拾好桌面,又将新买的花安置好,正要把外套脱下,又露出点犹豫的表情。半分钟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过去还来得及。意识到这里,宋之白垂下了眼睛,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
江黓在七点五十分到达了舞会,这会儿正跟朋友们聊着天,眼神不时地望向入口处。一旁的方琰见他这样,快嘴快舌道:“瞅啥呢?鸟儿这是回家了吧?”
江黓没理他。
等到七点五十五分,当舞会终于要开始时,那人还没有来。
江黓把酒杯还给方琰:“他不来了。”
方琰对他安慰性地眨眨眼,一脸促狭:“没事啊,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我看你也别......”
“快闭嘴,他来了。”
方琰正欲熟练背诵“安慰失恋好友三十条”,肩膀却突然受痛,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好友推出了一米远的距离。
“见色忘友忘恩负义色欲熏心......”方琰骂了几句,又主动后退了五六米,惹不得。
宋之白在家换了套礼服后才赶往舞会。舞会是他的一位熟人办的,这位熟人常年留外,回国后就热衷于每两周搞点私人舞会,邀请一些朋友来参加,因此舞会也不正式,没有多少约束,主旨就是“玩得开心”,同性共舞也不会被多看几眼*,也是这样,共舞一段后,宋之白认识了江黓。
宋之白赶在舞会开始前的一两分钟内到达入口,一进门就见到江黓靠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江黓应该也是那位熟人的朋友,比他年长些许,似乎跟着家族从商。江黓眉眼深邃,额前的碎发向后梳起,腰窄腿长,身形轮廓锋锐,在人群里很是出挑。
江先生像模特一样,宋之白这样觉得。
不知为什么,宋之白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江黓看起来是侵略性十足的人,这也让宋之白一度不愿接近他,而在两人几次的相处中,江黓似乎总是刻意地收敛着自己身上的压迫感,倒让宋之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好意思,我今天来迟了。”江黓看着青年离自己越来越近。
之白的声音很好听,江黓这样觉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方琰这人是极地动物爱好者,几年前特意拉着江黓跟随团队一同去南极拍摄巴布亚企鹅,当方琰那崽子对着一群排着队的企鹅嗷嗷嗷乱叫时,江黓选择性地让对着他的那只耳朵失聪,另一只耳朵听着一旁冰河消融时的流水声。
四周不时有风雪呼啸,冰雪之下却有消融时的水流声,那声音清冽、灵动,一下一下地敲着江黓的鼓膜——就像宋之白的声音。
江黓感到浑身的躁动都缓了下来,然后他听到自己对那人说了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