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古代生活》林依然

9、父女和解

　　林越一直觉得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很多人长大以后，对小时候的记忆会变得模糊，有的人能记得三岁之前得事，但大多数人只能记得6、7之后的事，甚至所谓的记得，也只是对一些特别的事有印象。而且这些记忆，还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觉察到这个问题，是前世林越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
　　林越的童年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间长大的。
　　那时候她父母在外地做生意，没时间管她，就把她交给老人带着。记忆里爷爷的腰还是直的，奶奶脸上还是舒展的，爷爷去找老伙计们下棋她会跟着当小尾巴，晚上和奶奶一起看电视，她会把瓜子扒好将仁喂给她。
　　直到12岁要升初中，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林越父母才把她接走。父母事业已经小有所成，在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接了林越来，一家三口忙工作忙学习，也就逢年过节或者寒暑假的时候能回家看看老人。

　　虽然不常见面，但林越和爷爷奶奶感情很深，每隔几天就会通电话视频聊天。
　　当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时，林越是难过的，但毕竟生老病死是常事，林越也能接受。
　　只是当她回忆小时候三人那些美好时光，发现在这些记忆里，他们的面容渐渐模糊，只能停留在最近几年时，她心里是茫然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自责，遗憾后悔没能多拍几张他们年轻时的照片，生气为什么自己会遗忘。

　　钻了一段时间牛角尖，父母朋友知道后安慰她这是很正常的事，才慢慢想通。
　　林越后来想，人的记忆可能就像一个存储卡，和存储卡不同点在于，存储卡满了就存不进信息，而人的记忆则随着经历的越多，后来的会渐渐将前面的覆盖。
　　如果不想遗忘，那就时时想起重温一下，尤其是一些你认为很重要的事。
　　一个人小学时学到的那些简单知识，因为经常用到，所以很难忘记。而中学大学时学的那些，除非是本专业的东西，其他则很快就会还给老师。
　　就像林越现在回忆那些初中高中时学的物理化学知识，很多已经记不清了。

　　前世已死，身体应该也早已化成灰烬，但前世的很多东西，林越不想遗忘。
　　所以满月礼之后的时间里，林越但凡醒着，就会梳理前世的种种，尤其是从小到大学的一些东西，实用的知识点和先进的思想理念。实用的知识点可以改善以后的生活，至于先进的思想理念，林越并不会冒进和时代作对，她不是激进的性格，即便是在前世相对自由平等的时代，她也不喜欢“语出惊人”。
　　但让她和这时候的女人完全一样，愚昧无知当男人的附庸，也不可能。
　　没接受新思想的人，不是都循规蹈矩；同理，有想法也不代表非要去撞个头破血流。
　　矛盾对立又统一，是高中的知识点。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林越想的都是，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图其他。

　　时光悠悠，日子像林越二叔林永礼家的老牛拉破车一样，慢慢走着。

　　在林越两个多月大的时候，她爹娘带着她和小胖子，就是坐着这辆破车去的赵芸娘娘家。
　　赵芸娘娘家在后山村，和林家村隔了两个村，走路大概要小半个时辰。
　　因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些东西，所以就借了林永礼家的牛车用。

　　等到了后山村，被她爹抱下车的时候，林越已经被颠簸的快晕了，这还是一路被大人抱在怀里，要是自己坐车的话，估计屁股都得开花。
　　路是坑坑洼洼真难走，如果可以选择，林越宁愿被她爹抱着走回去，可惜她现在没得选。

　　后山村之所以叫后山村，是因为在云山的后山脚下 。
　　云山位于云县境内，是当地最知名的一座山，因为高入云霄所以起名云山，云县也是因为云山而得名。在云县，一提到山，大家想到的首先就是云山，靠近云山的村落，名字大多和云山沾边。

　　林越终于见到了她姥爷，唯一缺席她满月礼的赵家人。
　　本以为会是一个专横固执的封建大家长，因为从几次赵芸娘提到她爹的态度看，不是关系很好的样子。但其实没有。
　　赵父比赵母看起来要苍老，头上有了白发，脸上皱纹更深，腰也不直，明显的辛苦劳作了大半辈子的农人模样。话不多，显得有些木讷，看到林越和小胖子时，眼神里透着高兴和欢喜，连说了几个“好”字。

　　林越有些心软。
　　可能因为爷爷奶奶的关系吧，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只要不是太过分，林越都希望他们能好好安度晚年。大部分父母，其实都是希望儿女好的，只是有时候条件达不到，所以要有所取舍。
　　有句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话用在父母和儿女身上也适用。
　　这世道，女儿嫁人是泼出去的水，人老了要靠儿子养。在儿子和女儿发生冲突时，选择站在儿子那边，因为以后要跟着儿子过，这个道理不难懂。
　　吃人饭，就要服人管，一定程度上，世人都在遵循这个理。

　　赵父对自己孩子的态度，赵芸娘都看在眼里。吃过晌午饭，又和她娘她嫂子们说了会话，半下午时，一家人就往家赶了。
　　回去路上，赵芸娘没怎么说话，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林越猜是因为赵父。

　　果然，晚上躺在床上时，赵芸娘和林永明提起了白天回娘家的事。
　　“当初那样，现在又这样，我爹这人真是让人烦的不行！”赵芸娘嘟嘟囔囔的抱怨。

　　她出嫁前，正赶上赵有成钱氏第二个孩子出生，这个孩子生的不顺利，母女两个都遭了些罪，看大夫吃药，把林永明给的六两彩礼钱用了大半，还不想按之前说好的嫁妆给赵芸娘准备。
　　嫁妆对女人来说很重要，为这，赵芸娘和她大哥大嫂闹得不太好看。
　　赵芸娘的说法，又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怎么就至于少那点东西啊？还是在用了自己大半彩礼银子的情况下，你可是我亲大哥，我可是你亲妹子！
　　又让赵父说个话，赵父当时没表态，因为这个，父女两个心里都有了疙瘩。
　　还是赵母站出来训了赵有成钱氏一顿，又去县里买了不便宜的细布以及其他一些东西给赵芸娘当嫁妆，这事才算过去。

　　林永明是宽厚的性子，平时也不爱和人结仇，又同是男人和一家之主，所以虽然他算是受亏待的一方，但其实多少能理解赵父的做法，并没有很记恨这事。
　　平时偶尔听媳妇提到，就是顺着她意思说两句，今天媳妇的语气明显松动了，林永明也就顺势劝她和解了。
　　“咱爹不是坏人，今天看他对阿秋阿月那样就能看出来。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容易，就是看咱娘面，还能真不来往了？要我说，反正咱家现在好好的，以后和你娘家该怎么走怎么走，好好处着吧！咱两总共不就这两个长辈了，还有谁？”
　　林永明能这样说，赵芸娘心里高兴，再怎么样那也是她亲爹，“都听你的，明哥！”

　　听完全程的林越，也为她娘和她姥爷高兴，然后带着笑意睡着了。

　　天越来越冷，林越和小胖子都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即便如此，被林永明和赵芸娘抱着出去走一圈，还是冷得不行。
　　地里自从种上小麦，除了林永明去拔拔草，隔段时间浇下水，其他基本就不用管了。一家四口在家吃吃喝喝，间或去本家或邻家串个门。
　　进入十一月，连大门都不出了，天天窝在家里，林越和小胖子更是直接窝在床上。然而她家这破门烂墙，根本挡不住寒风萧萧，林越觉得在被窝里都有风吹进来。

　　十一月底，滴水成冰。夜里林越被冻醒了两次，第二天醒来，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鹅毛大雪。
　　每片雪花都差不多有一毛钱硬币那么大。被赵芸娘抱着从东屋门口往外看，以林越现在的小破视力，都能看清雪花是六个瓣的。
　　雪应该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此时院子里已经积了半米深，林越估计她要出去走走，能直接把她埋了。

　　想象一下整个天地被大雪覆盖的情景，这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作为一个中文系高材生，无数描写雪的诗句出现在林越的脑子里。从太祖“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豪情壮志，到香山居士“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情逸致，从舒亶“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的冷寂孤凄，又到香山居士“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的百姓疾苦。
　　太多了，但是一一品来，林越还是觉得太祖的诗最好，不愧是在现代世界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伟人，那种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境界一般诗人才子可没有，有估计也不敢写。

　　林越默默把《沁园春雪》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时，心里都觉得斗志昂扬火热起来。
　　这么大的雪，不能出去堆个雪人，真的太可惜啦！！

作者有话说

　　冬天过去了，又没下几场雪，怀念小时候的鹅毛大雪。全球气候变暖，影响真的这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