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数》BLbl格巫

11、儿子我是你爸爸

　　………
　　倏然从梦中惊醒，眼眶微疼，抬手擦拭，摸满了一手还挂着余热的泪水。

　　顾辞一时间分不清此时此刻是梦还是现实，一直到眸光不再散漫，当视线落到地上灰色的绒毛地毯的一刻，顾辞疲惫的闭上了眼。

　　手中还紧紧握着黑色的录音笔不放。梦里像是回到了从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仍是历历在目，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里。明明才过去了几年，却感觉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顾辞不知道自己蜷在角落里睡了多久，只是醒来的那一刻，浑身漫着疼。他慢慢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窗前。
　　玻璃上还挂着雨滴，顾辞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现在是6月28日早上8点05分，从昨天夜里小雨就一直下着。
　　顾辞推开一点窗户，细细的风吹过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吹过脸庞，吹起额前微乱的发丝带来丝丝凉意。只有在深色建筑物衬托下，才看得清雨水像银针似的，密密的斜射下来。

　　顾辞深呼一口气，抬手擦净了脸上的泪水，苦涩的笑了笑：“……说的没错，还真成娘炮了。”

　　沈轻早早的就醒了，倒不是什么刚来的不适感在作祟。
　　昨夜，和他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高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半夜突然发来邀请一起追番，叫嚷着拉了几个人一起看，还创了一个“为国漫之崛起弟兄们干杯！”的聊天群，几个人连着麦，开启屏幕共享。
　　“老高不是我说你，你今天又抽哪门子的风？”林乙宇在一旁咬牙切齿的说。
　　“哎哎哎，林子你这话说的！兄弟我一番好意不带你这样的，我这不是一找到个好看的动漫就喊你们嘛～”高乐在一旁不满的说，“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啊～”
　　“去你妈的，我看你就是闲的□□疼！”
　　“老高。”沈轻开了口，“你这找的什么啊，怎么蛮吓人的？”沈轻看着越来越诡异的画风咧了咧嘴。
　　“这个啊！” 高乐和林乙宇停止了互怼，“出了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不少粉丝在我视频底下留言的……哎，憨轻你别怕，你要不想看我再换个！”
　　“没事，这个还好。”沈轻咽了咽口水，没再说话。

　　高乐之前就拉着他们经常一起看恐怖片，久而久之，沈轻非但没有得到免疫，反而越来越害怕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

　　“你们还别说，这画质真的不错，在国漫上绝对是一流，还有这些人物的服装、表情、配音……都很到位，连BGM都很特别用心，啧……你们看这画风，绝了……”几个人安静看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晟皓突然像一个专家似的剖析，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是的吧是的吧！”高乐吼了一嗓子，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在手机那边蹦的多高，“我他妈怎么说的！？就很好看嘛！后面才精彩呢……切，林子你不懂就别逼逼！”
　　“我日！？”林乙宇惊了，“我他妈说什么了？高乐你等着，今天这第几回来了？我现在就去你家，等着！”
　　紧接着屏幕上显示了一串文字：
　　“高乐他爷爷”已退出群聊。
　　“我靠我靠！”高乐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吱吱哀嚎了一会儿，紧接着屏幕上又显示了一串文字：
　　“林子跪下叫爸爸”已退出群聊。

　　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只剩下沈轻和晟皓两个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晟皓“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沈轻没绷住，两个人顿时开始傻笑起来。
　　林乙宇和高乐住在同一个小区，就算是个七八十的老大爷吃完饭撑着了，溜达溜达，去串个门，也就五六分钟的事。
　　“估计老高又要换门锁了。”笑了好一会儿，晟皓无奈的说。

　　过了十来分钟，高乐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果然，门锁又被砸开了。
　　相比之前的，这次案发现场还能看，只是门把手被卸下来了，这时，高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子跪下叫爸爸：@高乐他爷爷：爸爸我错了！
　　消息又被迅速撤回，紧接着高乐又发了一条消息：
　　林哥是我爸爸：@高乐是我儿子：爸爸我错了！
　　晟皓顿时笑疯了，甩手就发了一串大拇指的表情包。沈轻跟着笑了老半天，赶紧截了图存在相册里。

　　四个人在群里折腾到大半夜才消停，也不知道玩到几点，与困意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后以失败告终，甩了手机倒头大睡。

　　早上迷迷瞪瞪醒来，沈轻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突然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人，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在身边，也意味着以后起码几年的饮食起居都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想到这里，沈轻心里开始郁闷起来。
　　尽管平日在家里都有老妈还有阿姨的照顾，但毕竟他都是快要19岁的人了，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这是他和陈鹏之间的较量，碍于男人之间的面子，沈轻会学会慢慢一个人去生活。
　　多大点屁事儿，沈轻心想。

　　有时候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做出了选择，稀里糊涂的为做的选择继续前行。等到真的回味过来时，其实也就那样，痛得难受的不爽的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等不到你再细品，又会有新的选择等着你。这也是沈轻在逃避现实生活中一种比较洒脱的方式。

　　当来到一个新的环境时，就不要去想和以前的差异，只会徒增烦恼变得伤感，而去想如何去慢慢的适应新的环境，让它在短时间内成为熟悉的环境。
　　再大的挫折只要你不把它当回事儿，它就连个屁也不是。

　　沈轻坐在马桶上一脸严肃的开始思考人生。
　　就比如现在，一个难题就摆在沈轻的面前。卷纸现在的位置是在距离自己一条手臂多一点的地方，他要想抓住纸巾并顺利的擦干净屁股，他只能从马桶上微微起一点身，向扎马步似的隔空坐着，身体向前探些才能抓住纸巾。

　　这种羞耻的姿势让沈轻感觉非常的微妙……无法用言语所表达的赶脚。“真的很好奇辞哥是怎么想的把卷纸放这么远，又是如何优雅的擦干净屁股……”
　　“……”

　　沈轻揉了揉鼻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你个变态”，坚决的按下了冲水键。
　　既然自身在短时间内无法迅速进化成长臂猿，那么就去尝试改变生活。

　　沈轻洗完手，讪讪的打开手机，在购物搜索栏上输入“厕所纸巾盒”的字样。

　　路过顾辞的房间时，顾辞打开房门正好走了出来。
　　“早啊辞……”话说一半，沈轻就没了声。
　　“嗯？”顾辞皱了皱眉头表示疑问。
　　“啊，没什么……”沈轻盯着顾辞的脸看了一会，似乎很吃惊的模样，闻到了顾辞上很浓的烟味，等到缓过神来，缓缓地舔了舔嘴唇，说：“对了，卫生间的纸巾盒装的有点远，我想着再买一个装上。”
　　“哦……”顾辞回想了一下，当时急急忙忙装修的也没有怎么注意，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装的挺远的。
　　“不是……” 沈轻非常不解，没忍住问道：“你把纸巾盒装得这么远你能够得着吗？”
　　顾辞笑了笑，看着沈轻说：“能的，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点吧，毕竟身高是硬伤，身高够高胳膊也就够长，也就不会出现够不到的现象。”
　　“……哈？说话这么大口气，你以为你自己很高吗？”
　　顾辞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沈轻没吭声。突然，周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
　　沈轻继续微微仰头看着顾辞，眨了眨眼睛，比了一个花生米大的长度，“是，你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好歹我也是个一米八二的成年人，难道我矮是我的错吗？”
　　“难道我比你高那么六厘米是我的错？”
　　“……”
　　沈轻一时间被顾辞噎得的不知说什么好，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想打人。但是没辙，自从观看完顾辞打一群小混混时， 沈轻很清楚，要是他俩打起来的话，自己打不过顾辞的。
　　呵，打不起，我还躲不起。沈轻撅着嘴恶狠狠的瞪了顾辞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于某人以为自己很恶毒的表情，实际上却是奶凶奶凶的模样，让顾辞忍俊不禁。

　　顾辞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顿时愕然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容暗淡无光，眉眼间凌乱不堪，眼眶惨红，顾辞垂下眼眸，捧了把水扑在自己脸上，再望向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把那股难受的酸劲儿憋了回去。

　　沈轻离开的这几年，他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顾辞不知道看了几百遍，都能背下来了，早就烂在心里。
　　相册里还存着顾辞和他的合照，笑得哭的高兴的难过的，都有；微信里还留着他的语音，长的短的有用的没用的，都还在。这么多年了，顾辞一直留着，没有删。他舍不得。
　　就连闭上眼，梦里都是他。

　　沈轻躺倒在床上，给高乐发了条消息：小老弟起床没？然后静闭双眼，等待手机收到消息时发出震动的“嗡嗡”声。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沈轻都有困意了，也没见高乐回个消息，看样子应该还没有睡醒。
　　沈轻：死猪，死猪，快起床！
　　沈轻：你掉粉了！
　　“唉……”沈轻叹了口气，感觉肚子饿了，顿时又惆怅了。
　　顾辞打算怎么吃早餐呢？一会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吃呢？沈轻有些犹豫，毕竟一大早就看见顾辞脸色很不好，情绪非常低落。等到过了一会，沈轻走出房间，看见顾辞正站在窗前那盆盆栽前，看的出神。
　　“这什么花啊，长的真茂盛啊。”沈轻凑过去轻声问道。
　　顾辞望着葱茏的绿植，嘴角微微上扬，说：“这个是紫鸢花，花开的很美，但是花期过了。”
　　“哦……”沈轻挺感兴趣的，“你自己买的吗？”
　　顾辞的眼神忽地黯淡下来，“一个，朋友。”
　　沈轻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哦……”
　　手机突然嗡嗡的响了几下 ，沈轻打开一看，是高乐发来的休息。
　　高乐：憨轻你又吓我！
　　沈轻：哈哈哈，你晚上不让我们睡，我们白天也不让你睡，不就正好扯平了嘛
　　高乐：（嘤嘤嘤）
　　高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沈轻:对了，我今天也不去上课了，你告诉一下教师
　　高乐：又不来，今晚打算去林子那练琴，你不来林子老是欺负我
　　高乐：（嚎啕大哭）
　　沈轻:反正那请假单上都写好了返校时间，我折腾半天弄得伪病情单要好好利用才行
　　沈轻：而且我在不在，也改变不了你被打的事实。
　　高乐：得得得，你帅你说了是就是
　　沈轻：你也帅
　　高乐：我帅这一点我知道，用不着提醒我
　　高乐：（邪魅一笑）

　　沈轻和高乐又乱七八糟的聊了会，聊完后，顾辞问：“你吃了吗？”
　　“还没呢.”沈轻拍了一张紫鸢花的图片存在相册里面。
　　“那一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顾辞问道。
　　“行啊！一起去啊，这里的路还挺多，昨天我搬来的时候还晕头转向的，去熟悉熟悉。”

　　两个人走在街上，不得不说回头率真的超高，女生纷纷回头献笑以表好感，但这两个呆子像是傻了似的，面无表情的看过去，面无表情的看回来，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想吃什么？”顾辞问。
　　“我不挑，有什么吃什么。”沈轻在一旁回答。
　　顾辞悄悄指了指旁边的公共厕所，小声说：“快去快去，我在门口会帮你看着点的。”
　　“啊！你够了啊！”沈轻喊了一嗓子，顿时产生了一种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结果自己没绷住，先笑出了声。

　　两个人来到一家早点铺，顾辞点了碗小米南瓜粥，几个包子和肉饼，沈轻还在菜单上看来看去，最后点了一杯奶茶，两块紫薯饼和煎蛋。
　　“点这么少，你能吃饱吗？”顾辞问。
　　“吃不饱，我又不是什么小鸟胃，”沈轻很诚实的说，“他们家的八宝粥里有蜜枣，我不喜欢吃，油饼只有葱香的和灌蛋的，葱那味儿我受不了，但少的话还可以，灌蛋的太腥了，没煎蛋好吃，还有他们家的这个饼，要么是韭菜配馅的要么是纯肉的 ，韭菜是真的受不了，一闻就难受，纯肉的吃着感觉有些腻，我就点了几块紫薯饼……”
　　“……”顾辞看着沈轻，“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才说过你不挑的，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些叫什么事，大男儿不拘小节嘛。”沈轻谦虚的笑了笑。
　　“……”顾辞的嘴角抽了抽，“那等会我们吃完这点，再出去看看自己买喜欢吃的做吧。”
　　沈轻两眼立刻放光，“好好好阿，煎蛋还是泡面我都会的！实在不行叫些外卖送来？”
　　“……那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会做饭啊！？”沈轻惊喜道。
　　“嗯。”顾辞点点头，看着面前的沈轻“嘿嘿嘿”的笑着，感觉眼前这一幕格外的熟悉。
　　算了，不想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