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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希尔捷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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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捷区，维尔坦帝国王都——塞西利思市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占地面积50平方公里，既是维国全境的经济、文化与科技中心，也是孕育黑暗与罪恶的温床。
此前，希尔捷区一直由总部部长直接管理。不知为何，现在上面却将它全权委派给了清。
清拧紧眉头盯着数据管理科派发给她的管辖区地图。头上写着“清”、穿着裙子的红色小人，的确出现在图上西南角边缘，也就是浅水街的尽头。
表示业务员位置的人形标记，也太像公厕门口的男女标志了吧……每次看地图，她都忍不住想这么吐槽。
不过眼下，还有个比这件事更严重的槽点。
清望着眼前这座荆棘密布的山坡，无力地垂下握着地图的手。
这座山坡，完全没有被标注在地图上。
而地图上指示任务目标方位的绿色箭头，仍然一动不动指向图纸西南侧的空白位置。
“好家伙，又一块幽灵区域……”清瞥了瞥嘴角，从风衣胸兜捻出一张备用白纸和一根折叠墨水笔。还好她有身上常备纸笔的习惯。
以前跟随前辈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这种幽灵区域，也就是总部派发的地图上未标注的地方。
她迅速用左手在白纸上画出山坡的简略地图，草草标出丛生的荆棘与山顶的二层小楼。
数据管理科的家伙们，到底多久更新一次地图啊？
“回去就跟李维尔先生告状去……”
刚冒出这个念头，清就立即强迫自己断了这个念想。李维尔是总部的副部长，遇到这种情况理应向他反映。他从不为难下属，只会不动声色地通知数据管理科的同事及时修改地图而已。
然而，自从上次在他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之后，清就再没有见过他。而且说实话，她也不太想短期内再跟他见面。
她不知该以何种心境面对他。
数日前，她去孕育新死神的培育仓库探望了伊丽莎白·雷德。准确地说，是去探望她的灵魂。从她匕首中抽出的、银灰色的女婴灵魂，正和其他回收来的0~35岁人类灵魂一样，被浸泡在培育仓库里一个培养槽的营养液中。
渐渐地，那些银灰色的丝状物将蕴生出一具全新的□□。
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去一次培育仓库。每次注视着那摊软绵绵的丝状物，她总有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一想到那双水汪汪的蓝眸子有朝一日会再次苏醒，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就不寒而栗。
到时候，她会认出自己吗……
这成了她的梦魇，日夜追随，如影随形。
唯有执行任务时，她才能短暂地将其抛诸脑后。
清狠命甩了甩头，将杂念从脑中清空，随即步履坚定地踏上面前这座陡峭的山坡。
为了防止业务员越界操作，维持绝对秩序，每个正式灵魂回收员只有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才可使用飞行技能。非管辖范围内的区域，只可双脚行走。
地图内未标注区域也包括在内。
清试了两次，确认了自己在这里无法腾空而起。不过从小熟记死神条款的她并不感到意外。
既然无法飞行，而且这座山坡没修建通往山顶的阶梯，只好跟人类一样，靠手脚爬上去。
清双手捏起风衣衣摆，在腰间扎成一个死结；接着向上一跃，左手抓住荆棘藤蔓。
好在粗壮藤蔓上的尖刺间隔很大，不至于戳破手。就算会被尖刺扎到，也必须时间精准地执行任务。
约三十分钟后，清到达山顶，风衣被刺破两个洞，右腿裤腿划开了一道。
回去得到器具修复科报个到了，清想道。她至少半年没去过那里了。
距任务执行时间还有1：32：51。怀表上是如此显示的。
她伫立在古旧破败的靛蓝色尖顶二层小别墅门前，内心万马奔腾。
难道别墅主人修完这栋房子就让工匠拆了上山阶梯，再在山坡上种满荆棘，此后便决心永久隐居在此？
是要躲仇家，还是个人爱好？
食物和日常用具都靠空投？
清打量着布满裂痕的别墅外墙暗想，八成数据管理科的同事是知道这么个地处的，无奈勘察难度太大，才佯装不知情，等新来的业务员补全地图。
“幸好来的是我。不然任务绝对要延迟执行。那样一来，地图绘制员肯定也跑不了。”清在心里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拧了两下别墅大门锈迹斑斑的门把。
锁住了。
没有哪条条款规定说不能破门而入，不过李维尔从小就教导她，执行任务时应尽一切可能避免破坏人类设施。这是身为死神的矜持。
因此，清还是掏出随身揣着的□□，准备耐心地撬开门锁。
叮铃桄榔鼓捣了十分钟，竟然还没能撬开！
她推了一遍一层的窗户，全部锁死，而且根本看不到锁在哪里。
她顺着稀疏的爬墙虎攀上二层，窗户照样纹丝不动。阁楼小窗也是。
绕着整栋别墅检查了一遍，连烟囱、通风管道、甚至下水道都没有。
清又从风衣口袋掏出地图，图纸上自己的标志不偏不倚，正好在绿色箭头尖端的位置。
不会有错，就是这里。
她摊了一下手，走到大门旁的玻璃窗前退后两步，侧身猛地用手臂撞了上去。
第一下，玻璃窗完好无损。
第二下，玻璃窗完好无损。
第三下，撞击点出现不到2cm的细纹。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玻璃终于发出脆响，一块直径约10cm的碎块被撞进了房间里面。
这栋别墅看似破败，实则坚不可破，普通人类绝对闯不进去。不过就算是窃贼也不会这么不知趣，胆敢上山来偷这家的东西吧……
清舒了一口气，准备破窗而入。
她抬起手肘，作势要暴冲一次。但不等她行动，就见一根手臂粗的枪管从窗户破洞捅了出来。
枪口喷出一道火舌，子弹对准清的脑门迅猛射出。
清下意识朝右一扑，趴倒在泥地上，闪过了子弹。
谁知弹头没有继续沿抛物线轨道向前，反而在清身侧炸开，将她震到数米开外的斜坡上。
幸好及时抓住一根荆棘藤蔓，她才没有摔下山去。
连炸药和火炮都不及此等威力，更何况区区一杆枪？
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人类火枪！
话说回来，用那玩意儿来对付普通人类，简直是大炮打苍蝇！
清凭借一只手挂在藤蔓上，大脑飞速旋转起来。
在她正式上任前，听说曾有两个同事回总部时负了伤。业务员受伤已经极其罕见，更何况是多处重伤。
当时，杰克还半开玩笑地叫那个伤了他们同事的家伙“死神杀手”。
而此刻，她不由得要将那次事故与如今的情形联系起来。
接管希尔捷区时，部长并未跟她做过相关说明。是上面疏忽了？还是为了保密，故意缄口不言？
清猛地喷出一口气，感到呛人的浓重硫磺味充斥着自己的口腔及鼻腔。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摸索到胸前的怀表，扣开表盖，举到自己眼前。
距任务执行时间还有1:05:23。
现在向总部请求支援，呼叫其他同事过来，也只是徒增伤员罢了。
今天她又正巧没带李维尔先生给的呼叫器。出任务之前，她一横心，把一直静静躺在衬衣口袋里的纽扣呼叫器倒出来，收到书桌抽屉里了。
她觉得自己用不上它，也不打算用它了。
或许，这是她有生以来做出的、最重大的错误决定。而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她送了性命。
一行鲜红的液体顺着抓住藤蔓的那只手流下，浸染衣袖。
“你勇敢，坚定，无所畏惧。
“可我担心，你有时会横冲直撞，作出误判。
“把这个呼叫器揣在衬衣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这样当你遭遇危险时，它就会自动给我发出警报。
“记住，随身携带，别离身。”
成为实习生的第一天时李维尔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在清的耳侧回荡。二十二年来，成为独当一面的死神，让先生引以为傲，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从小就身体孱弱，常常在训练中感到挫败和沮丧。她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体能训练，索性进入数据管理科，当个档案管理员一了百了。
即使如此，李维尔也从未放弃过她。
他不训斥她，不责备她，而是施以更严苛的训练，教她越挫越勇。
她哭，她闹，她无故缺席训练。李维尔就一言不发守在她房门外，直到她自己平复下来，开门出去，然后照常训练。
她恨过李维尔，觉得他冷血无情。可从理智上来讲，她觉得自己应该服从他的指令。仅此而已。
直到李维尔将那个纽扣呼叫器交到她手上。
“到头来，我果然还是个不合格的学生……”
血滴从手腕落入清的右眼。视界瞬间被染上一半殷红。
轰！第二发子弹在她头顶炸裂。厚厚的泥块打在她身上，她手一滑，差点没抓稳藤蔓。
她向上瞥了一眼，只见头顶的荆棘藤条被炸得稀碎。
自己竟陷入如此窘境，这让清哑然失笑。
“随身携带，别离身。
“不过，万一没法给我发信号，也不打紧。
“因为我知道，你独自一人也能化险为夷。”
“先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你想看到的那种学生……”
清用空出的一只手捏住胸口的衣料，带着自嘲的微笑阖上双眼。
“不过，我还不打算束手待毙地在这里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