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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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眉
淡淡的月的光华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几颗孤寂的星子闪烁着夜的暧昧。
微风乍起，吹皱了一湖平静，却又捎起碎金残银的妩媚。
我站在湖边，任凭风吹起长发，虚虚的遮了我的眼。
心头一片纷乱。
丹青殿里仍然一片歌舞升平。
回想起来，我几乎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跟欧阳昊辰对峙太累了，累到只记得走出大门时背后那专注的视线，似要将我的灵魂穿透。
他太聪明了，稍不留神就一败涂地。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为了冰炎教七千条性命，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生命的责任，我担之不起，却有抛之不下，唯有尽力一搏。
一阵微风，卷起一旋竹叶，哗啦啦的如唱挽歌。闭上眼，我默默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风停，音寂
忽然，湖心传来悦耳笛音，在寂静中非但不限突兀，反而更为这片幽静的天地平添一股祥和。笛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时而和缓悠远如冰下冷泉，时而急骤清脆如珠落玉盘。好美的笛音，只是过于清冷，似神佛站在红尘之外冷眼旁观芸芸众生的痴怨，又似着头顶的一弦冷月，任是万物都无法左右它阴晴圆缺的心情，只是勾起一抹弯弯的笑靥，看似多情实无情啊。
我望向湖心，平整如镜的湖中赫然立有一人，不，在第一眼看去，我以为自己看到了月神。
一袭白衣胜雪，竟淡淡散出温柔的光晕，纵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把白衣的素雅高洁诠释的完美，只怕在无人能穿得这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黑如子夜的长发随意披泄下来，在月光下闪着缎子的光泽，略长的刘海覆在轻闭的双目上，不知道吹出这样曲子的人眼波中会流露怎样的神情，是温和多情，还是如笛声般——无情？
一柄玉笛横在极美的唇前，似有魔力般晶莹剔透的唇。那菱角般漂亮的唇紧紧吸引我的视线——我几乎逃不开。修长、优雅的双手轻轻在笛上跳动，纤细、粉红的指尖如水晶般划出光的轨迹。
足下一片青翠的竹叶浮在湖面，水面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立在湖面上，湖水平静无波，两弦新月，一弯在他头顶的夜空中，一弯在他脚下的湖水中，和谐自然的仿佛亘古的真理，又绝美的像来自远方的神话。我觉得自己在看一幅画，一幅自朦胧神秘如烟似雾的绝美画卷。
神志更加模糊，我是真的存在在这个空间中吗？还是在太虚幻境中遨游。或许，我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虚幻，我只是一缕幽魂，是一抹人世间最深沉的思念，一丝红尘中最执著的幽怨。
不好，我猛然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笛声在干扰我的精神。
江湖上有一种控制人心的魅术——追魂摄魄。我只听说过，想不到今天有幸能亲自体验其威力。我暗自调气，集中精神抵抗笛声。不行，干扰太厉害了，我的精神有丝涣散。指甲深深扎进手心，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冷汗渐渐浸湿衣衫，但是疼痛凝聚起精神，笛音的影响弱了下来。
我目光凌厉的望向吹笛者：“你是谁？”
笛声停下来，白衣人缓缓睁开眼，幽黑似墨玉般的墨子流转出温柔平和的眼波，仿佛要将我淹没的温柔。
他放下握笛的双手，垂放身侧，似累极的低喃道：“名字，是一个人最直接的体现，若是没有名字，存在也就是无意义的，对吗？冰炎教圣女——无名。”
我浑身一震，身体仿佛被冰水浸透——无名——这个名字代表了我隐秘痛苦的过去，只有几个人知道：老教主，师傅，还有一起长大的云轩。那段我急于抛开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前又是一片血红，无数的尸体，年轻稚嫩的脸庞满是惊恐，曾在一起玩耍、一起谈心的伙伴随着鲜血的流逝而渐渐冰冷，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心脏在手中碎裂瞬间的柔软触感。通天的火光把夜染成血色，那一夜我化身成魔。
记忆仍在我眼前重放……
我低下头，身上的白衣已被血染红。白色——多么称职的底色，把那血红映衬得像火焰，焚烧着我的心——终于，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啊……啊……啊……不要啊”凄厉的惨叫声像从远方传来，又像近在耳畔，是谁，是谁，不要再叫了，胸腔在剧烈震动，是我在叫吗？怎么可能，不会是我，我是最注意风度的惜若，我不是无名，不是，不是，不是……
濒临崩溃的边缘，原来就是绝望。
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我是谁?
四肢好沉，脊背很酸，我以无力支撑这个驱壳。脑中是一片混乱，还是一片空白？心脏在急速收缩，喉头一阵腥甜，一股暖流流过喉管，流过口腔，忍不住了，一口血“哇”地喷在洒满银霜般月光的地上，我跪下，痛苦的呕吐着。
后心传来阵阵暖意，心头渐渐清明。身后助我调息的手移开，一方素帕递过来，我回头。白衣人墨玉般的眼眸盛满温柔的悲悯。
“你的心跳极紊乱，这样的身体，不易激动。”
推开拿着素帕的纤细优雅的手，我用袖子胡乱地擦着嘴，声音嘶哑道：“你到底是谁？”
“西门皇月。”疲倦的声音，仿佛能缓缓涌出温柔。
西门皇月——麟璇楼主西门狂天的义子？传闻此人飘逸若仙，清冷如月。传闻的形容在真人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我凝视着这张月华般美貌的脸庞：“你究竟有何目的？”
“泼墨山庄至宝——画之魂。”
冷笑：“麟璇楼原来也不过是窥觑宝物的宵小之徒。我凭什么祝你夺宝？”
西门皇月缓缓闭目，敛去眸中悲悯：“凭你是绝情圣女无名。”
“你威胁我？”杀气顿起。是啊，绝情圣女，我早已习惯绝情断欲，杀人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比活着简单多了。
“不，我是帮助你，我会助你夺得画之魂。”他低沉的声音总是盛满疲惫。
“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对我一见钟情。”我挣扎着站直，讥笑道。
西门皇月美丽的唇勾起一朵浅笑，淡淡的带着月的光华：“看起来你已经恢复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
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多么动听的誓言，多么美妙的诱惑，多少年来被寂寞冰冻的心，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语得到了短暂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