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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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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每一张照片,无一不显现着血腥与残忍。
男性尸体宛如整齐折叠的衣物,头颅则像一顶帽子般放置在衣物上;女性尸体更为恐怖,如同砧板上被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生鱼片的三文鱼。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女孩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仍能镇静且精准的记录犯罪现场。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面面相觑,最终是国木田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既然你能如此清晰地描述犯人的基本特征,这样吧,我们找一位罪犯画像师,把凶手的肖像画出来,范围也能缩小许多。”
“不必麻烦。”野川绘理子摇摇头,“请问有纸笔吗?我现在能画出来。”
中岛敦很快拿来纸和笔,递给女孩时,后者微微弯了眼角,向他道谢。
她皮肤白皙几乎透明,眼底一圈乌青愈发明显,齐腰的黑色长发中夹杂许多白丝,发梢处有一小段雪白。听与谢野小姐随口提过一句,野川小姐似乎整整一周不休不眠,如不是生病昏迷的契机,她肯定依然强迫自己,直到找到罪犯。
画画许是她的强项之一,寥寥十分钟,白色纸张上便出现一个穿和服的娇小女孩形象,双马尾,脚上穿着木屐,只是脸部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画。
中岛敦暗暗咂舌,这样身高比例的女生,应该还是中学生吧。小小年纪竟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杀人手段,到底是何方神圣培养出来的杀手,该不会是港-口□□的人吧?
他凑在身旁,忍不住提问: “野川小姐,为什么您没有画上她的脸呢?”
野川绘理子沉默片刻,将画像递给国木田,低声道: “因为我不相信,她杀死我的父母的时候,眼角带着泪。”
即使心存愧疚,但父母惨死于对方之手的事实不会改变,她会将其绳之以法,让其接受法律的制裁。
国木田表情严肃,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纸上的画像,忽然侧眼望向中岛敦: “小子,你去吧。”
“咦?!”中岛敦一愣,“我可、可以?”
“虽然凶手是个小女孩,但仍是个穷凶恶极的家伙。现在凶手的画像已经清清楚楚掌握在我们手里,只是个找人的委托而已,很简单。作为你的第二份工作,难度适中。”
国木田将画像复印一份,递给中岛敦,“不要每次接到任务都大惊小怪的。发现目标时不要惊动对方,监视她的动向,然后及时汇报给我们。”
“至于野川小姐。”国木田的声音温和几分,“我建议您好好休息几天,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您的父母看到您这幅憔悴模样,会伤心难过的。”
野川绘理子呆呆望着国木田,在眼泪流出来的那一刻迅速擦掉。
她站起身,向大家鞠躬:“麻烦你们了。”她迟疑了一下,询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也有一位穿沙色风衣的男子呢?”
“您指的是太宰先生吗?”中岛敦道。
“叫作太宰先生……”野川绘理子喃喃几声,朝中岛敦微微一笑,像春日阳光下盛放的花朵,双手合十,“拜托您一件事情,请向他转达我的谢意与歉意。”
……
“太宰失踪了吗?”听到中岛敦焦急地汇报,国木田抬起眼皮回了一句,然后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发现大家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中岛敦强调:“是真的失踪了。野川小姐委托我向太宰先生道谢,可他电话也打不通,也没有回过公寓的痕迹。”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野川小姐是太宰先生救回来的。我想,她的心意一定十分迫切地想传达给太宰先生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可能在拘留所里”、“估计又去跳看河了吧”、“我觉得他可能把自己埋土里了”等等。
中岛敦掩面,太宰先生到底有多讨人嫌呀。但前几日发生的意外让他不得不多想: “会不会被□□的家伙给暗杀了吧?就像野川小姐的父母那样……”
“白痴。这家伙连自己都杀不死,怎么可能会被□□的人干掉呢?”国木田放下茶杯,斜睨中岛敦一眼,“担心他,还不如想想自己的工作。你有搜索的头绪了吗?”
与谢野晶子推门而入,打了个哈欠: “哈啊……下午好,新来的阿敦,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呢?”
“与谢野小姐,您好!”中岛敦乖巧地打招呼,“我没有受伤。”
“切。”望着瞬间空荡荡仅剩中岛敦一人的办公室,与谢野晶子沉下脸,最后目光锁定在中岛敦身上,“话说回来,我打算出去购物,想要找人帮我扛东西。”
她顿了顿,“就剩你了,那跟我走吧。”
“诶?”中岛敦猛然回头,身后那么大的四个人不知不觉突然消失,他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可是我接了委托,要寻找杀害野川小姐父母的凶手……”
与谢野晶子阴冷地笑了一声: “难道逛街就不能执行任务了吗?”
中岛敦:……
人群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头,中岛敦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大摞小山般高的礼品盒,目光投向与谢野晶子愉悦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与谢野小姐……还要继续吗?东西实在太多了……”
“别给我掉到地上去了。”与谢野晶子回答。
“可是……”他还有任务在身呀……
中岛敦东张西望,想要在街上闲逛的时间找到杀手小女孩,虽然这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喂,阿敦。”与谢野晶子轻快的步伐慢了下来,走到中岛敦的身边,“在大街上找到她的概率几乎接近于零哦。”
中岛敦看向与谢野晶子,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其实我有一点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确定野川小姐的结论是正确的呢?如果野川小姐在凶杀现场目睹了杀手的真容,为什么杀手不连她一起灭口了呢?”
与谢野晶子食指抵在嘴前,“嘘”了一声,道: “笨蛋,小声点。野川的确在凶杀现场,只不过她被父母藏了起来。至于大家为什么相信她所说的话,那是因为——”
她停下脚步,注视前方小步走过的红色和服女孩,“她是能力者。”
“是她!”中岛敦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一不小心,放在顶部装柠檬的袋子一斜,柠檬们骨碌碌在地上乱滚。
前方与人争执的大叔后退时不小心踩在了一颗柠檬上,脚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他气急败坏地抓住中岛敦的裤脚,爬起身就要给上一拳: “混蛋,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欧洲设计特别定制款,卖了你都不够买一小块布料!”
拳头即将砸到中岛敦脸上的那一刻,与谢野晶子突然伸手钳住中年大叔的手腕,冷淡道:“阿敦,赶紧汇报国木田,发现目标。”
“好…好的!”中岛敦慌慌忙忙把礼品盒放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飞快跑过。
娇小的身躯穿着肥大的黑色卫衣,紧身蓝色牛仔裤,棒球帽压得低低,挡住了眼睛,飞扬而起的头发末梢有一小节雪白。
“糟糕,是野川绘理子,快拦住她……”与谢野晶子望向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下一刻,一道掌风狠狠掴向她的脸,她一阵趔趄,险些摔倒。
“女表子,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抓我!”中年大叔揉了揉泛疼的手腕,恶狠狠道,“只要我一通电话,就能把你卖到国外……”
话没说完,整个人好似个破布麻袋在半空中翻滚几圈,重重倒在地上,浑身骨头疼得像散架了一般。
与谢野晶子抬起头,阴谲一笑: “若不是任务在身,有你好受的。”她扭头看了一眼中岛敦,快步跑向拐角处,“阿敦,快走!”
“啊,那东西怎么办!”中岛敦望着地上的东西不知所措。
与谢野晶子只顾往前追: “笨蛋,别让野川绘理子出事啊!她可是社长指定要收下的新社员啊!”
前方正好是电车入口,摩肩接踵,混乱的人群完全遮蔽野川绘理子的身影,中岛敦和与谢野晶子左右张望。
眼尖的中岛敦发现了那件瞩目的黑色卫衣,连忙拉着与谢野晶子进站,在车门关闭前一刻堪堪赶上。
列车启动。
两人在满满当当地车厢内艰难前行,他们只知道野川绘理子的大概方向,而另外一边,野川绘理子也在不断移动之中。
野川绘理子右手握住手机,按在在耳旁,声音沙哑: “喂,警察吗?我发现了杀害野川议员及其妻子的凶手,现在那人正在神奈川区京滨急行线电车上,对,我有证据,完整无缺的证据。请你们立刻派人逮捕她!”
挂掉电话后,她满眼通红,双眼迸发出仇恨的光,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怀中紧紧抱着父亲赠予她的照相机,一言不发地在人群之中前行。
或许很鲁莽,就像是螳臂当车,可是她如何能在杀死父母的仇人面前保持冷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