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卧秋霜

1、第 1 章

　　01
　　地球。
　　2321年2月19日，20时许。
　　夏晓光站在“家”门口的扫描仪中。
　　扫描仪迅速测量他的身高、体重、骨龄，收集他的指纹、虹膜、血液，评估他的体态、体味。
　　须臾，认证成功，大门无声地像花瓣一般从中央打开了。
　　他脱下防护服挂起来，将氧气瓶放在玄关处补充液氧，然后将指肚按在面前一道透明的门上。
　　这扇透明门隔离了玄关处依旧刺鼻的空气。
　　门后，仅有的二十五平方米，被划分为一间卧室，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暖色的灯光在他进门的一霎那，亮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香，好像沉香、玫瑰、橘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雪白色地板上，有一串殷红的血迹。
　　血迹从玄关出发，经过厨房、卫生间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
　　从玄关处，他只能看到智能电视柜和床的一角。
　　他随手抄起一把锅铲，慢慢走进卧室。
　　灯光随着他的脚步，在他身后关闭，又在他面前亮起。
　　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的防护服和氧气瓶，都胡乱扔在床下。
　　那人的小腿上，有一处狰狞的伤口，仿佛是被一只带着倒刺的锥形物体扎进血肉，再强行拔出来时造成的一般。
　　“林影，地球指挥部上将，编号A110000229607215871，需要您的……援助。”
　　林影说完，便昏了过去。
　　夏晓光狠狠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捉回神游的三魂七魄，“Mave！”
　　智能电视的屏幕亮了起来。
　　夏晓光抓起智能电视旁边跟着亮起来的扫描仪，快速扫过林影腿上的伤口。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伤口的立体图像。
　　接着，是Mave温柔、和缓的嗓音：“夏医生，伤口疑似动物咬伤。有大量吸入性、致幻、液体状毒素，推荐清理后立即缝合。”
　　夏晓光费了一番功夫，才为林影缝合伤口。
　　他是这一带最好的外科医生，缝针应该是小事一桩。
　　但林影的伤口实在太过诡异，也太过惨烈，夏晓光下针速度不由得放慢许多，就怕一个失误，又伤了林影。
　　再说了，连自己亲自编写的、最为得意的Mave，都在它的成因上含糊其辞，可见此伤口，非同寻常。
　　02
　　夏晓光收拾好弥漫着异香的手术用具，用免洗洗手液净了手，回到厨房。
　　他随手打开一包速食鸡肉和一包速食混合蔬菜，加了点热水，和着压缩米饭吞下去。
　　小小的、钢化玻璃制成的窗外，一片毒雾之中，有更多“家”。
　　这些“家”像一辆辆房车和“UFO”的结合体。
　　它们呈长方形，不过没有棱角，像防止儿童磕碰的育儿室。门在正前方，驾驶室被智能电视替代，轮子的位置则是小型的喷火驱动装置，类似火箭尾部。
　　值得一提的是，制成“家”的、雪白的材料，可以实现空气更新，使室内适宜人类呼吸。
　　“家”被誉为“二十四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在夏晓光看来，它们不过暂时解决了人类生存问题而已。
　　二十四世纪，空气污染空前严重，出门必须穿戴防护服，佩戴氧气瓶。
　　否则长时间暴露在外界空气中，各种致命的疾病都会找上门来。
　　夏晓光曾写信给有关部门，提出维持“家”运作，不但加剧了能源危机，而且对于空气污染，简直是火上浇油。
　　有关部门一个月后的回信称，何不为他资助一半的“家”的购买资金，息事宁人呢？
　　父母在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回信并大发雷霆前，替他接受了。
　　毕竟一个二十五平方米的“家”，即使只用付一半资金，也价格不菲。
　　父母买来三十平方米的“家”，就还了大半辈子债。
　　夏晓光嚼了嚼口中过咸的速食鸡肉，忽然有点想哭。
　　他找到一只珍藏已久的橘子罐头，可塑材料让罐头上记录下了他的手印，使他能轻松握住。
　　他撬开罐头，吃了一瓣。
　　甜甜的果味在舌尖起舞，一点点抚平了他的心绪。
　　他回到卧室，林影已经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走到林影身边。
　　林影迟钝地转过头，“你是？”
　　“夏晓光，外科医生，编号B367983229709266721。”夏晓光学着林影的口气说。
　　林影笑起来，“出任务受了点小伤，给夏医生添麻烦了。”
　　“你怎么进来的？”
　　林影从防护服的背包里取出一只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各种器具，从螺丝刀、小锤子，到夏晓光从来没有见过的短路□□、磁极开锁仪，应有尽有。
　　林影朝夏晓光眨了眨眼。
　　夏晓光愣住了，“撬锁？”
　　林影哈哈大笑。
　　“你在撬我门时，怎么知道，我是医生，还是外科医生？”
　　林影取出一个老式的、作为广告发放的定位仪，晃了晃。
　　定位仪立马欢快地播放了一段“看外科，来仁医医院，找夏医生”的电子录音。
　　“还有，你在门口的牛奶罐上留下的手印。你的食指、中指因为长时间从业，已经变形了。”
　　林影抚摸着夏晓光变形了的手指，又轻轻“唔”了一声，“我的判断没错。”
　　林影很俊美，一双眼睛更是深邃，此时望进他的眼睛，还带着一丝足以蛊惑人心的笑意。
　　夏晓光抽回手，别开目光，耳根红了。
　　03
　　夏晓光在厨房为林影准备食物的工夫，只听林影用智能电视呼叫了地球指挥部。
　　“抱歉……是的……第三十五区，它有可能继续逃窜……但我是唯一一个免疫的人，您如果让我养伤……”
　　智能电视里，与林影通话的女声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臭小子，你现在是伤员！你是唯一一个对哈鲁尼亚鬣蜥唾液免疫的人我知道，但作为总司令，决不能让一个伤员上阵！你待在夏医生家里，等到伤养好了再来找我，听见没？”
　　女声缓和了一点，“二十五岁，你也该找个伴侣了，不是我说你……”
　　林影在卧室应付着总司令，夏晓光在厨房也遇上了麻烦。
　　给林影准备的速食鸡肉窜上储物柜的最高层。他还没来得及去抓，橘子罐头就蹦起来，重重把他打倒在地。玫瑰花瓣铺天盖地，将他整个淹没。他乘着沉香雕刻的船，在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中泛舟……
　　“夏晓光，夏晓光！”有人在大声喊。
　　夏晓光从厨房地板上站起身，头很晕。房间里的异香吸引着他，让他留恋，让他为之疯狂。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卧室，腿一软，栽倒在床上。
　　林影略带笑意的嗓音在夏晓光身边响起，“夏医生，非常抱歉，忘了告诉你，我被哈鲁尼亚鬣蜥咬了。”
　　“它是近年来毒贩子秘密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生性凶猛，难以驯服。”
　　“但它的唾液有一股异香，类似沉香、玫瑰、橘皮混合后的味道。”
　　“这种液体一经吸入，一段时间后会产生幻觉，并……”
　　林影低笑了一声，话锋一转，“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捉回一只在逃的哈鲁尼亚鬣蜥。”
　　夏晓光只觉浑身发软，一股热流向小腹冲去，“什么？”
　　小小光，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喏，”林影忍着笑，“后果。”
　　夏晓光脸红透了，“你为什么……不会……”
　　“我天生免疫。”
　　“坏……坏人……”
　　夏晓光话都说不清了，身子如被架在炭火上烤一样，汗水也浸透了床单。
　　他没有任何技巧地试着解决，反而越弄越精神。
　　他快急哭了，林影还在一旁苦苦憋笑。
　　他气急败坏地一口咬在林影手背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圆圆的齿痕。
　　最终，林影还是大发慈悲地帮了他一把。
　　他都不敢看林影一片狼藉的手心。
　　他解决完二十四年来的第一次后，一头睡了过去。
　　林影则痴痴看着眼前额头挂满汗珠、眼角潮红的人。
　　好像比总司令描述得，还要可爱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