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illing Hero》双木白水

5、关于训练和笑容 辛苦的体术

　　清晨五点的时候，克莱尔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挺尸了五分钟才坐起来，揉眼睛揉头发，显而易见地低气压——起床气又犯了。

　　克莱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打理自己，戴手套时顿了顿，把它们放回了原处——训练那么久肯定要流不少汗，手套戴着难受。

　　她看了看手表，还很早，不过再呆在寝室也没什么事好干了，于是离开了兵舍。

　　四月份还是有点冷，刚走出门的克莱尔就打了个哆嗦——她没穿外套。

　　她边抖边走，到了操场的时候是五点二十分，利威尔好像还没到。

　　克莱尔无聊地蹲下身，拨弄地上长的野花野草——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举动违背了她“成熟理智”的行事准则——这个女孩喃喃道：“小花啊小花，你冷吗……”

　　好吧，她看起来脑子被寒风吹得冻僵了——她就这么自言自语了一会，然后站起来，可能是想到了不久之后的地狱式训练，轻轻唱起了军歌给自己鼓气：“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她越唱越觉得有劲，感慨音乐真是奇妙的产物，人类智慧的结晶。于是歌声越发铿锵有力了，克莱尔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军训拉歌的时候。

　　然后她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利威尔。

　　……

　　军歌戛然而止，克莱尔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利威尔你走路从来都没有声音？？她在内心咆哮着，尴尬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分。

　　利威尔先开了口——他都有点替克莱尔尴尬：“你来得挺早，那我顺便说一下今天的训练项目。”

　　克莱尔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谢利威尔的高情商，她一秒回归了状态，认真地应道:“好。”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提刚刚的事。这让克莱尔松了一口气。

　　利威尔：“今天练基本功。先热身，十圈，你跟着我跑。”

　　克莱尔条件反射地回应道：“是！”

　　等等……

　　克莱尔被冻僵的脑子吃力的运作起来，消化利威尔刚刚的指令。

　　操场目测四百米一圈……嗯……那么十圈就是四千米？

　　四千米的热身跑？？？

　　红发的女孩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放空。

　　利威尔已经跑上了跑道，克莱尔只得跟上。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使自己的耐力提升。利威尔的跑步速度速度比一般的士兵热身跑要快些——克莱尔昨天早上注意到的。

　　克莱尔心里想着她这个身体跑两圈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事实证明她太乐观了——跑了一圈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

　　她的呼吸渐渐沉重急促起来，开始口鼻一起呼吸。但再跑了半圈之后，克莱尔就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嗓子开始干哑，腿部肌肉开始酸痛，肺部开始吸不上气。

　　克莱尔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然后她的呼吸节奏就被打乱了。她皱起眉重新调整呼吸。有汗从额头滑落，粘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以这个状态，跑到第四圈就是她的极限。

　　她从晃动的刘海间隙间看到利威尔的背影——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

　　克莱尔想追上他，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的腿部已经快抬不起来了，能不能跑完十圈都另说，没有必要逞强。

　　她就静静的看着利威尔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神色不变。

　　……只是，稍稍有些不甘心。

　　但很快她就没有不甘心的心情了——克莱尔感到自己的喉咙开始冒上一阵血腥味。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停止，别说继续跑，她连站着都难。

　　我去你大爷的克里斯蒂娜……

　　她愤愤地抱怨这个小姐从来不运动——但又想起来，克里斯蒂娜也是身不由己。

　　克莱尔开始转移注意力——从各种公式定律化学式方程式电子式结构式到背过的每篇文章——可惜，她记忆力太好，脑子转的太快了，不一会儿这些知识就在她脑子里逛完了一圈。

　　这是第四圈。

　　克莱尔开始找别的想——然后她茫然地发现，除了那些知识，其他东西几乎没在她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无论是人还是事。

　　她活了十五年，所有的事都像乏善可陈的电影一样毫无新意的流过去。从幼儿园到高中……考试年级第一……小提琴全国大赛第一名……老师赞许的眼神……同学敬佩的目光……

　　然后呢？

　　克莱尔突然有点难过。

　　她抬头向前看了看，发现利威尔已经不在她的视线里了。

　　……然后就没有了。

　　第五圈。

　　她的刘海全部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洁癖了。汗水同样打湿了她的衣物，冷风一吹，又冷又热。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流失，于是狠狠咬了自己的虎口一下。她告诉自己步子要迈大，呼吸要规律……

　　但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呼吸和思维一起紊乱着，克莱尔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阵阵泛黑，大脑里有时跳出某个公式，有时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不知道利威尔已经反超她几圈了……喉咙里的血腥味刺激着嗅觉，身体只是机械的动作前进着。

　　时间的概念已经失去，克莱尔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了。但她还记得利威尔的那个命令。

　　所以，她才在坚持。

　　她只是在遵从那个在褪色岁月里给她带来色彩的男人的命令，仅此而已。

　　跑到最后，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跑还是在走。

　　“十圈到了。”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克莱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听到声音后皱了皱眉，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被利威尔架着——不然她就要跪在地上了。

　　“你跑了……一个多小时。”利威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他对这个时间无话可说——可是这个小鬼看起来已经很努力了，他也不能再苛责什么。

　　“……”克莱尔也不想表达对于这个时间的看法，她狠狠喘了几口气，推推利威尔，示意他放开，自己可以站着——两个洁癖，还满身都是汗（利威尔早就跑完然后自己训练去了），别说利威尔，她自己都嫌弃的要死。

　　利威尔放了手——克莱尔也跪了。

　　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脸面什么的——她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然后再补上一句“我死了”。

　　这可比她当年军训累多了。克莱尔喘着粗气郁闷的想。

　　身上的汗粘着衣服，难受的紧——冷风一吹，那滋味。

　　克莱尔正胡思乱想着，一瓶水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利威尔。

　　她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还说不了话，于是只是点点头表达了谢意，就接过水，然后慢慢喝——她不想像个弱智一样把自己呛死。

　　利威尔挑了挑眉——还算机灵。

　　喉咙的血腥味溢满了整个口腔，嘴皮也干裂了，到处都是血味。已经恢复意识了，克莱尔便没有再皱眉头。

　　喝完一瓶水，她还没缓过来，不过利威尔已经把她拉起来了。

　　他用平淡地语气说着魔鬼的话语：“训练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现在，做平板支撑，直到结束。”

　　克莱尔轻声应道：“是。”

　　声音嘶哑的厉害。

　　她很顺从地遵循着利威尔的命令，趴下，然后手肘支地，将身体撑了起来。

　　利威尔看着眼前的红发女孩——他知道她是个贵族小姐，从调查兵团拿到的钱来看，还不是一般的贵族。不仅是个贵族，她还很聪明，聪明的过分。但她却一直很听他的话，埃尔文拿这个来要挟她，她所有的底牌都因为他而失效；他在食堂告诉她每天的训练时长时，她也没有任何异议；跑到失去意识也依旧在跑，完全没有休息好就继续遵从自己的命令。

　　现在，她本宛如上好的绸带一般的红发正凌乱不堪的搭在她的肩膀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物，这个贵族小姐狼狈地不成样子。

　　利威尔皱着眉——他对她的服从命令很满意，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小鬼这样做的原因，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

　　克莱尔没做完半个小时就晕过去了。

　　利威尔毫不怜香惜玉，掐她人中把她喊醒——这么冷的天睡过去，不感冒都难——然后告诉她训练已经结束了。

　　克莱尔靠着树坐着，有些恍惚——她已经被克里斯蒂娜的身体素质惊呆了。

　　她起身向利威尔鞠了个躬，表达了谢意后就打算立马回寝室洗个热水澡。

　　利威尔在她转身前一秒叫住了她：“喂，把外套穿上。”然后把自己的军绿色外套向克莱尔递过去。

　　克莱尔立马双手背于身后：“不用了，我不冷。”

　　她现在浑身是汗，怎么敢披利威尔这个洁癖的衣服——洁癖总是能将心比心的。

　　利威尔皱着眉，开始不耐烦，“啧”了一声：“别想着感冒了就可以不用训练。洗好后还给我。”

　　克莱尔愣了下，没再推脱，拿了外套，再次向利威尔道谢后回了寝室。

　　寝室里已经没人了，她把利威尔的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就跑去洗澡了。洗完澡她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克莱尔拿毛巾擦干头发，干脆也不去吃早饭了，往嘴里放了两颗糖就去给利威尔洗衣服。

　　当韩吉见到克莱尔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这个女人飞扑上来——克莱尔躲不过——然后掐住克莱尔的脖子：“现在！！已经！！九点了！！！你的训练不是七点结束吗？？？你怎么能这么晚过来，这——么——晚？？！！”

　　克莱尔任她掐着——她累的懒得挣扎，韩吉总不能掐死她。

　　等韩吉把手松开后，她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说道：“拿几张纸来。我要把该买的药物的名字写下来。”

　　克莱尔也不解释，自顾自挪到桌子边上，然后微笑着看韩吉，等着她把纸笔准备好。

　　韩吉看着她的笑脸也抱怨不下去了，把纸笔摔到克莱尔面前的桌子上。

　　克莱尔站着，然后右手支着桌面，左手拿起笔就开始写药名——都是制作药剂需要的成分。她都不需要思考，所有的药物成分就已经自动排列组合好了。

　　克莱尔的红发因为刚洗完，所以并没有扎起来，只是任它垂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宛如金箔在她身上跳跃。被发丝遮住的阳光投下一道道阴影。

　　本应是很温馨的画面，但是克莱尔的面无表情却给画面降了降温。再搭上她那双与红发完全相反的冰蓝眼睛，让她整个人就像一块在阳光下却怎么也不会融化的冰块。

　　红发少女的手飞快的动着，流畅的写下一个个韩吉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十分钟，克莱尔写了满满五页。

　　考虑到有些这个世界没有的药品，她不仅把她那个世界的药品写了，还写了一些基本的药品成分——用来合成前者。

　　克莱尔放下笔，漫不经心的吹了一下纸面，然后把它们递给韩吉：“好了。”

　　韩吉没有马上出手接。

　　克莱尔歪歪头，再次笑了：“怎么了？”

　　韩吉没有说话，接过纸，叫来下属让他们去买。

　　克莱尔补上：“买到的就在名字上画条杠，买不到的就算了。”

　　那个下属应了声，拿着纸离开了。

　　韩吉看着克莱尔扎起自己的头发——她突然发现，克莱尔和自己想的那个可爱又友好的女孩，完全不是一个人。

　　平时克莱尔永远嘴角带笑就算了，韩吉一直认为是可爱的女孩子都爱笑。但是今天她都掐着她的脖子了，她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克莱尔的笑容看起来一直很温暖很友好也很逼真……

　　但实际上，这个女孩从来没有真正笑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