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风》风鸿照

2、第二章

　　虽冬仍炽，湖上仍能泛舟，秃了头的柳树、晴朗的天空——南疆可不是一好天气嘛！
　　平江从天边苍莽的山峦蜿蜒流转而来，绕过山前大片的树林，绕过树林前静谧的村庄，绕过村庄前幽雅的凉亭，绕过广袤的南疆。
　　平江一如往昔的清澈，水藻游鱼一目了然，一具尸体静静地睡觉。
　　其身着素衣，显得尤为宁静；头发稍长，四散的头发都企图挣脱头皮的束缚，可直到那人彻底没有呼吸的时候，都没能逃离。
　　那人被打捞上来，过往行人看见这副苍白的面庞无不啧啧称奇，并附上注目礼以表示对美人的惋惜；有的甚至从裤兜掏出电子产品，直接拍摄了这一幕，背景音乐还是特别伤感的一首——我不知道该讽刺还是怎么的。
　　百忙之中才抽出空闲的樊穹刚解锁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晁弘发来的信息就置顶着——也就晁弘给他发了那一条信息——晁弘，正是那具尸体。
　　樊穹赶忙点开。
　　“蔓生的荆棘和泛滥成灾的玫瑰花有何不同呢——前者只代表着荒凉和来源于心底的疯狂；而泛滥成灾地玫瑰花，那可不是浪漫，那是灾难，无可避免——它都泛滥成灾了，疯狂岂非不言而喻？那疯狂都不言而喻了，附着它枝干上的尖锐的刺会划破每个经过此处旅客的皮肤。
　　“让我带着荒凉与灾难奔赴异世界，看文艺复兴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我只期望二十四岁的你七十六年后再同我见面。
　　“试问十六的我如果没能遇见二十岁的你，我将如何？是蹲监狱，是进少管所，还是背负骂名远走他乡、无人问津、客死他乡呢？
　　“但是我在我最坏的年纪遇见了最好的你，我坚信这是上苍赐予我一生的羁绊，我也准备同你共同享受且珍惜这段时光。
　　“可该死的造物主让他们知道了，于是三年的遥望。
　　“今年的夏天，我偷偷跑了出来。在你的窗子外深深地凝视你——你没有察觉到，我也结束了这场漫长地凝视。
　　“平江真美，想必里面的水也很冷，说不准还寒彻骨呢！我就要从这跳下去。
　　“此后山高水长，切莫为我而泣，我生得其衷，死得其所。
　　“你载着我和你的信念向阳而生，我和你的信念也将萌芽你的心底，结出爱心的形状。”
　　樊穹的内心结了薄冰。
　　他顺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犹似败兵，向平江飞跑去。
　　这里原来也不是多么的温暖，冷风在他脸上刮出一道道伤口，他的心在滴血，心口的湖结的冰已经有几公分了。
　　晁弘在众人的围观下静静地躺在冰凉的江畔，江畔水泥砌的蹊径几乎全被他身上的水浸湿了——围观的人或惊于他的容颜，或哀于他的英年早逝。
　　樊穹挤进人群中央，那一刻，江水的涟漪和风都分别缓慢和温柔了。他们在人潮中相顾无言，这同上一次他们这样子的时候大相径庭——上次是两个生者，现在是阴阳两隔，一生一死。
　　风大了起来，柳枝动起来，江水的涟漪泛起来——大自然中所有的事物都仿佛动了起来，他们在推波助澜，他们同这两人上演一曲离歌。
　　人们都自觉远离了几步——这厮说不定还是那人的家眷呢……家眷——所有人都将头转向他们二人。
　　樊穹抱起晁弘，跌跌撞撞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中，樊穹一脚踹开房门，然后——沉沉地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