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是条蛇》庭兼

7、魂归故里

　　木屋里，声音逐渐静下来。屋外的景色又开始转变，时间将她们带到深夜。
　　溪流对岸人声鼎沸，一群举着火把的人聚集着冲过来。
　　“趁你们家千秋不在，快把这妖女抓起来！”领队的正是镇长，他挥动双手指示后边两个壮汉。
　　壮汉跃跃欲试，上前试图踢开屋门，屋门却纹丝不动。
　　“镇长......您可要帮我想个办法，千秋她被这个妖女迷的乱了心智，总得想个办法，叫千秋再也看不上她！”女人原本有些犹豫，但想到这乱了人伦的事情，渐渐咬牙切齿起来，忍不住想上去将屋子里的人拖出来生吞活剥。
　　“你不要担心，我们这次过来，已经准备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镇长胸有成竹的说道。火把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阴影落在镇长脸上，生成一片阴翳。
　　门前的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冲着屋子里邪笑：“小美人，你尽管躲啊，等我们进去了，有你享受的。男人的身体比女人更能给你快乐！”
　　屋里的阿符看着窗外涌过来的人群，他们已经把木屋围得水泄不通，屋子外边很冷，不过幸好屋内生着炉火，令千秋临走之前给她烧了许多木炭，够她用到自己跑商回来。现在，它们可以一次性用完了。阿符把这些木炭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然后用火引上。
　　屋外围堵着洪水猛兽，阿符却似没有听到那些龌龊的声音。她走到梳妆台前边坐下，上边摆满了令千秋给她买的胭脂水粉，柜台几乎都要放不下了。
　　自己总爱把这些水粉往她脸上蹭，那人每次都假模假样的将她推开，实际上心里高兴的很，巴不得她再蹭多一些。想到这里，一股笑意跃上阿符的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殷红。
　　自己是一个外乡人，走走停停、居无定所。见哪里的景色好看，便留下暂住一段时日，随性的很，她觉得自己不会有停下的理由。与世间那些无趣的人相比，每一处的山中鸟、水中鱼都是不一样的，它们与自己能够和谐相处。
　　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一直漂泊下去，直到遇见了千秋。世上不会再有对自己那么好的人了，自己要是死去了，千秋一定会伤心吧，但是......没办法了呢。她对自己一直很纵容，这最后一次的决定，千秋会理解的。
　　火苗在木质的屋子里窜的很猛，与屋外的惊诧声相比，屋内的火焰吞噬着木板奏出一曲和谐的挽歌。
　　阿符坐在桌前仔细的给自己梳最后一次妆，从前都是为了给千秋看的，可惜这一次她看不到了。她希望这火势再凶猛一些，最好将自己焚烧得尸骨无存，免得千秋回来吓着她。
　　火焰似乎听见了她内心的所思所想，很快就将屋子吞没，甚至没来的及听她发出呼痛声，木屋就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前来讨伐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在原地，一时间人群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镇长首先打破尴尬。
　　两个壮汉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这场火大概会将屋里的女人烧的灰都不剩。不过这样也好，是她自寻死路，也免去了他们的麻烦，老天爷要怪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看热闹的人觉得无趣，四散开来，陆陆续续地离去。
　　画面继续变化，眼前的木屋一片衰败，几乎化成了废墟。对岸有人踉踉跄跄的赶来，临到跟前却又停下了，不肯再向前一步。似乎再迈出一步，她就要跌进深渊。
　　很多时候，从别人口中知道一件事与自己亲眼见到是不一样的。
　　令千秋回到镇子里就从母亲口中得之自己的阿符葬身火海，那么灵动的一个人，怎么就葬身火海了呢？她不相信，带着一身风尘奔来。见到眼前的一幕后，她害怕了，似乎只要没有亲眼见到，这可怕的事情就不存在。
　　她还期待着，阿符会从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里钻出来，凑到她跟前对她说：“你被骗了！”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树林里空荡荡的，没有阿符的声音，甚至鸟虫的声音都消失了。熟悉的存在感随着阿符一同离去，树林变得冷清而寂寞。
　　看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
　　时间飞速前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正午。树上的那个疯女人也有了身份，她正是那个带人前来的母亲。即便杀死了她认为的妖女，生活也没有如她所愿的步入正轨，这一切正是对她的惩罚。
　　“看来这里的人是咎由自取，他们说的那个妖物或许正是那个叫做阿符的女子。”林攸默默开口，这个故事过于悲伤，她还在慢慢消化当中。
　　“也许是她的怨气集结在这里不愿散去。”但是令千秋呢？那之后她怎么离开了？仇凛想不明白，具体的答案还是要去问当事人才好。
　　令千秋已经进去很久了，但还没有出来的打算。
　　她已经离开这里多久了？长久到她居然忘记了自己的阿符，她真不是个人，留阿符一人在这里熬过了漫长的时间。
　　那时候她与森林之神签订了契约，帮他除掉世上99个妖物，好让他去天庭邀功。与此交换的条件是：帮助阿符投胎。
　　阿符惨死在这里太久了，死前又有太多的不甘，这使她化成了复仇的厉鬼，报复每一个伤害她的人。
　　如果她不这么做，阿符只能生生世世徘徊在这个镇子上，永远见不到太阳。所以令千秋暂时无法陪她一同离去，至少，要等任务做完。
　　踏进这间屋子之后，遗失的记忆一件件回到她的脑海中。屋子里的陈设都与以前别无二致，鬼魂在她身后缓缓升起。
　　森林之神的声音也响起在耳边：“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吧，你们一人一鬼在人间游荡了这么久，都该去投胎了。”
　　失去森林之神的庇护，令千秋的身体化成一堆枯骨，她也成了一个飘荡的魂魄。身后熟悉的双手搂过来，女鬼卸去了怨气，伏在她背上呜咽。
　　令千秋转过身将她抱在怀里：“生前没见你哭过，死后倒成了一个爱哭鬼。”
　　“你总是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阿符有些哀怨。
　　“再也不会了，以后永远陪着你。”令千秋抚摸着阿符的头，两只鬼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不愿分开。
　　“那可不行，投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你们可以选择的了，上辈子的事情都会被忘记。”森林之神见过人间的种种生离死别，这样的事情也见得多了，他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出声提醒。
　　令千秋皱眉，她从没想到这一点。
　　“那我不要投胎了......”怀里的阿符闷闷的说。也许是与爱人分离的时间太长，原本古灵精怪的她变得有些胆小，害怕分离。做鬼那么孤寂，千秋愿意和她一起吗？
　　“好，那就不投胎了。”令千秋安慰她，没有一丝迟疑。
　　“想要留在人间没有那么简单，我对你们的帮助就到这里为止了，不去投胎的鬼魂会被阴差抓走，你们想好了吗？况且沧海都能变成桑田，世间变心的人也千千万，你们就这么确定自己的感情永远不会消失吗？”森林之神质疑。
　　“我们的感情已经延续的够久了不是吗？看在我帮您那么多的份上，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那些阴差？”令千秋回他。
　　“好吧，办法是有的，只不过得有人愿意才行。”看在今年业绩大涨的份上，他决心帮她们一把。
　　“真的吗？什么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尝试。”令千秋连忙问。
　　“解决的办法不在你们身上，而在别人那里。需要有两个活人自愿给你们送一丝人气，鬼魂沾上了人气，别说是阴差，就连阎王也难发现。但是这个办法对活人来说，消耗极大，所以很少有人愿意这么做。”他果然提出一个办法。
　　哪有人自愿损耗自己去帮鬼的，这个办法实行起来过于困难。令千秋与阿符有些失落，一时陷入沉寂。
　　“我可以帮她们。”林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如同一道曙光射进了木屋。
　　森林之神早就发现门外偷听的两人，她们偷听鬼魂对话还能不惧怕，看来也不是寻常人。
　　这两人未免过于可怜，只是一缕人气就能让她们生生世世在一起，何乐而不为呢？林攸想。她过去做了那么多坏事，就当现在是在赎罪了。
　　仇凛有些担心，不知道林攸能不能撑得住。她对这个世界的体系愈发捉摸不透了，人死后居然还能化身成魂魄，这一切在她的世界全都闻所未闻。
　　“送气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吗？”林攸感情用事，她要问清楚一点才好。
　　“这个要看个人体质了，不过就算气力消耗太大，你们也能补回来不是吗？”森林之神意有所指。
　　林攸没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仇凛却听懂了。他说的气力应该是指精神力，如果林攸精神力损耗过大，作为哨兵的她可以勉为其难的帮助她。比如这样那样......
　　“没关系，可以开始了吗？”林攸打断了仇凛的幻想。
　　“你一个人还不够，需要两个，每个魂魄吸取的人气要不一样才行。”
　　“不是还有我吗，你就开始吧。”仇凛催促。
　　结束仪式之后，林攸与仇凛都感觉有些疲惫。令千秋与阿符则感觉获得了新生，她们喜不自胜，走过来向两人道谢。
　　“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但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能给的帮助就只有这个了。”令千秋伸出手，握住两人的胳膊，源源不断的记忆被输送过去，她将这些年遇到的鬼怪以及解决它们的办法告诉了二人。
　　与此同时，她还意外的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奇妙的联系。
　　最后告别的时刻，她留下了一句话：“人生苦短，还是珍惜眼前人才好。”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两个久别重逢的灵魂渐渐隐去，藤蔓覆盖上来，将木屋彻底淹没。今后，不会再有人知道这处林子里发生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菜死还是水死，这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