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入梦 ...
-
秋雨易入梦,雨声簌簌作响的深夜本是该安然入睡的时刻,但有些人睡得并不安宁。
林攸正处于沉睡之中,房间的烛火早已熄灭,月色顺着半开的窗户洒到被子上,照亮她紧皱的眉头。
梦境中有个穿着宽袍的人站在高台上,下边整齐的排着一群面色恭敬的人。他们低头不语,等待着高台上的人发话。
“今天,召集大家到这里来,是要展示我珍藏多年的一个宝贝。”说着,他身后一个小女孩被拉到跟前,正是年幼的林攸。她突然看到一大群人,不免感到有些无措,只好抬头用稚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养父,林侈。
林侈身材十分健硕,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他示意林攸不要紧张,随即招手指示台下的护卫。
护卫得到指令,押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他虽然低着头,依旧可以看出杂乱的胡须未经休整,头发蓬乱得像东倒西歪的杂草,整个人透出颓废的气息,毫无生机的他更像是被护卫给拖进来的。
护卫将他随便一丢,男子像被抽去了神经一般倒在了地上,像被丢弃的垃圾似的一动不动。似乎没人管他,他就会一直趴着,直到变质腐烂。
随即后边又跟进来四个人,他们齐力抬着一个带盖的水缸,把它抬进了人群的中央放下。护卫小心翼翼的上前,然后迅速掀开,里边赫然是互相缠卷在一起的各色毒蛇,受到光线的刺激向外嘶嘶吐着信子。
人群始料未及,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
“首领,不知您......这是何意?”站在近处的一个将领首先发出自己的疑问。林侈行径一向难猜,视人命如草介,他不免心生忧虑。
“这水缸中有一块金子,不知诸位可有办法将它取出来?”林侈抛出问题,环视了四周,无一人上前提出方案。
他了然一笑,“这个死刑犯可以,只要他能把金子拿出来,不仅可以免去他的死刑,这块金子也可以带走。”
“可是首领,这要是被毒蛇咬上一口,他一定会当场死亡啊!”有人提出质疑,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人可以全身而退。这样的行为,说是寻死都不为过。
“有些事情,只是缺少勇气而已。”林侈伸出手,在众人的目光中拍了拍小林攸的肩膀,“去吧,按我说的做。”
林攸有些紧张,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养父,对方的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林攸转过了头,一步一步的在人群的注视下走下高台,一直走到趴在地上的男子跟前,然后停下。
众人不知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睁大了眼睛关注她下一步的动作。
小林攸伸出两只手落在男子头上,只见男子顿时挣扎着爬起来,鼓足了气,目光灼灼的走向水缸,众人不可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在一阵惊呼中,他一只手插进蛇群中细致的摸索着,脸上展现一片与遭遇毫不相干的气定神闲。
男子最终摸出了那块金子,随即就面目青紫地倒在林攸的面前,眼神中还泛着狂热。
这眼神使林攸从睡梦中惊醒,窗外的雨依旧在下,屋子里有些冷。她走到窗前,将窗户拉上,雨声顿时委顿下来。
点上灯,推开门,她对着门外守夜的侍卫吩咐下去,“送一盆热水进来。还有,后半夜无事便下去休息吧。”
门外的冷风将她吹得彻底清醒过来,走到床边坐下,今夜又是一个不安稳的夜。这些梦一旦找过来,她便难以入睡。
她心里很清楚,她给那些士兵注入无畏的勇气,只不过是让他们坦然去赴死。他们失去了卑微的生命,最终得利的是自己的父王。那些血腥的画面每每将她从梦睡中惊醒,提醒自己:她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但是父王将自己从荒郊野岭捡回来,他赐予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所有的人都告诉她不可以违抗他的命令。
自己不仅是个妖女,还是个杀人凶手。不过,都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将士们表面上对自己尊敬,实际上内心怕自己怕得要命。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她连自己都害怕自己,一个连身世都不详的怪人。
“护国,您的水。”门外侍卫的声音响起。
“送进来吧。”她伸出自己那两双沾满了血腥的手,上边遗留着未完全干去的冷汗。
侍卫将水盆端放在她面前,头也不敢抬的按原路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林攸面色不动,将双手完全沉浸入热水中,暖意顺着手臂延入心脏。一场秋雨一场寒,难捱的冬天又快要来了。
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阁里虽然人多,但环境对于她来说依旧是冷清的。畏惧地唯命是从是下人们对待自己的方式,亲近为何物她也从未体会过,就连父王也只是给她下达命令,除了那个叫仇凛的女子。
仇凛告诉自己,她来自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儿像她们这样的人很多。自己要是生活在她的家乡,是不是就会成为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
她是可以做朋友的人吗?对方既没有对自己构成威胁,自己也完全有办法克制住她,那么或许是可以的。林攸是有私心的,她下意识的想要与自己相似的仇凛永远留在这阁中,不要去找那什么飞船与“不满”,况且缺少了自己的帮助,她也无法离开不是吗?
想到这里,林攸稍微安心下来,之后危险的远行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抗拒了。仇凛想到的那个办法,也许真的可以减少士兵伤亡的可能。
热水让她整个人逐渐暖和起来,睡意又渐渐袭来,林攸吹灭了灯,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准备继续休息。
一阵细微的落地声却在耳边响起,她转过头赫然见一道瘦长的黑影立在自己床前,惊呼还未出口,一阵“嘘”声打消了她的警惕,是仇凛。她怎么会在这儿?
“外边有人。”仇凛用自己敏锐的听力数清了在暗处的三人,白天他们一直藏伏在林攸的附近。
怪雕的出现让她担心林攸的安全,毕竟对方现在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须要看护得紧点。如果当时看守宝物的食人雕数目真像她说的那么多,那么除了白天杀死的那只,极有可能还有别的一同跟了过来。
只不过她侦查了半天,却有了别的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林攸,具体目的她还不清楚。现在他们聚在屋子附近,她数清了数量后,觉得不放心才跟过来探视。毕竟,林攸现在可是自己的药匣子。
“可是对我来说,现在你更危险不是吗?”林攸了然,那是父王派来的眼线。倒是这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我可是在确保你的安全。”仇凛气结,这人听到自己被监视,声音却透出与事实不符的淡定。
“半夜三更,还是请回吧,我很安全。”此时此地,林攸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她还在床上躺着,不合礼仪。
“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她告诉自己只是进来看一眼,确定林攸是否安全,没想到对方还醒着,不过现在她又不想离开了,这房间的气味使她安心。
不过看来林攸知道自己被监视着,仇凛心生不解,见对方没有回答她的意思,便知趣的不再问。
“雨声扰人。”林攸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只希望对方快快离去。这么尽心尽责,不如让她去做个侍卫好了,相比起雨声,她可更加扰人清梦。
仇凛听她这么说,使出了哨兵自带的屏障技能,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在消灭那些危险的雕之前,我还是不要离你太远才好。”仇凛对那些人的能力表示怀疑,她找了个凳子坐下,一副打算守夜到天明的样子,只不过心里萌生出别的想法。
“随便你。”林攸见她态度决绝,就任由她留了下来,况且自己也正在担心。现在倒是彻底卸下了防备,于是不再管她,翻过身面朝里墙,闭上了眼睛。
仇凛望着她的背影,思绪在寂静中逐渐脱离控制。她对人,可真是不加防备。
自己在塔里的身份就像一个雇佣兵,将军接到了任务就会安排他们这些哨兵去完成,酬金最终会落进将军的腰包,他们只分到很少的一部分,这和这些士兵多么相似。
常年的训诫洗脑下,哨兵们大多失去了目标,只有接到了任务他们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除此之外别无追求。而现在虽然沦落在外,仇凛却生出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随着时间推移,林攸的呼吸声渐趋平稳,仇凛凭借声音判断出她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要弄明白内心的疑惑:那股让她平静的气味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白天林攸不许她近身,趁着她入睡正好动手。
仇凛双手撑在她脑后,俯下身子,打算顺着她的发丝一路探索下去。或许是天气凉的原因,林攸的发丝带着清冷的气息,往下就不一样了。睡梦中的人无法察觉,仇凛大着胆子将鼻尖贴近她温热的脖颈,这里的气息过于浓烈,勾得仇凛几乎站不住脚。
一股热流几乎瞬间冲上她的天灵盖,仇凛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她觉得不妙,正准备退开,床上的人睡得有些不安分,转过了身子平躺在床上,口中湿热的香气毫无防备的扫进仇凛的鼻腔中。
下一刻,树上的眼线不约而同的看见一个黑影从护国房中落荒而逃。
林攸第二天醒来,却没见到昨夜的人,失落中心生冷笑:“这就是她所说的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