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南艺

80、第 80 章

　　6月的江怀市炎炎烈日，燥热让人难以忍受，转眼间顾存溪住院已经一月之久，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存溪，收拾好了吗，出院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江饶从外面走进来，一身职业西装

　　顾存溪静静站在窗前，换好了衣服，手上的石膏已经取掉，缠着厚厚的绷带，她看着外面，没有回过头：“嗯，已经收拾好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感谢你百忙之中能来接我，江大律师”她转过身笑了笑

　　“顾存溪，你要再这么说话，就自己走回去吧…”江饶走过去白了她一眼，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过去说：“我是来送你礼物的，出院礼物”

　　“哦？什么礼物”她挑了挑眉，从江饶的手中接了过来

　　里面是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

　　“答应过你的临别赠礼，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本来想到机场再给你的，不过怕到时候我们难舍难分…忘记交给你”

　　“…”

　　顾存溪摇头轻笑，撇了她一眼

　　“我发现一个月相处下来，你愈发厚脸皮了，谁会跟你难舍难分…”

　　说罢，她将文件袋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真是无情啊，咱俩好歹也相处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为了你律所的工作我都推掉了，况且，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在你心里我难道不应该比别人特别一些吗？”

　　的确，在她的心里江饶是特别的，顾存溪看着她笑：“是，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就这样啊？”江饶撇着嘴

　　“不然你想怎样？”

　　“要不以身相许吧？”

　　顾存溪愣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江饶完全打破了她心里沉稳冷艳的形象，总是偶尔不正经

　　“江饶，你又来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走吧”

　　说罢江饶转身朝门外走去，顾存溪没有看到，在她转身那一刻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

　　外面烈日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顾存溪从包里拿出墨镜，遮住一半的脸，坐进车里

　　“你的车呢？”

　　“噢，送去大修了，也是时候该换一辆了

　　“怎么，开你的车，你舍不得啊”江饶反问道

　　“怎么会，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个形象？”

　　江饶侧头看着她，墨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暗黑的镜框，像她的人一样透着清冷寂寥

　　“晚上送我去机场，八点的飞机，临走前一起吃顿饭，还有，车你不用换了，就开我的吧”顾存溪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你这算是临别赠礼吗？”江饶侧头看她，眼眸带笑：“顾存溪，大手笔啊，不过，我怎么能白要你车呢，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吧？

　　“做什么？”顾存溪愣了愣，目光从窗外移到了江饶的身上

　　“以身相许我倒是愿意，不如你考虑一下？”

　　她愈发受不了江饶的不正经，语气冷了几分：“你除了以身相许，还能想点别的吗？”

　　“反正我也不在这里了，车子放着也是放着，况且我目前的状况，也开不了车了，你拿去开吧，就算是那两样东西的回礼…”顾存溪看着自己的右手苦了苦嘴角，纱布白的刺眼，特别可笑

　　江饶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她的右手，蹙了蹙眉说：“那好吧”

　　“送我去一趟上王路，我要回趟公司，有些事情需要交接，然后送我去天玺酒店”

　　“你不回家？”江饶问道

　　“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没必要回去，晚上我直接从酒店走就好”

　　车子很快停在了公司楼下，顾存溪站在门口，记忆如潮水在她的脑中闪过片段，好像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她深深呼吸才抬脚走进去

　　程声在门口看到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跑了过来：“存溪姐，你终于回来了，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今天刚出院，张总在么？”

　　“在办公室呢”程声指了指身后

　　“嗯”她转过身：“那我先进去一趟”

　　在路过萧裴音办公室的时候，她怔在原地，身体随之一震

　　应该已经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口，她驻足了许久，身体微微晃动，她目视前方不敢转头去看那扇门，只要一看就会想起她们在那里面，抱过，吻过

　　顾存溪捂了捂胸口，快步走去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份她当初做好的方案，去敲响了张启明的门

　　“进”

　　张启明立刻迎上去，关切的问：“手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张总”

　　她坐在张启明的面前顿了顿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张启明感到意外，挑了挑眉问：“此话怎讲？”

　　她把辞呈递和文件一同递过去：“这是我做出的两份关于公司规划和市场策划的详细方案，未来五年内，这套大方案都足够有效”

　　张启明接过文件，放在一旁，沉默了半晌：“你不必为此向我道歉，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虽然我不知道此中缘由，不过我始终愿意尊重你，这两份方案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心意”

　　“是要离开江怀市？”

　　“是”

　　张启明叹了叹：“好吧，那祝你一切顺利”

　　“也祝您一切顺利，后会有期”

　　说罢顾存溪起身离开，走到前台时，她看到程声坐在那里，想起刚入职时她拉着自己说东说西，说她的家庭，说这里的工作，为她介绍美食，内心顿时泛起了一阵酸涩，五味杂陈

　　答应过的钢琴还没有教给她

　　“程声…”她走过去唤了唤

　　“存溪姐，见到张总了？”程声起身走过来

　　“见到了，我是来提交辞呈的”

　　程声怔在原地，眸色渐暗，喃喃道：“裴音姐走了，你也要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在听到萧裴音的名字时，顾存溪的心里瞬间一震，想掉进冰河了一样冷，她明白了这三个字的重量，是不能被提起，也不敢听

　　短短的三个字成了她此后经年的禁忌

　　“会，只是暂时离开”她苦笑道

　　“存溪姐…”程声若有所思，顿了顿说：“你跟裴音姐之间是不是…”

　　“程声！”

　　“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时间有点紧，晚上八点的飞机离开江怀市，我先走了”顾存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是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存溪姐”程声在她身后喊道，欲言又止，她转过身，淡淡问：“怎么？”

　　“没什么，我等你回来！”

　　顾存溪扯着唇笑了笑，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影消失在门口

　　程声抬了抬脚，又收回去，垂着头站在原地失了神，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顾存溪坐在西餐厅内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萧裴音是她唯一的选择，没有之一，她还说，她不会再接受任何人

　　可是为什么，她们也这样走散了

　　*

　　此时公司门口，江饶倚靠在车前，烈日阳光下，黑色的墨镜为她增添了一丝清冷神秘，惹的路人频频回，她远远的看到从双子大厦里走来的人，嘴角带笑，有一点妖媚

　　“刚刚我的样子有没有闪到你，是不是还挺美的，香车美女”江饶撩了下头发

　　“嗯，闪到了，上车吧，时间很紧”

　　回答的极其敷衍，江饶无奈叹了叹，转身去开车

　　“晚点我们一起吃晚餐，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日料，请不请，金华路那面有家不错的日料店，好像叫…初心”

　　江饶半天没有等到回应，奇怪的转头看过去，发现顾存溪正表情凝重，紧紧的皱着眉，直觉告诉她，哪家日料与萧裴音有关

　　“咳，要不吃韩餐吧，韩式烤肉怎么样？”她改口道

　　“嗯，可以”

　　回到酒店后，顾存溪整理她需要带走的东西，最后只留了自己的证件银行卡，和江饶给她的物证，剩下的杂物全部丢尽了垃圾桶

　　江饶从厕所出来看到她站在垃圾桶旁边发呆，奇怪的走过去看了一眼，方形的丝绒盒子静静躺在一堆垃圾里面，她无奈叹息：“这个不要了？挺贵的吧？”

　　顾存溪背过身，语气如冰：“分文不值！”

　　没有一丝感情的语气，冷的让江饶心里一寒

　　*

　　今天陈峰休假在家，萧裴音呆坐在沙发，手里的遥控器，机械性的换着频道

　　突然，一闪而过她听到了有关华海集团的新闻，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新闻报道着华海集团高层易主，总经理徐笙南退位的消息，想起了顾存溪，她的手止不住的颤，心里顿时钻心的疼

　　离开她已经一个月了，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关于顾存溪的任何消息，安静的就像她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没有她的日子里，萧裴音不敢想，要怎样才能熬过岁月

　　她胸口一阵阵的发闷，透不过气，像窒息，她起身走回卧室，从衣柜最下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顾存溪送给她的水晶球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捧在手里静静的看了又看，看里面的小人偶，想她的脸

　　“这是什么！”

　　陈峰突然从她身后抢走水晶球，双眼渐渐眯起，透着愤怒

　　“把它还给我！！”她焦急的伸手去勾，却扑了个空

　　“顾存溪的？你还留着她多少东西”

　　说罢陈峰的手高高抬起，将手中的水晶球狠狠摔落

　　“别！”

　　清脆的响声，水晶球在砸向地面的瞬间爆裂，里面的人偶滚落出来，躺在一旁，跟着一同破碎的还有萧裴音的心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捡起地上的碎片，将两个女人的小模型紧紧握在手中，眼泪瞬间滑落下来，顾存溪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没有了

　　“她已经不会再想你了”陈峰在她身后冷笑

　　萧裴音置若罔闻，静静的捡地上的玻璃，不经意间玻璃割破了手，淡淡的血红色染在了碎片上，眼泪落在上面混着鲜血，绽放开来

　　血红的像是玫瑰的颜色

　　陈峰被她的漠然刺激的要发疯，走过去抬脚踩住她捡玻璃的手，恨恨的语气：“你出轨女人不觉得自己恶心么？”

　　玻璃边缘割破了她的手心，萧裴音没挣扎，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用另一只手继续去捡

　　“你这样爱着她，只是很可惜，她现在只会厌恶你，知道为什么吗？”陈峰停顿了下，得意的说：“始终没告诉你，那天我在楼下看到她了，你猜我给她看了什么？”

　　萧裴音停住手，憋着呼吸：“你给她看了什么？”

　　“我们上床的照片！”

　　“我说过我会让她看到” 陈峰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你猜我说了什么？”

　　“什么？”她颤抖的问，语气里满是恐惧

　　“我说你自愿的”

　　陈峰大笑着：“可惜你没看到，她当时崩溃的样子”，他抓住她的衣领，笑意垮下去，怒吼：“这是我唯一赢过她的一次，你知不知道！”

　　萧裴音挣开手猛然的起身，扬手狠狠打了上去：“陈峰，你无耻！！”

　　“我无耻？你做的事情难道就不无耻？”

　　“背着我爱别人，现在又在我面前，我家里明目张胆的留着别人的东西，只可惜，你爱的人永远不会再爱你”

　　“她只会觉得你恶心！”

　　说完陈峰打开家门，大步离去

　　随着关门声的巨响，萧裴音脱力的顺着墙边滑下去，胸口一阵阵的窒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陈峰的话，残忍的像刀直直的把心脏刺穿

　　她都看到了…

　　萧裴音痛苦的闭上眼，有一种被人剥i光后扔在众人眼前一样

　　这一个月以来，她们虽然分开，但她知道在顾存溪的记忆中还留着属于她的一点美好，为了这一点好她撑到了现在，可陈峰的话直接将她击的粉碎，从此在顾存溪的心里只剩下那张照片和令人作呕的自己

　　空荡的房间里，萧裴音跌坐在地，捂嘴痛哭，眼泪像断了线

　　——这天大的事啊，捱一捱都过得去

　　老人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她蜷缩在角落猛烈的摇头

　　在信念崩塌的瞬间，有些事是捱不过去的

　　许久，她扶着墙站起身，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生气，她在厨房里找了一把切水果的刀，向浴室走去，反手锁上门，打开了浴室的窗户，外面新鲜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温暖的像是顾存溪的手…

　　她身体倚靠在墙边滑落，手里握着的是两个相拥的小小人偶，看了许久

　　*

　　傍晚六点，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顾存溪看着车窗外，眸色晦暗

　　去最后看一眼，她生活过的地方

　　心里的声音这样叫嚣着

　　“江饶，去一趟福安小区”她轻声说道

　　江饶转头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微微张口又咽了回去，调转了方向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向前方驶去，顾存溪摇下车窗，她听到远处有警笛声响起，越来越近

　　十字路口处有一辆救护车急速驶来，与她的车擦肩而过向远处驶去，在经过的瞬间，顾存溪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那辆救护车，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眼泪突然没有理由的往外涌

　　她双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越抓越紧，再回这里只是白惹伤心，这条路她都不敢再多看一眼，顾存溪擦掉眼泪，带上墨镜，车子刚好停在福安小区门口，顾存溪没有侧头看，闭着眼淡淡道：“我们走吧！”

　　*

　　吃饭时，两人相对无言，江饶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重，她看着顾存溪开口道：“到了那面可别忘了我啊”

　　“不会的”

　　“反正我经常出差，就算你不回来，我也可以去找你，你会按最高规格接待我吧”

　　“会”

　　一顿饭顾存溪只说了这四个字，再不开口，吃过饭，结了帐，直奔机场，江饶知趣的不再打扰她

　　路况出乎意料的好，一路畅通无阻

　　“走吧，送你进去”江饶解下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饶，就送到这里吧，我不喜欢机场里分别”

　　江饶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不舍与无奈，鼻子酸胀，她微微叹息：“我也是，好吧，既然如此就送你到这里，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说罢她打开车门准备离去

　　“顾存溪！”江饶在车内喊住了她：“我…”

　　“什么？”她回过头

　　“我等你！”江饶笑了笑，不着痕迹轻叹道

　　顾存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向机场走去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江饶心里变得空荡，想说的话终归还是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她把车子驶入一片空地上，打开了天窗，放平椅背，静静躺在车内，望着天空

　　“顾存溪，这是我送你的方式”

　　*

　　机场内，顾存溪办理好登机后，走进候机室，没过多久就响起了广播，她久久伫立，看着江怀市夜里的霓虹，拿出手机输入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指尖颤抖着落在屏幕的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

　　犹豫了许久，她收起了手机，从中取出电话卡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眼神冰冷，向机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