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战国旧事 ...
-
01
我名斋藤归蝶，是美浓的公主，将嫁与尾张的织田信长为妻。
……外界应当是如此流传的吧。
实际上，除了父母亲与姐姐，没有人知道，我是个男孩子。
——至少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确实是这样。
因为出生体弱，自小便养在母亲膝下，兄长义龙随父亲奔忙，几个弟弟妹妹也还没有出生，唯一的玩伴，便是长了几岁的阿姊。
——也因此闹了不少笑话。
比如某次心血来潮，将我作女性打扮，换上的一身华丽打褂，还被底下的侍从见到了。于是外界就流传起“归蝶”的美貌之名，原因也很简单，那天打褂上的图案，正是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后来还有一次，午后小憩醒来，不明情况的新来侍女送上了属于阿姊的小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而且不知为何传到外界，更是印证了“归蝶”的存在。母亲知道后要重罚侍女，我劝了几句，将责罚带过。后面那个侍女就成了我的死忠，一直追随着，直到最后……
当然，所有传言的起因，还是我此世这副过于艳丽的皮相。不知是继承了属于父亲还是母亲的相貌（似乎父亲在幼时也有貌美之称），自小又是体弱，身材纤细。父亲也很头疼，将所有的武艺都开放给我学习，结果，只将暗杀的本事练了个炉火纯青。
父亲最后也放弃了，任我自然发展成了美浓最好的刺客。
那些扩张版图的背后，都是充满血腥的战绩。无论是明面上的战争，还是暗处那些不为人知的交锋。
与尾张战事稍平，两方谋求联姻的时候，父亲决定把我送去。只需略一打听就会知道的，织田家的长子——信长的名号，“尾张的大傻瓜”，疯疯癫癫，没有个大名继承人的样子。
父亲应该也是因为这样才选了我。
作为外界流传的美人，身份也得当，而且……
若对方真的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不堪，杀了便是；若是当得大用，自然会予以补偿。
——甚至、鼎力相助。
当然后者的几率太低了，父亲身体正盛，还可一力角逐这天下人之位……
离开之际父亲递过一把短刀，“若信长果真如其名，汝可杀之！”
我将短刀藏入袖中，笑着回答：“若夫君乃大才，归蝶或与夫君杀父！”
而当时的我并不知晓，那时的戏言，可谓是一语成谶。
02
来到尾张、亲眼见过信长，我一边给父亲写信，一边感慨着传言的荒诞。
信长公是个有大才的人。尽管有些举动令人迷惑，可到后来总会在各个方面显出他的深谋远虑来。他身上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特质，让人不自觉为之信服。森可成、佐佐成政、前田利家之流皆拜服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下。
正德寺会见后，连父亲也对信长公赞不绝口，决意支持他得到天下。于是美浓的蝮蛇所递出试探的那把刀，也成了忠诚的暗刃。虽然……似乎并不需要的样子？
不得不说，信长公平日里的模样委实不羁了些。称呼上也随意，说“三郎”便是，但谁会真的如此唤他呢？
……
03
——明智光秀，信长公最信任的人，长相竟然与信长公极为相似！
这可真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情，应当是信长公与光秀之间的隐秘。想起光秀忽然见到我时面上的错愕，其后眸底杀意翻腾。
——虽说我，也确实做好因此而死的准备了……
而信长公不愧是信长公，他不仅拦下了光秀，还把饶有兴致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听见“几百年后”以及某些名词，那些奇怪的行为倒是得到了很好的解释，但也让我决定要更加小心隐藏自己的身份。而信长公的下一句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归蝶和我是一样的，所以没有关系啦！”
在光秀询问为什么要将那件事告知我时，信长公如此说道。
他甚至还笑着拍了拍光秀的肩膀，说着“这样小光也不用那么紧绷，在归蝶和我面前都可以放松一下”之类的话。
该说不愧是信长公吗？即使行为跳脱，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统御能力。
那种隐忍的头疼眼神，真是让人忍不住笑出来呀……
呀，好像不该笑的，那是明智光秀啊——
——传闻在本能寺之变背叛、迫使信长公切腹自/杀的家伙。
没关系，信长公还在这里。那个拿着“天下布武”印、几乎统一了天下的人，还在这里。
那么，不用去想太多……
只要遵循他的决定就可以了。
～～～～～～～～～～
形貌绮丽的美人长发逶迤及地，华丽的和服打褂层层叠叠铺陈出一地锦绣。秀美的繁樱从下摆盛放至肩头，在室内氤氲的浅淡香气中，将那份艳色点缀至眼尾的飞红、唇上的胭脂。
——那是绝世的风华，是人间的极致美艳，纵是天上清冷疏离的月亮也会为之倾倒。
可是如此的美人，美丽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的美人，手中摆弄的，却是一振泛着凛凛寒光的刀剑。若是环视四野，就会发现周围还林林总总陈列着数十振刀。短刀、胁差、打刀、太刀……无一不是锋利而精美的刀剑。
但是，被偏爱的总是会存在。比如美人手里的这一振——
——被称为“获取天下之刀”的、宗三左文字。
不对，应该说是“义元”了。自信长公拿到它磨短又加上金象嵌后，它便是织田家的“义元左文字”。
此后无论落入谁的手里，都无法逃脱织田家的印记。
……
“夫人。”忠心耿耿的侍女顺从地跪坐在门边，垂目温声道，“殿下回来了。”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美人放下手中的刀剑，利落地组装好放回刀架上、
“是的，殿下请您前往安土。”
和室内的美人应了一声，便拖着那身繁复的衣饰缓缓离开。
那是织田信长的夫人，来自美浓却落入织田家的，战国时代最美丽的蝴蝶。
此时的织田信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在这个“下克上”的时代，自然不缺少敌手。
被称为“越后之龙”的上杉谦信，正是其中之一。
他与毛利辉元、石山本愿寺、纪州杂贺众等反信长者联手，再次形成了信长包围网，步调一致地对付织田家的势力。
但是，仿佛被强运眷顾般的信长再一次脱离了这种险象环生的境地。
在上杉谦信死后，更是势如破竹一般，逐次攻下了能登、加贺，甚至进攻到了越中。之后是毛利、武田。那时的信长军团，所到之处皆所向披靡，可谓是无人能敌。
可谁又能想到，那个几乎是半步登上了权势顶峰的织田信长，却如同陨落的星火迅速坠落，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本能寺的烽火，将黑夜都渲染成红莲点缀的曙色。
——让人不由叹惋的终途。
只差一步，却偏偏死在了本能寺……
应该说，完全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吧……不过或许信长公自己是知道的。
“人生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火焰熊熊燃烧的本能寺中，传出了这样的歌声。
似是感慨，又像是在印证些什么，慢慢地歌声低落下去。
……却又悠悠地回荡在这片天地。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这便是，那位“第六天魔王 ”的末路。
而此后的历史上，也就不再出现其夫人归蝶的记载。
没有人知道这位享有盛名的美人去了何处，正如究竟是明智光秀还是丰臣秀吉背叛织田信长一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众人说法不一，却也没个定论，就此成为一个未解的谜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国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