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西南》馆驿六号

9、最后旅程 一起去泸沽

　　“明晚我在狮子山等你”。
　　晚上降温，诺雨星裹了厚实的大衣在寒风中搓着手。天气不好，观景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狂风呼啸，等了很久，李江都没有出现，诺雨星的脸和手都冻红了，但他还想再等一等。
　　许久，李江终于出现了，还是那件皮夹克，冷冰冰的，站在远处诺雨星看不清他的表情，李江犹豫了一下缓缓上前。
　　诺雨星：“怎么不穿厚点？”
　　李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们一起去泸沽湖吧。”
　　“......雨星......我们算了吧。”
　　“最后一次。”
　　“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最后一次......你也不肯陪我吗？”
　　李江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诺雨星，见他不答，诺雨星便转身走了。
　　“好！最后一次......我来安排吧。”
　　诺雨星没有回头，劲直朝坡下走去，消失在寒风中，李江一拳打在石栏上，情绪复杂。
　　清晨，李江提着豆浆小笼包站在南门口，淤青的手别在身后藏着一个烤乳扇。见诺雨星来了，却藏得更深了，只把早点递了过去，“吃早点没？”
　　“吃了。”
　　李江跟着诺雨星上了大巴，落座后，李江犹豫再三把烤乳扇递了过去，“你要不要......吃点这个。”
　　诺雨星突然自嘲地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江手细微地颤了一下，但又恼羞成怒，一把把早点扔进了垃圾桶，“爱吃不吃！”
　　诺雨星眼尾有些红别过脸去，是啊，李江总是这样反复无常，给一巴掌又喂颗糖，前晚身上的伤都还没好，脸今天都还火辣辣地疼，李江就问他要不要吃烤乳扇，诺雨星着实累了。
　　诺雨星不理他，李江干脆抱着胳膊倒头就睡。
　　而诺雨星昨晚一夜未眠，早饭也没有吃，再加上高海拔地区，山路盘旋，诺雨星很快便开始有些不适，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恶心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一直强忍着难受，满头是汗，现在有些耳鸣了，难受得趴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突然一个颠簸，诺雨星一阵眩晕，本能的一把抓住了李江的胳膊，李江才醒了过来，看到脸色苍白的诺雨星慌了起来，“怎么了，雨星，不舒服吗？”
　　诺雨星语气虚弱，“我想吐。”
　　“没事没事，扎西哥！这里有人要吐了，给我个袋子。”
　　诺雨星胃里翻江倒海但却吐不出来，脸色都青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导游扎西都有点紧张了，“呼吸怎么样？他是不是高反呀。”
　　李江彻底慌了，“高反？我不知道，我......”
　　“别慌别慌，你们有没有带氧气瓶？”‘
　　“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没有准备。”
　　“没事没事，我这里有，赶紧给他吸上，马上就到第一站了，忍一忍。”
　　吸完氧总算缓和了些，诺雨星虚弱地瘫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李江轻轻把他头移到自己肩膀上，“雨星，靠着我舒服点。”
　　金沙江观景台，与其说是景点，不如说是一个停靠站，一片空地，几间矮小的瓦房，有几个小商贩在卖东西，观景台下倒是波涛汹涌，好不壮阔。
　　大家下车买点吃的喝的，上上厕所，诺雨星背开人群蹲在瓦房背后的荒地一阵难受，吐出来就好过些，但却吐不出来，李江刚想伸手拍拍他的背，诺雨星肩膀吃痛地缩了一下，李江的心也缩了一下，这是那天留下的伤还没有好。李江避开肩膀搂住了诺雨星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诺雨星一把推开了李江，“你别碰我！”
　　李江赶忙缩回了手，“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你好受些没？”
　　不料诺雨星却哭了起来，“你不碰我，你怎么会碰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雨星，我碰你，不是，我......”
　　“上车咯！”扎西哥的声音响彻整个观景台。
　　李江想扶诺雨星又不敢扶，但看他走路都摇摇欲坠，李江一路紧张地在身后护着。
　　扎西哥：“怎么样？好点没？要不我给你们叫辆车，你们还是回去吧，幸好还没走远，不然后面海拔更高了，我怕他受不了。
　　“也行，你帮我们......”
　　“我不回去。”
　　李江哄道：“雨星，我们回去吧，改天我再陪你来。”
　　“是啊，回去吧，高反严重会死人的，为了玩不值当，你们钱可以退给你们。”
　　“是啊，我们回去好不好？乖”
　　诺雨星自己爬上了车，“钱我来付，你放心！”
　　李江焦急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雨星！”
　　扎西哥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上了车，李江还在执着地解释着，“雨星，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难受。” 诺雨星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不说话，李江轻轻地掰了几次他的身子，“那你靠着我，靠着我舒服些。”
　　诺雨星执拗不肯。
　　不一会儿，扎西哥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摩梭族走婚的习俗来。
　　到了走婚桥，扎西哥大声吆喝着，“记得我刚说的不能走回头路，走回头路感情会破裂的，情侣要牢牢牵住对方的手走过去，这样才会有好的姻缘，我和司机会在对面等你们！”
　　大家纷纷下了车，李江轻轻拍了拍诺雨星，“要不要去走走？”
　　诺雨星抬眸，“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你陪我来泸沽湖吗？”
　　“我......不知......你......喜欢......我？”
　　“你下车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其实我......”
　　“不要说，你下去吧。”
　　李江灰溜溜地下了车，此时落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刚诺雨星不舒服，李江根本无心于任何事。诺雨星不知道的是泸沽湖有一半在四川，也就是李江从不想提及的大凉山，他一心想逃离的地方，所以诺雨星提出去泸沽湖的时候，他犹豫了，不止是两人的关系，还有他内心深处的阴影。
　　心情本就不好，再加上阴沉的天气，李江走在走婚桥上总感觉通向的是地狱，他想起了儿时的饥寒交迫，想起了在街头摸爬滚打的日子，想起了偶尔袭来的孤寂，想起了诺雨星这束照进自己黑暗人生里的光，而此时他的光却越来越微弱，就快要熄灭了。
　　走婚桥在一片芦苇荡里，桥就是一般的公园栈桥，成片低压的乌云覆在绿色的芦苇上。诺雨星也下了车，人声嘈杂，走了几步就冒虚汗，视线有些模糊。
　　“雨星！”
　　正值午后，落日的余光终于穿过了云层，洒落在芦苇荡上，芦苇的绿鲜嫩得亮眼，乌云却还未褪去，两者竟异常地和谐。
　　此时一个少年满面春风，回头喊着他的名字，诺雨星恍入梦境，芦苇荡里只有他和李江，而李江正朝着他笑。这时心底有一个声音“他回头了”，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他终是“回头”了。诺雨星的表情瞬间低沉下去，他走出了梦境，走出了那场梦，喧闹声随即吞噬了他，就连耳鸣都好像好了，人声又嘈杂起来，告诉他这是现实。
　　诺雨星朝前走去，越过李江并没有留步。而李江则是在思索之余，猛然觉醒，他着急地想去寻他的光，一回头，诺雨星便出现在他眼前，他很是欣喜，却也明白过来他错过了。
　　就这么一瞬间，两人都不知道彼此心里经历了什么样的波折起伏。李江才发现自己是爱诺雨星的，而诺雨星却在此时真正放下了。
　　“雨星，你好点了吗？”
　　诺雨星不说话，李江就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诺雨星这一刻很想逃离身后这个人，低着头拼命地往前走，李江穷追不舍，眼里只有诺雨星，两人都无心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