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西南》馆驿六号

5、两吻定情

　　暮色褪去，天空泛着蓝光，金色的光渐渐透过白皑皑的雪山。诺雨星醒了，从草丛里爬起来，看到坐在一旁衣服单薄的李江，望着远处正出神，李江听到动静回过神来，“你醒了？”
　　诺雨星一脸懵，“这是哪？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是黑龙潭，昨晚你说你不知道世间有什么可留恋的，我带你来看看雪山映泉，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诺雨星看向远方，太阳慢慢升起，日照金山，倒映在清澈的泉水上，此时就像一幅定格的画，两个少年的身影是点睛之笔，赋予了这幅画的生气。突然一个喷嚏打破了宁静，初秋的凌晨凉意侵骨，诺雨星这才想起来把身上披的衣服还给李江，“我都给你说了？”
　　“嗯。”
　　诺雨星抿了抿嘴，“那你能给我说说你的事吗？”
　　李江长吁了一口气，“我啊，我不是云南人，我大凉山的，我爹吸毒死了，我妈跟人跑了，小时候差点饿死，我就悄悄躲到一辆货车上来了丽江，刚开始乞讨了几年，长大了点，就去客栈给人打工，后来有个客人教我玩吉他，那是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东西，再后来就到现在了，混吃等死呗，反正也饿不死。”
　　李江说的云淡风轻，反倒诺雨星心情有些沉重。
　　李江：“但我还是不想死，你是没尝过那种饿得要死的滋味，真不好受，你好好活着。”
　　“那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啊，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因为除了吃饱饭我也就碰过这把破吉他，可能当时别人教我别的，我也会喜欢别的，但我弹吉他的时候心情会很好。”
　　“跟我去北京吧，我们可以一起做音乐。”
　　“不了不了，没那么大的远大抱负。”
　　李江说着就拽起吉他起身走向路边，诺雨星爬起来跟了上去，天空还挂着几颗还没下班的星星在疲倦地眨着眼睛，路边停了辆机车，李江递给诺雨星一个头盔。
　　“你什么时候弄的车？”
　　李江戴上头盔，“老板的，昨晚就是骑这车带你来的，怎么样？帅吧。”两人跨上车，“你酒醒没？你还是抱着我吧，别给摔了。”
　　夜色阑珊，两人骑车回城里，一路上，天越来越亮，早上的风凉嗖嗖的，清晨的倦气还笼罩着城市，连灯光都蒙着雾，诺雨星蜷在李江背后，心里却暖暖的。回到住处，天已大亮，初秋的早晨已经冷得能哈出气来，李江搓了搓手，缩着肩膀跑回了客栈，一进门就把鞋一瞪跳进了被窝，“啊，好冷好冷，你也赶紧来暖暖。”
　　诺雨星脱掉外套鞋子也钻进了被窝，一直往李江身边钻，“好冷好冷。”
　　诺雨星调皮地把手伸进李江衣服里，李江大叫一声，“啊，好冰！”诺雨星咳咳地笑，两人打闹起来，李江一个翻身把诺雨星压在身下，“看你还敢不敢了？”
　　继而两人都因这尴尬的姿势沉默了，诺雨星头脑一热，亲了一下李江，李江完全愣住了，接着赶忙从诺雨星身上下来，不知所措地坐了起来，“我......”
　　李江从床上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穿上鞋，又顺手整理了两下被子又要走，一副失了神的样子，手忙脚乱，诺雨星终于开了口，“李江！”
　　“啊......”
　　“我喜欢你。”
　　李江双手抓了抓头，“我去还车......我先走了。”
　　诺雨星追了出去，李江骑车已经走远，消失在雾里。诺雨星只是站在雾里，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涟漪，但有一种梦里站在楼顶的那种空洞感。诺雨星并不懂什么是性取向，他只知道他喜欢这个人，喜欢李江，所以他想李江或许也会喜欢他的。一整天李江都没有回来，诺雨星也没有找他，诺雨星甚至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在雾中站着那会儿更是让人觉得轻飘飘的，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中午，李江回来了，还买了水果，诺雨星没有出门，见李江回来也没有太大反应，李江先搭话，“吃苹果吗？我给你洗。”诺雨星没有回答，李江还是洗了个苹果给他，两人都不说话，诺雨星只是啃着他的苹果，李江又搭话道：“家里吃的用的都缺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置办一些吧。”
　　“嗯。”
　　两人徒步去了忠义市场，一路上都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李江时不时地瞥两眼诺雨星，想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到忠义市场又给诺雨星买了个烤乳扇。
　　“又给我买？”
　　“你喜欢吃嘛。”
　　诺雨星总算面露笑容了，李江也不知道为什么悬着的心就突然放下了，气氛缓和下来，两人穿梭在菜市场里，诺雨星总是满脸好奇。
　　“这是什么？”
　　“苦槐花。”
　　“这又是什么？”
　　“虫草。”
　　“这是蘑菇吗？”
　　“野生菌。”
　　“我们买点吧，听说吃了会出现幻觉。”
　　“假的，还死贵。”
　　“那真的会出现幻觉吗？会看到什么？”
　　“中毒会死人的。”
　　“好吧......”
　　真有过日子那味儿了，东逛西逛地买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回家路上也是一路欢声笑语。
　　“我今晚没演出，要不要陪你去哪儿玩一玩？”
　　“嗯......还有哪好玩的吗？”
　　“要不去束河吧。”
　　“好啊，你带上你的吉他，我们去赚个外快。”
　　回家放了东西，又转了两趟公交，才折腾到束河。天都快黑了，再加上是阴天，天色灰蒙蒙的，游客也不多。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接而转进一条小巷，雨天打湿的黄土墙颜色浸得更深，杳无人烟。可刚走出小巷没几步，悠长的爵士乐隐没在烟雨下的雾气中，暮色下的灯光被雾气笼罩的不是那么透亮，街巷黯淡愈发显得各式小店异常温馨，加之音乐的渲染，踏入此地，如入梦境，柳条随风轻摆，时不时落下几滴残存的雨水，李江一把拽过诺雨星，“哎，小心！”
　　诺雨星这才注意到昏暗的街巷上小溪涓涓，一不注意差点踩踏。束河就是这样，刚还是青瓦房、黄土墙，转而就是咖啡店、小酒馆，各式精致的橱窗，但却不会让你觉得突兀，此情此景坐河边喝点小酒，也是蛮有诗情画意。街巷尽头有几对新人在拍婚纱照，远看更添美好，近看新娘冷得瑟瑟发抖，新郎被摄影师支配得不知所措，“你个憨P，公主抱是这样抱呀！”
　　众人一阵哄笑，一旁的几对新人也嘲笑了这个生涩的新郎，新郎羞红了脸，李江也憨憨地笑出声来，诺雨星看着李江目不转睛地盯着新人看，“我们就在这儿弹吉他怎么样？”
　　李江回过神来，满心欢喜地一口答应道：“好啊。”
　　两人随地一坐，李江选了首甜蜜的歌，新人们先是纷纷侧目，接而会心一笑接着拍起照来，画面很是和谐，弹完几首后，新人们自发地打赏了钱，只有刚刚呆呆的那个新郎被新娘推了一下才知所以然，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几对新人和摄影师匆匆收了工，李江和诺雨星也收起吉他跑去找个地方避雨，两人跑到一家拉面馆门口，慌乱中都无心交谈，站在门口也只是焦急地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直到诺雨星肚子咕咕作响，李江才回头，“饿啦？”
　　诺雨星尴尬地摸着肚子笑了笑，李江往雨里退出身去，抬头望了望招牌，“拉面，吃吗？”
　　两人进了店，狼吞虎咽地吃起面来，李江突然冒出一句，“这才像男孩子吃饭。”
　　却不想诺雨星回了一句，“那如果我是女孩子，你会喜欢我吗？”
　　诺雨星声音不大，被店里的喧闹声淹没，但李江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却装糊涂，“你说什么？”
　　诺雨星瞬间有些低落，“没什么。”
　　李江机械地嚼着口中的那口面，“你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诺雨星低头不语，李江就没有再搭话。吃完正好雨也停了，李江去结账，诺雨星没有等他先行离开了店，李江结完账匆忙跟了出去，诺雨星没有走大道，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李江追了上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听到了，其实......我也喜欢你。”
　　李江吻了上去，诺雨星完全楞在原地，两人长吻于此。直到小巷灯火映照，才发现亭台楼阁间打着红灯笼，远处隐约能看到雪山的轮廓，两个少年才缓缓分开，不知是灯笼映红了脸，还是大红灯笼高高挂染红的红晕，比刚那个笨手笨脚的新郎更甚，也更不知所措。
　　后来李江说他一直想要一个家，诺雨星说他可以给他。少年的情话总是那么美，也总是那么的不现实，但很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