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疏桐》书影流香

2、云泥 剧有悲喜，

　　第二天一大早月生就打电话来问要不要一起去西厅，夏桐本想单独和杜靖去的，可月生既然打了电话来，也不好意思拒绝，也就约定同行。她这个弟弟呀，总是让她不能拒绝。
　　三个人去的有些早，等了很久都没有开场，人自然愈来愈多，月生把她们带到靠前的位置坐下，什么都没有多问，这让夏桐很安心。本来和月生也是无话不说的，可今日看比赛的意图自己怎样想都觉得不好意思，至少在月生面前觉得不好意思。两姐弟相识多年，都未曾经历过特别的情感，虽然二人心中坦荡，但夏桐毕竟也知男女之别，关于如今的这个心事，在月生的面前总不如在杜靖面前那样毫无保留，夏桐想，看来什么时候也得关心关心这个弟弟的情感问题，不能让他一天只跟着自己瞎混，却错过了和别的姑娘相识相知的大好时光。不过月生谈恋爱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呢？他会喜欢怎么样的女以为生？想到这里，夏桐禁不住看着月生，无端笑了一笑。月生像是察觉了什么，挺不自在地转过头来:“姐姐看我做什么？比赛可要开始了。”夏桐笑而不答。
　　没有过几分钟，主持人果然袅袅上场，向所有的来宾至了谢词，又介绍了今日比赛的各位评委，以及各个社团的代表方队。
　　“这是哪个方队的位置？我们要不要坐到后面些去，或者找一下我们自己团里的人？”杜靖问道。
　　“没有关系，这里是篮球队的，我和他们也算熟，就坐这里，一会好看些。”
　　原来这是篮球队，意思就是说……夏桐的脸腾地就红了，杜靖顺势也挠了一下她的腰，悄声说道:“看来月生也明白你的心事了。”这弄得夏桐更觉不好意思，脸红得更甚。
　　不多一会，比赛正式开始了，本次演讲的主题是“明天，你在我的手中”，参赛者一个接一个登台演讲，只见演讲者一个个讲得滔滔不绝，气壮山河，感天动地，诸多口才与技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每讲完一个，杜靖都要和月生饶有兴致地点评一番。而夏桐却从头到尾心不在焉的模样。因为久久不见心中所念的人登场，她不紧开始怀疑，难道昨天遇到的他并不是今天的选手？当时他们只是说他在西厅有事情，并没有说是要参赛，会不会是来布置会场或者说维持秩序？自己怎么就没有注意四处看上一看？如果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提前走了也未可知。想到此处，夏桐心中一急，跟杜靖说了声要去上厕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自顾地离开了。
　　夏桐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把西厅的好几道门都转了个遍，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可他并不怀疑自己会在人群中把他错过，因为她相信，有的人，哪怕只是看上过一眼，就终生不会忘记，而直觉告诉她，他就是她的那个人，他们会再次相遇，所以就算是个侧影也好，是个背影也好，她都一定能分辨出他的位置，一定能。
　　可是整个西厅都找遍了，里里外外，仍然毫无收获。夏桐有些失落，有些心慌，还有一些隐隐的不甘心。是了，后台还没有去看，找个借口去后台。
　　就在她刚想走向后台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室友赵飞婷。
　　“你也来看比赛？你们不是三剑客吗？还有两个双宿双飞了？”赵飞婷笑道。
　　夏桐在这里遇见赵飞婷可着实有些吃惊，这个被杜靖说成一心只做着文学梦的伪文艺女子，平日里没事要不是在图书馆泡着读遍奇书，要不就是一个人悠悠地跑到化雨亭去吟诗作对，一个人独来独往，算是最不喜欢热闹的人，今天是什么风让她跑进了这俗世中的西厅来了？
　　只是此刻她可没有闲心管赵飞婷的事情，只是随意地说:“他们就在前面，我正要去找他们。”然后往前排校篮球方队的位置一指，就是这一指的瞬间，就是这一抬眸的瞬间，夏桐呆住了自己的眼睛。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只见他已经长身玉立地站在舞台的中央，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带着她既是陌生又觉得非常熟悉的让人沉醉的笑容，掷地有声且又从容自信地论述着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期待明天，都总是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明天的身上，明天，是一个多么光辉，闪耀着钻石一样的光芒的名字……我们又总是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多，正所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所以等到我们苦苦等待追寻的‘明天’来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又像浪费掉每一个不起眼不满意的昨天一样把它一寸寸地挥霍……”
　　夏桐呆立在原点，屏住了呼吸，睁大着眼睛，深怕这一切是梦，深怕这个时而幽默诙谐，时而坚定凌厉的他，这个像阳光像星河一样灿烂明媚的他突然就消失不见，所以她努力地听着他的讲演，不敢漏掉一个字，不敢错过他的一个表情，一个手势。

　　只听他继续说道:“明天，对于万物众生来说都是平等的，然而剧有悲喜，质有云泥，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理想，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际遇，我们不必去艳羡，不必去攀比，做到自己的最好，不畏人言，不逆己意，明天必然属于我们自己！”

　　演讲显然是结束了，可是所有听众似乎都和夏桐一样意犹未尽，直到他微笑着向着台下缓缓地鞠了一躬，才听到整个西厅掌声雷动，呼声迭起，从前排的篮球方队的男生，到后场的美术学会的女孩儿，纷纷起身鼓掌。夏桐知道他成功了，不仅仅是在她的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他都是成功的。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一丝难言的失落，双手放在颤抖的胸前，忘记了如何鼓掌。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舞台，夏桐才想起了赵飞婷还在自己的旁边，刚才忘我的境地也不知被她看去了没有，还好，赵飞婷也向来不算是个多事的，就算看了去也不会有个什么，即使她说了什么，大不了落得个“花痴”的头衔，也算实至名归。她转身想对赵飞婷说点什么，可是赵飞婷居然也呆呆地现着不动，口里说着:“果然名不虚传。”
　　夏桐心里吃了一惊，问道:“你认识他？”
　　赵飞婷说：“认识啊。”
　　夏桐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赵飞婷斜倪了夏桐一眼，幽幽地说道:“你又没有问过，他是李莎莎的同学，上次李莎莎在他那里拿了本书，被我弄丢了，特意去给他道过歉。就认识了。你也认识？”
　　夏桐不自觉地摇头，然后匆匆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找杜靖他们。”也不等赵飞婷回答，就急急地离开了。
　　回到篮球方队，还没有坐下来，杜靖就开始噼里啪啦地一通埋怨，“你是去上厕所呢？还是去洗厕所？人都走了，你回来做什么？一会儿可别求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月生倒是体贴，“姐姐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夏桐冲着他们俩一人做了一个鬼脸，勉强笑道:“我没事，该看我都看到啦，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月生立即站了起来，杜靖也跟着起身离开，三个人很快走出了西厅。
　　“姐姐，我去给你们买瓶水。你们边走边等我吧。”月生说着就向小卖部走去了。
　　月生前脚一走，杜靖立马就回头掐了一把夏桐的脸颊，“你看你，焉儿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难过什么，我也都帮你看着呢！他讲得可精彩了，一会儿我们得回去看颁奖，他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你的眼光真的挺好。”
　　“我在侧门，遇见了赵飞婷，就一起看的。”
　　“赵飞婷，她也来了？想不到。”
　　“他们认识。”
　　“谁？赵飞婷和林飞？”
　　“他叫林飞？”
　　“你不说你看到的吗？”
　　“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讲了，没有听到介绍他的名字。”
　　“哦，刚才你说谁和谁认识？”
　　“赵飞婷和，林飞，林飞是李莎莎的同学。”
　　“这样啊，真巧，这算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咱们晚上回去细细地问一回李莎莎，把他的生辰八字，生活喜好，学习专长，过往情史一股脑儿全部问地清清楚楚，关键问一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杜靖，……”
　　“怎么？改变注意了？不喜欢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哎，不说了，那咱们晚上好好儿盘问盘问李莎莎。”
　　“这才像我的乖桐儿，咱们一会儿和月生一起去买些花生水果回去贿赂贿赂她。”
　　月生正好买了水过来。
　　夏桐蹙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拉过了月生的手，像足了一个姐姐的样子，“乖月生，姐姐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以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照顾你了，你要学会对自己好些，学习上我是不担心你的，只是我希望你也找一个乖乖的女孩儿，谈一场恋爱，……”
　　话还没有说完，杜靖“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完了，完了，你姐姐这是在交待后事的节奏啊！”说着捂着自己的肚皮笑了个没完没了。
　　“怎么就笑了呢？该让姐姐把话说完，我再拼命地挤出几滴泪来，这个场面要多煽情有多煽情，”笑虽是笑着说的，可月生的眼睛里就仿佛真的是含满了泪水。
　　四月的荷花荡，这一刻，柔情万种。

　　晚上，杜靖和夏桐买好了花生水果，想要大宴室友。她们寝室除了她们两个以外，还有四人，一个是文艺女赵飞婷，一个是御姐陈雪儿，一个是明星主持张燕，一个就是林飞的同学，萌妹加学霸--李莎莎。至于夏桐和杜靖她们两个，杜靖是她们寝室长得最美的女孩，皮肤嫩的像刚刚削开的苹果，又是校舞蹈队的，无论身材气质都好的没有办法挑剔，理所当然的得了个杜美人的称号。虽是艳俗了些，却再贴切不过。夏桐没有那么惊艳，个子娇小，瓜子脸型，但她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明亮双眼，会说话一般，让人亲近，再加上她性格开朗，品性随和，在和他人的相处中识大体，顾大局，讲究平衡，冷场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模仿秀的高手，学谁像谁，风趣幽默，所以身边的没有一个是不喜欢她的。

　　晚上9点左右，女孩子们都回来齐整了，见是夏桐做东，都很很高兴，一个个围在桌子旁吃着花生，聊着天。夏桐却一反话痨的常态，擦桌子抹地地忙来忙去，就是不愿坐到桌子旁边来。除了杜靖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事。杜靖多少有些怒其不争，平日里一张嘴厉害地不行，怎么喜欢上了一个人连打听打听的勇气都没有。她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燕儿，今天西厅那个演讲比赛举办得挺不错的，你怎么没有去客串主持？”
　　“我和学生会的王鹏前些天闹了些不愉快，我不想看见他。”张燕说。
　　“我听说飞婷也去了，你去看谁的？”
　　“飞婷也去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坐在哪里的？飞婷？”陈雪儿好奇地问。
　　“雪儿也去了？不陪男朋友？”张燕笑道。
　　“陪了的，不过我们全都去给莎莎的同学加油去了。你们看见了没，他可英俊了。”
　　杜靖见这么快就聊到了正题，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她叫住了正在洗拖布的夏桐，接着问道，“莎莎那同学是那个叫林飞的吗？”
　　“莎莎，林飞是你同学？”张燕吃惊地问。
　　她的语气让杜靖和夏桐更是吃惊，“你也认识林飞？怎么你们全部都认识他？”
　　只听莎莎说道:“他是我初中同学，高中的时候，我们没有在一个学校，谁知大学里却遇上了。原来他的成绩可好了，我还以为会考上个北大清华什么的，不过现在也不错，我们一个初中来的有三个同学，平时都相互很照顾。”
　　“原来是这样，倒没有听他说起过。”张燕道。
　　“你和她很熟吗？”赵飞婷问。
　　“也不是很熟，去年我们一起主持过两次演出，排练的时候大家在一起也算相处地挺好。”
　　“哪两次演出？我怎么没有留意到他？”杜靖好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你们三剑客不是专注学业，最不喜欢看演出吗？我主持的节目你们总共来过一次吧！偏偏他不在。”
　　“我看今晚，有人对这个林飞很感兴趣，是不是看上他了？”陈雪儿挑眉笑道。
　　夏桐的脖子“嗖”地一下凉津津的，虽然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但突然觉得难为情。
　　“我劝你们别动这个心思。”雪儿继续说道。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杜靖忙问。
　　“还是你自己看上他了？”张燕笑道。
　　“我可不敢看上他。他和我们家付磊是好哥们儿呢。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常常绕着道儿来问我们付磊要他的电话。就没有一个成功。”
　　“意思是他眼光挺高？”赵飞婷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雪儿说
　　“估计眼光是挺高，从初中开始就有人给他写情书，也没见成过。”莎莎补充道。
　　“那眼光必须得高啊，你看他，长得跟画儿里出来的一样，专业好，球打地好，还主持节目呢！多拉风，而且今天一过，或许正是现在，想着方儿想要追求他的人不知又多了几何？哎，苦命啊！”陈雪儿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长串。
　　“我喜欢他。”夏桐突然小声地开口了。
　　原以为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什么的，可大家像没听到夏桐说话一样继续讨论着林飞，只听莎莎笑道:“我也喜欢他啊，其实从读初中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收到的情书里还有我的那一份儿呢！”
　　大家笑了一阵，张燕也说道:“我也是有些喜欢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我还喜欢他呢……”赵飞婷说。
　　“别说你们，付磊也喜欢他，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孩子呢，我们常常像情敌一样争着说林飞怎样怎样，还以为要打架呢！”陈雪儿笑道。
　　除了杜靖以外，其他五个人全都说喜欢他，这可把夏桐惊呆了。自己破釜沉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他们一个个却……天啊，这是什么节奏？

　　只听陈雪儿继续说:“好东西谁不喜欢呢，不过看看就行了啊，难不成想带回家？有时候吧，和我们家付磊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付磊像林飞一样帅气，优秀，多好啊，可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他人家像林飞一样帅气又优秀，还有我什么事儿？你们没看人家要多挑有多挑。
　　陈雪儿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又打量着五个女孩儿，“别言情小说看多了，以为王子都等着灰姑娘呢？想想是可以的，当真可没有意思。”然后眼睛雪亮的眼睛转向杜靖，“我们的杜美人，就你不表态，还别说，论形象气质，你和林飞应该能搭。”
　　杜靖难得地红了一次脸，抢过陈雪儿手中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你可别红口白舌地乱说话，我可对他没半点兴趣。”然后瞟了一眼夏桐，继续恨恨地吃着的苹果。
　　“靖靖，你何必着急呢？莫不是见了这么多人说喜欢他就觉得有压力了？喜欢他又何妨？雪儿说地是有道理的，喜欢分成很多种嘛，我也挺喜欢他的，是觉得那个人相处起来还不错，挺友善挺谦虚的，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张燕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铺上。
　　“就是，就是，我喜欢他是觉得他有种大哥哥的感觉，是没有想嫁给他的。当然能嫁给他也不错。”莎莎萌萌地笑道。
　　“真是没完没了，我不喜欢他有什么错？夏桐，你可别听他们瞎说。”杜靖真的着急了。

　　“啊？原来夏桐是来真的啊？不会吧，你不要你们家成月生了？”陈雪儿简直不敢相信。

　　“月生是她弟弟，好不好，各位，以后我们家夏桐就拜托大家了，既然你们都和林飞相熟，多找些机会让他们熟悉熟悉，林飞一定会喜欢上我们夏桐的。至于他周围的那些不知深浅的女生，就请各位用用你们的道行，尽数灭了吧！也不枉夏桐招待今晚的美味啊！”杜靖说的郑重极了，她们原本是想笑的，不过看看夏桐一脸的忧伤，想说些什么，也再不忍心了。
　　众人换些语言安慰了夏桐一阵，说笑了一阵，分析了一阵，方才洗漱睡下了。
　　夏桐却怎样也睡不着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难受，这半晚上座谈下来，让她的心里像是堵着好大的一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如此痛苦。今晚她们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真的。长到了19岁，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见到一个人，心“咯噔”一下就动了，不敢直视他一眼，却在他离开之后，相信一定能再找到他。她是被迷住了吗？她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他是那样的优秀，即使上午听他演讲的时候，也只是感觉他好耀眼，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地失落，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又是自卑又是伤心。
　　这会是传说种的爱情吗？爱情真的是一秒钟一眼就能决定的事情吗？可是这只是她自己的爱情啊！如果他算是阳光的话，自己连一盏台灯都算不上，想起了自己的卑微平凡，夏桐突然想起了他演讲时候的一句话，“剧有悲喜，质有云泥。”她无望地叹道，我们算不算云泥之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