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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我吃饭? 这样的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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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的车是很高级的黑色商务车,奢华却低调,就像是司礼本人一样。
他很规矩地帮苏念系好安全带,告诉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座椅高度,不要太客气。苏念却一动也不敢动,她作为一个已婚妇女和自己的上司滚到床上去过就已经太大胆了,更何况是在他的副驾驶上随意调整位置。
司礼看着苏念几乎木住的样子很无奈地摇摇头:“那你不舒服的话就别抱怨哦。”
苏念机械般地回了一个“嗯”。
司礼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急不得,有些路得慢慢地,一步一步走。
黑色奔驰呼啸而出,苏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微信,她害怕这个时候她丈夫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来。她一向不擅长撒谎,如果陆竹问,她是一定会露馅的。
幸亏并没有,又或者说,果然不会有。
陆竹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尤其是对苏念。结婚八年他对苏念说的话屈指可数,苏念不知道陆竹除了喜欢工作之外还喜欢什么,陆竹大概对她更不了解,毕竟他俩从未好好聊天谈过恋爱。
苏念和陆竹是父母相亲安排认识的,她只知道爸妈说陆竹事业有成,而且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出去花天酒地的男人,很适合做丈夫就稀里糊涂地嫁了过去。苏念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毕竟她一向是一个十分听她爸妈话的孝顺懂事的好女儿。
婚前苏念只和陆竹在长辈的安排下见过几面。精致却淡漠的眉眼和不苟言笑的态度是苏念对陆竹的唯一印象。老实说,其实和他夫妻八年后,她对陆竹的印象也还是这个,他们彼此没有增进一点了解。哦对了,除了苏念多了解了一个陆竹是工作狂这点。
陆竹在眼科工作,是年轻但天才的大夫,刚刚三十就成了主任。他不喜欢回家和苏念这个做妻子的待在一起,比起增进夫妻间的感情,他更乐于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去。陆竹的成就不仅仅来源于他的天赋,也来自于他的努力。
苏念在月子期间和小孩最吵闹的三年患过抑郁症陆竹都没过问,但其实苏念更倾向于陆竹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那会医院里研究新的技术,陆竹早出晚归,苏念与他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可苏母告诉苏念陆竹是个好男人,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天资卓越的男人她得牢牢抓住了。因为陆竹是很有钱且从来不吝啬的,苏母觉得苏念不好好做太太陆竹就会被别的小妖精勾引跑。当然陆竹并不出轨,他似乎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
车子稳稳地停下。苏念看着司礼帮自己解开安全带的精致的侧脸,想着司礼和陆竹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啊。当然这两类人都是草包的自己高攀不上的。苏念低下了头,她一向是一个相当自卑的人,她的自信和棱角早在学生时代就被自己的父母磨得一点不剩。
司礼下车后又拉开了苏念这一侧的车门,他将手搭在车沿上,护着苏念的脑袋。在绅士礼仪这一方面,司礼一直做的相当出挑。
苏念抱着司礼的西服站在车旁,她低下头,不想让来往的人看清自己的长相,她担心万一就被某个认识的人看到传出去,那她就没法做人了。
司礼就好像是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似的,微微弯腰附在她耳边道:“放心,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但是你一直拿衣服挡脸,大家就都会来看你了。”
苏念慢慢放下西服,点点头,但是她还是不敢直视前方。
司礼叹了口气:“你只是来和上司吃顿饭,又不是偷情,怕什么呢?”
苏念的耳朵立刻就捕捉到“偷情”这个词,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司礼的话,认为自己扭扭捏捏地确实可疑,大方一点,哪怕被别人看到她也可以说自己是来谈公务。毕竟司礼确确实实是她的上司。
司礼看着终于把她的形象矫正了,才带着她去了早就预定好的位置。
这是一个靠窗的好位置,苏念坐在这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中,向左一看就能够看见整个y市的全景,灯火通明,鳞次栉比的大楼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她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看过整座城市的繁华,这是她灰暗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司礼就坐在苏念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颜以及她眼底悸动的光芒。司礼一向擅长发现美。
“苏念,你的大学不是在帝都大学吗?为什么毕业了不直接应聘工作,反而要到了三十多岁再来应聘呢?”司礼翻过苏念的简历,她有着十分优异的本科成绩,却没有选择在毕业后直接工作。
苏念被戳到了内心的隐痛点,放下了刀叉,她不想在司礼的面前将自己最暗淡无光的一面显露出来,于是垂下头不回话。
苏念不说话,司礼却也猜到了。
苏念毕业那年没有找工作,但在同年结了婚。
司礼心知自己这个问题让苏念感到了难过和不安,但他紧接着道:“可是苏小姐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工作完成的很出色,不愧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司礼这句话是真心的。即便苏念的设计方案和笔触十分稚嫩生涩,他仍旧能够看出她的天资和能力。苏念是一个被打压的很惨的天才,而司礼恰巧长于发现天才。
人被夸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悦,苏念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这样直接表扬过了。围绕在她身边的一向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孩子老公和东家长西家短的故事,而这些东西即便再疲累也永远无法做到完美。苏念觉得自己婚后的这么多年一直在疲于奔命,她看不到前方和希望,却也只能永不回头地向着黑暗走下去。
司礼注意到苏念唇边沾的酱汁,将纸巾递给苏念,向她示意了一下:“我十分欣赏你这样的人才,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够从家庭中多抽出一点空闲给工作。毕竟公司十分需要你。”
司礼聪明地抬出公司来,他知道苏念在内心深处是渴望着做出成就的,她不可能甘心埋没自己,一辈子做家庭主妇,否则她不会在三十三岁的“高龄”还出来找工作。
他就像是一个狡诈的猎手,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猎物。他知道苏念警惕又敏感,便索性放慢脚步,先把她一点点从家庭中拖出来,再择机靠近。
苏念想了想,认为自己多分点神给工作也没什么。毕竟她是真的喜爱这份工作,画草稿时是她最放松最愉悦的时刻,她能感觉自己抛下了家庭的重担,又重新返回到了那个热情洋溢的少女时期,能够源源不断地将灵感抒发在画纸上。即便这项兴趣最终被她父母勒令停止了。
“当艺考生能正经吗?穿着破洞裤子在街边卖艺的能是什么好姑娘?”苏念记得苏父是这么评价的。
那时候的苏念在叛逆期,跳楼绝食都尝试过。可和铁石心肠的父母比,她还是那个软弱自卑的苏念,她后退了一步,苏父却紧追不舍。从那刻起,苏念再也没能摸过画笔,即便她曾经那样热爱过画画。
“我会好好努力的!”苏念向上司表达自己的衷心。
司礼评价道:“啊那你做的很优秀的话,我就不得不给你加工资了,毕竟我是个赏罚分明的公正领导。”他的语气故意流露出资本家对于金钱十分看重,不情不愿的样子。
苏念被他逗笑了。司礼也跟着她笑。
突然,苏念的电话响了,她掏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给她的。她的脸色一下变了。司礼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抚地拍拍她。
苏念颤抖着接通了电话,她担心着是不是苏母知道了自己的荒唐,要赶着来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喂,妈,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的苏母语气不善,冷冰冰地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里,为什么不给陆竹做晚饭。
苏念不自觉地握紧手机:“陆竹今天晚上有台手术要做不回家,我...我在公司加班在外面吃。而且王姨应该已经给小小做过饭了不是吗?”
苏母冷笑了一声:“你连做妻子和母亲的义务都完成不好,难怪陆竹不愿意回来见你,你还有脸和我抱怨。你做那个破工作有什么用?耽误时间!抓紧时间辞掉回来安安心心做家庭主妇。”
苏念沉默了一会:“可是妈,我真的很喜欢这份职业,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苏母完全不愿意理解她:“兴趣有什么用?女人最终的归宿是家庭,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伺候老公孩子,别的不用管!”
苏念觉得很羞耻,她前一秒在司礼那里保证好好工作,后一秒就被催着回归家庭,而且她还心生动摇。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上司的委托和重任,无助地几乎快哭出来。
可是她不想司礼看见自己这样的一面,她想做一个优秀的好员工,于是强撑着回复苏母:“妈,我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的。”
“没有什么可平衡的,女人做事业是不会有男人要你的,你还是抓紧时间辞职回家吧。”
苏念颤抖着,回了一遍又一遍“好”,她的声音从来不能够被父母听到,说出口也只能被堵回来,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默默地承受。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帮她挂了电话。
苏念在一片泪花中看见了司礼模糊的影子,他帮她合上了一直强撑着不愿意闭上的眼睛。
眼泪终于顺畅地流下,她听见司礼柔和的嗓音在自己耳旁响起:“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说了。”
她隐隐约约想起上周酒醉后在司礼身边的感觉,也是这样温暖柔和。她单方面和陆竹吵了架后,孤孤单单地游荡在大街上,被司礼捡回去。
苏念还能够记起司礼怀抱的感觉——宽容地包裹住她的一切。
“我们先回家。”她听见司礼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