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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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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猜测是因那画像害得他遭众人追捕、沦落到过街人人喊打的境地,如此便来报复我这作画之人时,花少侠发话了。
“你就是任我不行。”
他笃定道,顺便换了一边的腿翘着,动作一派悠然,活像是在展示他那双令人艳羡的长腿。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啊?”我一头雾水。
察觉到脖颈上原本有些移开的刀又有贴近的趋势,我忍不住哆嗦。
“我只是被六扇门一个捕快叫去画画的,我其他什么都没做!”
“真的?”
“千真万确!”我拿出前所未有的真挚。
“骗子都是这么说的。”
他又将这话重复了遍。
那刀子搁那里,就跟一个劲儿想往我心窝口戳似的,我吓得直嚎:“都说花绝命杀人只杀委托上的,其他无辜之人他半个都不害!你怎能自毁形象如此欺人太甚!”
“别嚷了。”
身体颤抖着不小心挨上了匕首,颈间顿时一阵刺痛,我嚎得更厉害了。
“或者你想下地狱继续嚷嚷?”他阴森森问。
临死前还不准人发泄一下吗。
我住了嘴,心下一片凄惶,却愕然发现他将匕首挪开了去。
“带我去找那个捕快。”
我眨了眨眼。
花少侠看我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要能找到那个捕快,不就可以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少侠明鉴。”我恍然大悟。
意识到命算是保住了,我自当庆幸万分。
于是我抹了一把脖子,感觉只是道极浅的伤口,便没多在意,径直开门在前带路。期间,我大不吝自己的赞美之词:“少侠您当真是机智过人,颖悟绝伦,睿智非常!有我在,包您找到想找的人!”
花绝命全程视我为无物,待我词穷之时,也不见他有想接我话茬的样子。
我也不尴尬,他没发表什么多话就切掉舌头之类的言论,已是让我大感宽慰。
“我是不杀无辜。”
他冷不丁开口,引得我偏头看去。
“但若是害我性命之人,自然算不得无辜。”他语调轻松。
我一呆,突然觉得面前放了堆火//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与其自证清白时一直担忧他下毒手,倒不如期盼能有官兵将他抓起来。
氛围凝滞了好一会儿,我沉默着,花绝命却来搭话。他依旧是悠然的模样,可那眼神怎么都带些审视之意。
“喂,发什么呆?”他问。
唯恐迟疑会惹他猜疑,我赶紧作答:“我在想,您就这么大剌剌上街,都不遮掩一下吗?”
别说戴个斗笠遮一遮了,甚至连那身夜行衣都未换下。衣着未变,他只是不知从哪取了柄长剑抱在胸前,身份气质似乎就已然转化为一名侠客。
说起气质,我便觉得奇怪了,花绝命给人的感觉掺着侠客的磊落与富家子弟的嚣张,就是没有哪点像个杀手。
果然,能在江湖中排得上号的,都是奇人。
只是更令我称奇的,是明明那通缉画像都还贴在附近,为何这车水马龙的,竟没有一个路人看出通缉犯在此。
“遮得严严实实,才更会惹人怀疑。”他答。
“可是......”我小心翼翼地问,“不是那张通缉画像让您被全城搜捕,所以您才找我算账来的吗?”
“你在说什么?”花少侠看上去有些诧异:“那画像能看出人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奢求凭它来认人?”
这人!竟然好几次侮辱我的艺术造诣!
这次我终于忍无可忍,瞪着眼珠子,怒目而视。
他回头,我立刻收了表情,“既、既然如此,我也没碍着你什么,为何非得向那捕快求证?”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
事关我的安全,怎就不许知道了?
我不服气,奈何对手武艺高强,我等炮灰只能忍气吞声。
等到了六扇门,亏得运气好,在门口当值的衙役小哥恰好是我认识的人。
我向他打听一个月前找我帮忙画人物小像的捕快,听闻那人竟已有足月未曾出现过。
......怎么偏就这人失踪了。
而一旁的花绝命,站在官府前面,仍是泰然处之的模样,丝毫没有通缉犯的自觉。
我小心翼翼同他商量:“衙役们都能证明,一个月前确实有人提议招我来为逃犯画像,这样,我算洗脱嫌疑了吗?”
花开摇了摇头,“不能算。”
我有些慌神,转过头又向衙役询问:“你们没去找过他吗?”
“找过。”衙役小哥显得相当为难,许是瞧我神色凝重,思忖半晌他才压低声音道:“可一查才发现他原本是黑户,根本没有身份证明,塞了点钱才进衙门当差,那些岁数啊住处都是虚报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寻他。”
“这些都是不可外传的,要不是任哥儿我也绝对不会说,所以......”衙役小哥挠了挠头。
“你放心。”我勉强扬起笑脸冲他点了点头。
恐怕我也根本没命去外传什么秘辛之事了。
这般想着,我兀自失魂落魄,随后被花绝命拉到了墙根前。
刚才谈话半晌功夫,花绝命那小像都还明晃晃贴在六扇门前头,衙役小哥却未曾发觉逃犯近在眼前,这样看来,我是决计没法将希望寄托在衙役身上的。更何况,他们也打不过花绝命,若方才贸然将花绝命供出去,我怕是已经断了气。
我恹恹等着最后判决。
没等来花绝命手起刀落的动作,我却只听见他若有所思的声音,“你因要实行你的诡计,所以将那名捕快拖至荒野毁尸灭迹了?”
我像被训斥的孩童,垂着手低着头,“我没有。”
“那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不知。”我偏过头,莫须有的罪名令人气闷。
花绝命的语气更加不悦:“不想被我杀掉的话,你最好努力想想,应该怎么说服我。”
“......如何努力?”
花绝命歪着脑袋似在思索,而后丢出四个字。
“你自己想。”
“你......”我忍不住皱眉。
“如何?”他掂了掂手中的剑。
我抖了抖,才腾起的气焰荡然无存。
“那个,能不能将那剑给我抱一抱?我想用来壮胆......”我一边痛恨自己的怂,一边搓搓手,堆上笑。
他没将我当回事儿,顺手就把武器扔了过来,长剑沉得我趔趄一步。
就算没有出手的余地,但武器在手,多少能感到安心。我在脑中过了一遍说辞,突然深吸气:“那你先听我说,然后自己想想。”
我暗自幻想嘴中咬着他的皮肉,于是字字句句如倒豆子般飞快蹦出。
“常年食不果腹的人,像我这般又生得瘦弱,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更没可能将人杀了再拖至荒野。”
“我一介良民,虽然偶尔唬些人,但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些,你大可向邻里百姓求证,你甚至可以问问他们,我平日行踪是否有可疑之处。”
“你说寻人并非因为人物小像,又问指使我的是谁,让我证明自己只是被叫来画像的。其余衙役分明也能作证,你却独独寻那一个,说明叫我来的人一定抱有某种目的,而且是冲你来的。”
“声名显赫的花绝命,身后更有紫荒门撑腰,哪个小人物有胆量赶着趟往你跟前送死?想来,你要寻的人本事不小,那么这个人,就不大可能轻易被杀害。”
“你威胁我,却不用拷问人的法子,表示你并不知晓我到底无辜与否。不自己查清楚,让我一个外人参与,就说明......”我伸出手指,点在他肩上,“对于你来说,我可能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你不会杀了我。”
越说,我的思路越是通畅,我眼睁睁瞧着花绝命的神色变了,明知说这么多很可能惹得他怀疑加深,我却在想通其中关节后,变得不那么畏惧。
左右他不会杀我,也不会用残忍手段来逼问。
就在我与花绝命静静对望的空当,陌生的声音突然将沉默打破。
“哎呀!相公,那边有两个男子!”
我猛地朝那边望去,出声的姑娘下一刻就被她丈夫匆匆牵走。
“你别打扰人家!万一关键时候被你给吓着了......唉!”
那位男子留下一句将完未完的话,好生暧昧!
花绝命神色不豫,想来这般高高在上之人何时会被人误会这档子腌臜事。我见他手都朝着腰间的匕首而去。
我慌里慌张按住他的手。
“别人无心的!反正也不认识,就随他们误会去吧,算账什么的就不必......”
“我是想找你算账。”他歪头瞧我,神色不善。
“哦、哦......”我悻悻的,却没将手挪开。
找我算账,那这手,更是松不得了。
“更不能怪我,我哪知道这种偏僻地会有夫妇......”僻静,夫妇,幽会,脑中闪过一些不大正经的事情,我一顿,“而、而且,明明是你拖我来的!”
哪想一经解释,花绝命的面色更差了。
我赶忙撒了手转移话题:“刚刚那些我说完了,如何!”我昂起头,大有威武不能屈的架势。
他却揉了揉耳朵,神色认真:“很吵。”
他皱着眉似在回忆,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你说的话,都是以此人存在为前提,可我怎么知晓,所有事情不是你自己谋划的?”
“所以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我有些崩溃,“你说出来,我帮你想想!”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六扇门却出现一阵骚乱。我和花绝命朝赶到时,正见几名捕快匆匆离去的背影。
也许是瞧着我对这事关心,方才的小哥主动招呼我过去。
我凑近了,听他道:“有人来报,看见了东驴的尸体!”
我和花绝命对视了一眼。
东驴,正是一个月前来找我的那名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