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73、石室主人（下）

　　这人笑里藏刀，句句带刺，看起来打算兴师问罪！
　　白善善不动声色垂下双眸，暗自想着对策。
　　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完颜治的话外之意，虽不想替赵佑安担这杀人的污名，但事已至此，若真讲出赵佑安，恐怕眼前之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承王的名气远远高于自己，若能擒住承王，金人肯定会以此要挟大历朝。官家爱子心切，说不定会让出已经收回的失地。
　　赵佑安与金人苦缠许久，才换来如今大好局面，若一切最终坏在自己手里，自己岂不成了大历朝的罪人？
　　况且，那赵佑安虽然整日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他毕竟是官家的亲子，又是自己同出一门的师兄，这次落难，他还不计前嫌三番五次救了自己，于情于理，白善善都不该交代出他。
　　白善善双眉紧蹙，思绪起伏不定。
　　不过，赵佑安也曾提起，完颜治与他有书信往来。此人虽是金人，却一直暗地里帮着汉人。就连这次她与公主被抓，也是完颜治暗中出手相助，赵佑安才得以顺利混进金营。
　　虽不知此人这么做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但他行事亦正亦邪，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白善善终于计上心来。
　　她眼珠一转，抬眸冷笑道：“王爷，莫说您想不到，怕是连小女也没想到此处竟别有洞天！”
　　说完，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不过，最令小女惊讶的还属门外这条暗道，竟然连着另一位完颜大人的住所，只不知那位大人知不知道这间小石室的秘密。”
　　听到此处，完颜治眉峰微皱，精光四溢的黑眸里总算漾起一丝涟漪。
　　紧盯着他的白善善两眼看的分明，唇角不由微微弯起。
　　没错，她在试探完颜治。
　　小石室的暗道既然背靠完颜珲的大帐，说明有人在监视完颜珲，加上此前赵佑安曾说起这俩兄弟私底下并不和，白善善便临时起意，明里暗里想要诈一诈完颜治，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这间小石室的主人。
　　若他真与完颜珲不和，私下打通了暗道，并用这暗道监视完颜珲，那么自己挑拨一番，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若他故意编造谎言，假意帮着汉人，实则想暗度陈仓，借机获得赵佑安的好感，那自己出去后便可以揭穿这人的真面目！
　　不管怎样，冒险试探一番总不亏！
　　不过，与虎谋皮，白善善的心里终究没底。
　　因为她记得赵佑安还说过，完颜治为人很精明，并不好糊弄，就算他知道自己在威胁他，也不见得会说真话。
　　果然，完颜治略略迟疑了一会儿便恢复了镇定，眉眼微抬，一脸不屑道：“承王妃果然是聪明人，只可惜小王听说聪明人一向都活不长。虽然小王与承王算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若承王妃一意孤行，强行破坏男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哼！那日后承王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小王就说不准了！”
　　话音落下，他面上笑意微敛，眼底隐隐有厉色划过，显然动了杀机。
　　白善善不动声色望着他，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杀了自己，而且，在这里杀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人知晓。
　　日后就算赵佑安真返回来找自己，也不一定能查出真凶，毕竟这间小石室荒废已久，谁都可以自由进出，只要完颜治下手干净利落，不留下痕迹，赵佑安怕是一辈子也猜不出真相。
　　再说，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宫中一向人情淡薄，死了一个承王妃，大不了日后再娶一个，无甚要紧。而完颜治不同，他是金人，会将金营的消息传递给赵佑安，用来交换自己所需。与白善善相比，显然完颜治更有利用价值，即使知道他是凶手，赵佑安也未必会找他麻烦。
　　想通了这些，白善善反而镇定下来，虽然她还不想死，但即使真死在这里也无多少遗憾。
　　唯一的遗憾恐怕就是未曾打听到父亲的下落。
　　想到这里，她一边捏紧短刃，一边反声问道：“王爷怎知小女一死，完颜珲就得不到消息了？”
　　“嗯？”完颜治眼一眯，沉沉望过来。
　　“王爷就不好奇，与小女同行的那位公主现在去了哪里？”白善善淡淡一笑，仿若未曾发现对方眼里的杀意。
　　师父曾说，靠人不如靠己。
　　照目前这种形势，即使供出赵佑安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用熹瑶公主挡一阵，说不定完颜治会有所忌惮。
　　所谓隔墙有耳，完颜治想要与赵佑安合作，自然不怕赵佑安知晓他与完颜珲的不和。可若旁人也知晓此事，继而传到完颜珲的耳朵里，那就对他很不利。
　　果然，完颜治听了这话左右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公主呢？你俩不是一起逃出来的吗？她人呢？”
　　白善善含笑看着他，默默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王爷，实不相瞒，这次我与公主之所以能逃出来全凭承王派来的人接应。可半途不幸被你们金人发现，承王的手下为了保住我与公主，便与我商议分头行事。他负责引开你们，而我负责带着公主逃出去！”
　　暗中联络承王救人的就是完颜治，所以他对白善善这个说法并不意外，唯一意外的是，承王竟然没有亲自来救人！
　　“我不熟悉金营，带着公主逃出来后不知该往哪里躲，只得跳下这口枯井暂时躲开你们，没想到无意中发现了暗道与密室。我与公主待在这间小石室里躲了两日，公主身子弱，受不了苦，我们也无干粮维持，只好寻找别的出口。所幸我二人运气不差，昨日总算发现床板下的机关，而公主也已顺利逃出，如今应该已经回了承王帐下。”
　　白善善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面不改色心不跳，静静等着完颜治开口。
　　完颜治审视她许久，最后语气玩味地问了一句：
　　“这么看来，你们汉人的公主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你好歹是她皇嫂，又拼死护送她至此，她竟单独留你下来，莫非她一点都不担心你？”
　　“那倒也不是。”见他起了疑心，白善善摇摇头，无奈道：“公主也想带我走，可惜我之前在你手上吃了亏，现在又连续折腾了好几日，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实在没法跟着公主一起走。”
　　说完这话，她还故意拍了拍屁股下方坚硬的床板，半开玩笑道：“这床板下的路究竟有多陡峭，想必王爷比我更清楚。”
　　语毕，浅浅一笑，又道：“我受了伤，跟着公主一起出去只会拖累她，不如留下来等待别的机会。不过分开时我已与公主约好，如果我不能平安走出这间密室，她就去信完颜珲，将这间小石室的秘密告诉他，让他好好查一查身边人，究竟是谁在监视他！”

　　听了这话，完颜治心头微微一颤，一向镇定的俊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迟疑。
　　这女子没说错，床板离地面有五六丈，是他与师父找了许久才选定的秘密出口，自然异常陡峭。
　　床板下方的机关也是师父亲自凿成的，非常隐蔽，就连完颜治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这女子竟然短短两日就发现了其中奥秘，若不是她运气太好，便是她留有一手。
　　有意思！果然是承王看中的人！

　　完颜治越想越兴奋，就像碰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联想起之前这女子使出的幻术，他忽然改了主意。
　　“承王妃，您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留下一条命，小王仔细想了想，也的确不忍伤了承王的心。要不这样，您帮小王写封信，作为回报，小王可以不杀你。”
　　写信？
　　白善善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
　　她不敢轻信对方，小心翼翼问道：“给谁？”
　　完颜治掀了掀薄唇，静静吐出两个字来：
　　“承王。”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
　　白善善冷笑一声，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爷想让小女写什么？”
　　“很简单，你只需告知承王，你在我手上，让承王择日来见我，我便将你交还与他。”完颜治不紧不慢说完，双手悠闲交握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王爷当真只想让承王来此接小女回去？”
　　白善善压根不信他，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但此人狡猾奸诈，说不定想借机威胁赵佑安，引他前来自投罗网。
　　“怎么？承王妃不相信小王？”完颜治撇撇唇，语气诚恳道：“承王妃请放心，我与承王私下有约定，暂不会与对方为敌，我是真心想让你们夫妻团聚。”
　　笑话！夫妻团聚非要承王来此吗，你不会直接派人送我回去吗？
　　白善善按下心头疑惑，摇摇头，一脸为难的推拒道：“王爷恐怕高估了小女。承王一直不喜小女，就算小女真求他来此，他也不会答应。”
　　“哎，这世上有哪个英雄不爱美人呢？更何况承王妃聪慧过人，莫说是承王，就连小王也很欣赏。”
　　完颜治摸摸下巴，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承王妃只需照我吩咐做，其余的事就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