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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奈何明月照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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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听这声音,李沐昀便觉头疼,起身再仔细一打量,心头更是凉了半截。
世上有哪个女子会对自己穷追不舍?
只有她——官家第十九女,熹瑶公主。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三年前,那年李沐昀刚满十七。
当时父亲已被调往京都,时任大理寺评事。李沐昀则因母亲久病不愈,选择留在江南陪伴母亲。空闲时常窝在书房勤加苦读,立志有朝一日进京参加科考。
母亲体弱,眼见儿子如此辛苦,有些于心不忍,便暗中去信父亲,希望他为儿子早做打算,谋一个好出路。
父亲回信只说等待时机。
没想到还没等来好时机,母亲便撒手人寰。冬至过后,父亲回来治丧,顺道也将无依无靠的李沐昀接去京都。
去了京都才知国舅爷很是器重父亲,早已暗中动用关系,在太学里给他留了一个名额,只等第二年开春,便能免试入太学。
李沐昀从小苦读诗书,骨子里自然有些读书人的傲气,对于父亲这种行为原先很是不耻。可母亲已经去世,自己年纪又小,若不依附于父亲,恐怕未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更何况,来了京都他才得知父亲已经偷偷另娶旁人,日后继室诞下子嗣,李府便再无他容身之处。想来想去,李沐昀只得选择妥协,不仅接受了父亲的安排,还遵照父亲指示,亲自上国舅府致谢。
他与熹瑶公主的第一次碰面便是在那里。
那日,熹瑶公主陪圣人到访国舅府,将要离开之时,李沐昀与父亲恰巧赶到。因是女眷,又是宫中贵人,他不敢妄自偷看,只低头跟在父亲身后。
父亲则镇定许多,听说圣人到访,忙恭恭敬敬朝圣人行了一礼,随后陪着国舅爷侍立一旁,恭送圣人离开。可轿子路过李沐昀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一人掀起窗口围帘,好奇探出头来,打量他许久。
许是那女子的眼神太过放肆,李沐昀不经意间朝父亲身后挪了挪。可纵使他百般躲避,还是听见轿中女子问了句:“舅父,这人眼生的很,我怎从未见过?”
“呵呵,熹瑶莫要吓到人家。这是李评事的大公子,刚来京都不久,你自然没见过。”
“哦。”
那女子淡淡应了一声,之后再没开口,而是重新起轿,带着众人离开。
公主离开后,李沐昀仍旧有些忐忑,所幸国舅爷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提了下熹瑶公主的身份,便将他与父亲迎入府内。
他原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
谁知,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件件出人意料,皆与熹瑶公主有关。
第二年,李沐昀顺利入了太学,可入学才半年,熹瑶公主头脑一热,竟跑去太学胡闹。为了躲公主,他只好请假闭户不出,谁知,熹瑶公主又大摇大摆跑去李府做客。
这个熹瑶公主就像逮着一个新奇的宠物,对李沐昀穷追不舍,围追堵截,逼得李沐昀四处躲藏,度日如年。
来京都三年,光是躲这位难缠的公主,他便绞尽了脑汁,到最后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只得接受国舅爷的指派,远遁北地。
没想到他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了,熹瑶公主还不放过他!
这,这一定是梦。
李沐昀闭了闭眼,使劲咽下一抹口水。
定是这几日水土不服,没睡好觉,才出现了幻觉。
可再睁开眼,女子还娉婷立在眼前,并未消失。
只见她撩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然后快步走到李沐昀面前,压着声音娇嗔道:“李沐昀,本公主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李沐昀如遭雷击,当场愣住了。
真是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
他暗恨不已,却又碍于这人的地位,不能指着鼻头训她一顿,只得朝后退了一大步,冷冷问道:“公主找臣做什么?”
“哼,你说呢?”见他不断往后退,熹瑶公主立马板起小脸朝前进了好大一步,不给他躲避的余地。
“李沐昀,自从你拒绝了本公主,本公主一直在反思,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
退了好几步,已经退到帐帘处,再往后退,少不得要让帐外的守卫看到。
李沐昀拧起俊眉,背靠着帐帘静静闭上眼。
比起厚脸皮,他压根不是眼前女子的对手,万一给旁人看到他俩这副模样,日后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现在顶多听这女子废话几句,闭上眼,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见他不吭声,熹瑶公主放低声音,又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本公主总算想通了,定是本公主地位尊贵,你担心自己配不上本公主。”
说完顿了顿,语气放缓。“可你知道吗?自你走后,本公主整日辗转难眠,时刻都在想你,这感觉就像有虫钻到身体里,日夜不得安宁。虽然这三年,你负了本公主,可本公主到底放不下你。为了让你明白本公主的心意,本公主特地从宫中溜了出来,追你到此。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只想再问你一句。”
“问什么?”听到这,李沐昀忍不住掀动眼皮,冷冷看着她。
话到嘴边,熹瑶公主忽然有些紧张,红唇翕动许久,才小声问道:“你究竟愿不愿意娶本公主?”
“不愿意。”李沐昀答得很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双俊眸直视着眼前女子,眸底除了冷漠与不耐,几乎看不见别的。
熹瑶公主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使劲舔了舔唇,竭力稳着声音道:“李沐昀,你无需顾虑官家,你要知道,官家一向疼我,只要你愿意,官家必会答应你我的婚事……”
“公主。”李沐昀略一沉吟,决意今日与这女子彻底做个了断。
“去年官家也曾问过臣同样的问题,臣并无隐瞒,也是如此回答他的。臣不愿娶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高不可攀,而是因为臣早就心有所属。臣与那女子青梅竹马,早有婚约,虽然因故至今未完婚,但臣始终惦念着她。还请公主不要一叶障目,误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一席话听似情深意重,却彻底绝了熹瑶公主的妄想。
可她不信,就是不信!
“李沐昀,你莫诓本公主,本公主从未听说你有婚约!”
李沐昀不慌不忙答道:“那是臣年少时在江南定下的婚约,有父亲作证,公主若不信,可以回京都问臣的父亲。”
“你……”熹瑶公主一时语塞,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想到这一路的艰辛,她的心底不由漫上一层委屈。
“李沐昀,你究竟嫌弃本公主什么?你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不成?本公主不远万里从京都赶来,差一点死在金人手上,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为何……为何就是不肯从了本公主?”
这声音柔弱不甘,甚至带上了哭腔。
李沐昀轻叹一声,犹豫许久,终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公主,臣对那女子的心意就如同公主对臣,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臣今生别无所求,但求公主放过臣,给臣一个圆满的结局。”
听到这,熹瑶公主渐渐止住哭泣,咬牙切齿道:“真是可笑!本公主成全了你,谁又来成全本公主呢?”
她缓缓接过食盒,然后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摔在地上。
浓稠的汤汁转瞬洒满一地,如同她赤诚火热的心,被摔的七零八碎。
“李沐昀,你给本公主听好了,只要本公主活着,你休想娶任何人!有种,你就剃光了头发去做和尚!”
说完,猛地推开眼前愣怔的男子,双手遮面,头也不回地朝帐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