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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明月皎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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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皎,清冷的月光被床上的冰山美人所吸引,它偷偷溜进窗内,本想一窥美人芳色,谁知美人怀里正抱着一坨黑黝黝圆滚滚的煤球,月光脸色大变,难怪每晚它尽力展露姿色,美人都不屑一顾。
原来是美人生的美,性格也独特,喜欢黑黝黝的圆球之物。看来,它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不过,比起自己虚无缥缈的身体,这个煤球,虽是丑了点,也总算可以带给美人几分暖意。
如此,便可。
月光温柔地照在一人一球身上,保护着他们在梦中远航。
小煤球自然不知夏锦翊的美色竟连天上月都为之倾醉。夏锦翊的怀抱很冷,可小煤球正好吸了过多炙热的魔火,两级相互抵消却又互相冲撞,他时而睡得安稳时而身体忽冷忽热,梦境也随之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弃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因为现实太苦,就连梦境也无法虚构出片刻欢愉。太过痛苦的梦境不如不要,夜弃让修习梦魇的魔封闭了他的梦,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做过梦,因此,也才能浅睡过去。
不过,复活成一只小煤球,之前加之于那副皮囊的所有魔力都已消失,夜弃又久违地尝试到了做梦的滋味。
这场梦境并不好,眼前,皆是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所幸,最后夏锦翊出现了。
﹉﹉
乌鸦在屋外的枯藤老树上啼叫,饥饿的叫声,仿佛在催命一般。它们在等待,等待屋内那个骨瘦如柴的女子死去,好去啄食她的尸体。
“娘亲!娘亲!”一身破布烂衣的小男孩光着被石头树枝刺破的脏脚,手里捧着一碗白粥冲进了结满蛛网的废弃木屋。
“娘亲,弃儿去伙房求到粥了,您已经三天未进食了,您吃!”小男孩满脸灰尘,额头还有凝固的血印,他如获至宝一般捧起手上的白粥,干裂的嘴角高高上扬。
躺在茅草堆上的女人双眼紧闭,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若不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具尸体。
听见男孩稚嫩的声音,女人眉头微皱,长睫抖动,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灰暗的眼里带着愤怒,她抬眼看向破碗里的稀粥,眉头越皱越深:“你去求伙房这种没人吃的东西,你端来干什么!你是堂堂夜家六少爷,你怎么能为了一碗猪都不吃的东西,仍由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在脚下!”
琼云华眼里的红血丝几近爆裂,她暴躁地抬起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掀翻夜弃手上的白粥。
小夜弃眼里闪烁着泪花,他沮丧地看着破碎的碗,洒落一地的白粥,膝盖疼得厉害。
这是小夜弃,在那群厨子面前跪了一天,才求来的。厨子们为了看夜弃笑话,专门让他跪在石子路上,他的膝盖跪得又肿又紫,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膝盖都被摔破露出白骨了,可小夜弃没有哭,因为白粥没有洒出来。
夜弃万万没想到,他抛弃一切,千辛万苦求来的白粥,竟然被娘亲扔在地上。他更没想到,娘亲会因此大发雷霆。他只是想让娘亲快点好起来,他很怕,怕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会离他而去。
如果失去尊严就可以让娘亲好起来,夜弃愿意被嘲笑,被踩在所有人的脚下。整个夜家,有谁将他当做夜家六少爷他只想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娘亲不再受病痛折磨,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弃儿,永远不要丢掉自己的尊严,你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琼云华气急攻心,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昏死在茅草堆上。
“娘亲!娘亲!”夜弃吓得眼泪汪汪,小小的双手轻轻拍打娘亲惨白的脸,纵是呼唤得撕心裂肺,那双紧闭的眼也未再睁开。
琼云华嘴角猩红的血迹刺得夜弃双目生疼,夜弃跪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道歉,然而,病入膏肓的琼云华已经危在旦夕。
“娘亲,弃儿知错了!您不要用这种方式教训弃儿,您快醒来!弃儿再也不求别人了,弃儿会听话,只要您醒来!”夜弃哭得厉害,一边抽泣一边乞求,差点没喘过气来。夜弃悲伤到极点,话一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咳着咳着,竟将今早吃的草根都呕了出来。
眼前不停发黑,夜弃的胃在翻涌,他很难受,很想休息,可娘亲情况危急,他必须想办法救回他的娘亲。
抬起满是伤痕的手擦去脸上泪水,泪水刺得伤痕剧痛,夜弃小小的脸上带着倔强。
“娘亲,您放心,弃儿一定会救您的!弃儿这就去找爹爹!”夜弃将打满补丁的被褥盖在琼云华骨瘦如柴的身上,他念念不舍地看了眼娘亲,最后光着被磨破的脚丫跑出木屋。
枯枝刺入脚心,夜弃眉头微皱,他看着满树猖狂叫嚣的乌鸦,将枯枝从脚底拔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乌鸦砸去。
“滚吧!你们想让灾厄降临,我偏要逆天改命!我是懦弱,我是没有尊严,但我绝不认输!你们等着,娘亲一定会好的!”夜弃眼里闪烁着泪水,其实他很怕,但他不能哭,都怪他太懦弱,才会害娘亲的病拖到现在。他一定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石头惊了一树乌鸦,小夜弃骄傲地咧开嘴角。
看我这气势,无敌了!娘亲一定会没事的!
夜弃熟练地穿过花丛,他一路躲躲藏藏不敢走正路。因为爹爹说他是灾星,不允许他离开残院。有一次小夜弃贪玩离开残院,被下人发现带到爹爹面前,小屁股被打开了花,疼得他一个多月都下不了床。
夜弃虽然因此长了教训,但他实在想多见见爹爹。娘亲告诉他,都怪他小时候太爱哭,爹爹才会将他关到残院,要是他能成为哥哥姐姐那样优秀的孩子,爹爹就会接他出去。
夜弃想知道什么样才叫优秀,他觉得要是他能变成哥哥姐姐就是优秀了吧,于是他总是偷偷离开残院,趴在书院后的围墙上,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念书学习。
因为经常偷跑出来,夜弃对夜府很熟悉。娘亲危在旦夕,他必须快些找到爹爹。而要到达爹爹的院子里,又要躲过严密的防卫,最好的路线就是从大姐夜笑的馨香阁穿过去。
但馨香阁内布下了结界,以夜弃丁个点儿的法力,怕是还未靠近结界,就已经被结界所伤。
不过好在,夜笑养了只灵犬,夜笑将灵犬放养,特意给灵犬留了个回馨香阁的狗洞,并且狗洞周围没有设下结界。
鼻间传来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夜弃看着这小小的狗洞,眼里闪过几丝犹豫。可天色将暗,娘亲的病不能再拖,他鼓起勇气,区区尊严而已,早就没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钻狗洞就钻狗洞!
夜弃忍辱钻入狗洞,他原以为一出来就能避人耳目到达馨香阁,可他刚探出小脑袋,就看见一脸坏笑的夜笑。
“哟,本大小姐就说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钻狗洞闯我这馨香阁原来是连狗都不如的脏东西啊!”夜笑可爱甜美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身锦衣华服的她,衬得灰头土脸的夜弃越发卑如尘泥。
“汪汪!”一条和夜笑一样高的白色大犬附和似地叫了两声。
夜弃满脸惊恐,他钻出狗洞,跪在夜笑面前,卑微地乞求:“夜笑姐姐,弃儿求你了,弃儿的娘亲患了重病,弃儿只是想穿过你的馨香阁去找爹爹。弃儿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姐姐放弃儿走!”夜弃本想去抓夜笑的裙子乞求,发现自己满是伤痕和污泥的手实在不配,于是将头重重砸在地上,算做对夜笑的赔礼。
“放你走说得轻巧!你可是个瘟神,你看你娘都被你瘟得重病了,你还来瘟我这馨香阁!我这里都被你弄脏了,你让我怎么放你走”夜笑眉头紧皱,高傲的脸上满是嫌弃。
夜弃攥紧双手,五个哥哥姐姐,他最讨厌的就是夜笑。夜笑生性傲慢,好几次刻意刁难于他。要不是为了娘亲,他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求她。可如今时间紧迫,娘亲等不起,他不能再将夜笑惹怒。
可谁知,他已经如此收敛,夜笑还是不愿放过他。
“那姐姐要怎样才肯放弃儿走无论什么条件,弃儿都会照做!”夜弃眼神坚定,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娘亲安好。
夜笑不由陷入沉思,她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激动地拍手笑道:“有了!我家玲儿今日肉没吃够,你就用身上的肉喂它吧!”说完,夜笑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白色大犬。